第一百零八章 嗶嗶
顯然, 虞珈雪這一句話不僅僅成功地噁心到了虞婉兒,同樣也十分平等地讓幻境內外每一個聽到這句話的修士渾身一顫。
饒是樹妖翠翠對於虞珈雪的喜愛已然到了不需要理智的地步,此刻也忍不住開口, 細聲細氣地問道。
“雪兒妹妹,你……你方才,當真是這麼想的麼?”
虞珈雪眨了眨眼睛,對著她燦爛一笑:“對啊。”
樹妖翠翠稍稍一愣。
不知為何, 對上這樣的笑容, 她忽然也覺得, 無論是糾結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還是去揣測在乎他人的想法, 都實在沒甚麼必要了。
就如雪兒妹妹這樣,直白坦率地活著,再不必日日夜夜地揣測人心, 擔驚受怕。
這樣, 不也很好麼?
於是樹妖翠翠也抿唇笑了起來,臉頰上甚至笑出了兩個小酒窩。
“是我相差了, 如你這樣, 就很好。”
兩人相視一笑, 於這懸崖峭壁旁。
她在學著用自己的心去感受這個世界。
虞珈雪眨了眨眼:“大師兄?”
幾乎不等到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沈雪燭就極快地應了一聲,反應速度之快,甚至讓人懷疑他早就在等這一刻。
無論是從起初遊離於劇情之外的不在意,還是後來逐漸與本世界的各個人物產生了牽扯後,堪稱費盡心思地想要幫他們避開原來的悲慘命運。
晚風徐來,吹散了一切的鬱氣,就連狼嚎聲都變得輕鬆悠然。
倒不是因為虞婉兒如何,只是999覺得,虞珈雪就算要殺人,也是乾脆利落,不至於選擇眼睜睜地看著虞婉兒落入被狼群虐殺這樣的死法。
999縮了縮自己的黑霧身體。
哪怕是後來又遇上了花妄京等人,她也從來沒有反覆多次地去詢問999,這個角色在原書中是怎樣的一種發展軌跡。
他慢慢道:“不在意,不值得。”
不知道小祖宗有沒有發現,她其實與這個所謂的“原文女主虞雪”,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短短几秒間,999體會到了甚麼是糾結難言。
999可沒忘記,在進入這個養老位面的第一眼,它就看到了那虞婉兒意圖栽贓陷害自家小祖宗不成,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被自家這位小祖宗直接一頭創進了河中。
從始至終,虞珈雪都沒有主動去厭惡過任何一個“角色”。
活動了一下手指,發現那絲線並不阻擋她的動作後,虞珈雪便不再去管。
這下輪到虞珈雪詫異了,她問道:“大師兄似乎很篤定。”
這虞婉兒確實和它家小祖宗有深仇大恨啊!!!
聽她似乎疑惑,沈雪燭抿住唇,輕輕笑了一聲。
虞珈雪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嗯。”
意料之外的可愛。
而後來在無上劍宗大殿之上的審問,甚至是虞珈雪兩次入懲戒堂,背後都有虞婉兒的推波助瀾。
[所以小祖宗,你會去救她嗎?]
999猶豫著開口。
他幾乎沒有任何地思考,便得出了這個答案。
當然,999認為的這個“善念”並非是像是某些低階位面中的弱智主角,而是指虞珈雪從始至終,都不曾對任何一個角色抱有天然的惡意。
這樣的話,算上那些幼時的舊怨,虞珈雪想要在這裡要了虞婉兒的命,完全不過分。
若是按照這個想法,999自然覺得虞珈雪會去救虞婉兒。
聯合手指上那細到幾乎隱形的枝條絲線,簡直像是一隻為了搏主人關愛,而故意弄散了毛線的貓兒。
虞珈雪不知從何處又掏出來了一杯奶茶, 悠悠然地反問:“你覺得我回去就她麼?”
一來, 它覺得按照虞珈雪的性格,絕不會願意虞婉兒就這樣平淡地死在此處。
無論何時,999都覺得自己自家這位小祖宗,心中始終懷有一份“善念”。
在她戳第二下的時候,一根細到幾乎隱形的絲線飛速纏繞在了左手的小指上。
更遑論……
她用一種隨意的語氣玩笑道:“既然大師兄也在,那不妨也來猜猜,我會不會去救那個虞婉兒?”
[……那,不會?]
999實在是拿不定注意。
虞珈雪不願意透過別人的眼睛。
但是二來麼……
沈雪燭不假思索道:“會。”
它小小的那一顆賽博心臟在“會”與“不會”之間反覆橫跳,
999糾結到說不出話來,虞珈雪更是不急,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團黑霧反覆地縮小擴大,宛若一塊浸溼了水的海綿不斷收縮,虞珈雪甚至還饒有興致地伸手戳了戳。
[會吧。]
“嗯?”
虞珈雪看著這一幕,心頭彷彿有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忽得一鬆。
根據虞珈雪的敏銳程度,999更傾向於她已經發現了,只是不說罷了。
虞珈雪微微一怔,隨後一下子笑了出聲。
“大師兄果然懂我!”
虞珈雪就是這麼想的。
——她不在意,故而更覺得不值得。
虞婉兒固然有錯,可更不該將所有的錯誤都歸結於她一人之身。
若天道將傾,即萬物有惡。
若天道為正,則萬物皆慈。
是的,虞珈雪其實一直隱隱察覺到,此方世界天道不正。
從那場新弟子試煉中便可看出。
看似滑稽荒誕的“不攻擊下半身”的潛規則,其實隱藏著這個位面極大的不妥。
或許是因為是以情愛故事為主的緣故,所以這天道也下意識地將“原女主虞雪”與“原男主葉璟天”的愛情故事的中方方面面都擴散到極致,最後甚至在修真界裡出現了男尊女卑似的潛規則。
何其荒謬,又何其可笑!
至於虞婉兒……
這個角色看似在原著中佔有極大的比重,可當虞珈雪跳脫出那些男男女、情情愛愛的框架後,再去從高處俯視她時,發現她也不過如此。
一個倀鬼罷了。
思及此,虞珈雪再不猶豫。
她起身,徑直向外走去。
見到這一幕,身旁原本在垂眸沉思的樹妖翠翠驀然回過神來。
她驚訝道:“雪兒妹妹,你可是想要離開了?”
“不。”虞珈雪搖了搖頭,指了指前方,輕快道,“我去拉她出來。”
聽到這句話,樹妖翠翠更加訝異。
那雙細長的眼睛幾乎被她瞪圓,總是想要維持的溫柔怯弱的表象也在一瞬間無法控制地褪去。
樹妖翠翠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音:“救她?!你不是和她有仇麼——你為何要救她?”
在她開口時,有絲絲縷縷的黑色紋路從她的脖頸處而出,急速地向上蔓延至下頜、眼下,尤其是樹妖翠翠的肌膚雪白,更顯得她此刻猶如一個即將破碎的白瓷娃娃。
樹妖翠翠雙目充血,帶著一種被拋棄般的茫然和哀婉。
“你要救她……可是我……”
可是她費盡心思地將虞婉兒弄了進來,為的不就是想幫虞珈雪報仇麼?
幾乎是下一秒,樹妖翠翠猛地反應過來。
她是不是不小心在雪兒妹妹面前暴露了自己真實的形態?!
無所謂。
樹妖翠翠的眼神越發混沌。
只要……只要能讓她心甘情願地留下來……
“唔,我麼,確實和她有仇。”
虞珈雪目睹了樹妖翠翠的一切變化,也看到了她腳下驟然出現在泥土中一跳一跳的樹根。
不比999的大呼小叫,甚至是懷中的貓兒都繃緊了脊背,像是隨時隨地要準備撲出去為自己的主人而戰一樣,虞珈雪臉上沒有流露出分毫的驚恐和嫌棄。
她甚至毫不避諱地上前了一步,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但虞婉兒得罪的人太多啦,翠翠姐姐,她可不止和我有仇。”
“若是讓她死在此處,未免太輕易,也太輕鬆了些。”
虞婉兒的罪孽不該由她審判,虞婉兒對不起的,也不僅僅是她這個“原文女主虞雪”,還有無數個,曾被她迫害的修士乃至於妖獸。
虞珈雪知道原文劇情,她可以站在上帝視角肆意吐槽,但她絕不會去替任何一個角色原諒。
而這些,才是虞婉兒要去贖的罪。虞珈雪拉著樹妖翠翠的胳膊,撒嬌似的晃了晃,語氣鬆快愉悅道。
“翠翠姐姐,你信我,虞婉兒她若是能出去,定然會比死在這裡更痛苦百倍。”
這也是虞珈雪絕不會讓虞婉兒死在此處的緣故。
若說施仙村的那一場大火,是往來因果,咎由自取,那麼倘若這一次樹妖翠翠對與她無甚干係的虞婉兒出手,這條人命定然就揹負在了她的身上。
虞珈雪不願意如此。
這不值得。
樹妖翠翠慢慢地垂下眼,目光從虞珈雪的眼睛上、臉上,慢慢地落到了她握住自己的手上。
十指蔥白,溫熱柔軟。
真好。
“那你去吧。”樹妖翠翠目光落在了那層附著在虞珈雪身上的夕陽上,輕輕道,“我在這裡等你。”
“好耶!”
虞珈雪歡呼一聲,像是一個得到了獎勵的孩子般,一手握著筆,蹦蹦跳跳地衝入了那狼群中。
根本無需甚麼過於複雜的攻勢,幾乎是在虞珈雪衝入狼群的一瞬間,她就發現這群狼並不會攻擊自己——它們的攻擊力加起來甚至都不如三四個噬魂蟲。
僅僅是幾個火柴小人再加上一個畫餅的事兒,連魂印小帥都沒出手。
望著那群沒打幾下,就“嗷嗚嗷嗚”逃竄而去的狼群,虞珈雪停下了畫第二個榴蓮炸彈的手,惆悵道:“真是不禁打啊!” 999:[……]
事實證明,每一次它擔心這位小祖宗,受傷的都只有它自己罷了!
999:[既然宿主你早就想救她,為甚麼不一開始就出手?]
它好奇極了,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虞珈雪瞥了一眼這團黑霧,驕傲地挺起胸膛道:“當然是因為我壞,想要讓她多被折騰一會兒了!”
她可不是甚麼聖母,雖然不在意虞婉兒,但是看到對方能受點苦,虞珈雪非但不會阻攔,只會在對方受苦的道路上,多放幾個催淚瓦斯。
999:[……]
總覺得它先前的推斷似乎不是很對?
一邊胡亂扯著這些話,虞珈雪一邊將那狼群驅趕了個七七八八。
若是放在以往,虞珈雪定然會更快。
然而她雖然一直表現的很輕鬆,實際上身上受的傷也不少。
從之前的噬魂蟲那時,虞珈雪就再也沒休息過,幾次幾乎耗盡靈力,勉強用羽戈峰玄元子的獨門秘藥吊著,然後又是賦雷劫於蒼蠅拍,又是莫名其妙陷落在渡魂秘境深處……
無論是腕上手上,還是腰腹和腿間,在衣料的掩蓋下,都有數條血痕,縱橫交錯,看起來很是嚇人。
身心俱疲。
虞珈雪現在只想趕緊把虞婉兒丟出去——反正祝師姐和謝師兄一定明白她的意思,再不濟也還有玉師兄和凝桂真君。
至於她自己,無論能不能出去,她都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然而事情卻並沒有如虞珈雪想的那樣順利。
幾乎是在趕走了狼群的瞬間,忽然有一陣狂風平地而起!
這狂風不僅僅是風力巨大,更有無數的黃沙裹挾其中,迷得人睜不開眼。
若是有先前在渡魂秘境中的修士們看見,定然會覺得眼熟。
“——這是噬魂黃沙暴!”
樹妖翠翠見虞珈雪似乎愣在了原地,心中焦急,高喊道:“快過來!我帶你離開!”
她是真的急了。
畢竟這噬魂黃沙暴和她所在的幻境並不想通,也不知是怎麼就饒了過來,竟然出現在了此處?
虞珈雪被這聲呼喚打斷了思緒,她抽了抽嘴角,來不及檢視方才那白鬍子老頭給自己的那層綠到讓人覺得極其眼熟的書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東西扔在了儲物戒內,趕緊向樹妖翠翠地方向奔去。
早在方才一瞬,虞婉兒就被那黃沙暴捲走,虞珈雪隱隱約約還在其中看到了玉光皓和玉臨安的影子。
想到那白鬍子老頭對她說的話,虞珈雪眨了眨眼。
唔,既然這位自稱“流觴子”的修士表示可以將他們送出去,她就暫時信了這一次吧!
虞珈雪一面想著方才的奇遇,手下動作也一點不慢,她故技重施,直接召喚出了那匹熟悉的黑色駿馬,一手抱著雪白的貓兒,單手握著韁繩,直接翻身上馬!
“——翠翠姐姐,我們走!”
虞珈雪快樂地高呼一聲,她不顧身後的噬魂黃沙暴,更不管不知何時又出現的噬魂蟲,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妖獸,虞珈雪的就更不在乎了。
她一路策馬而行,任憑晚風從耳旁呼嘯,也只能將她快樂的笑聲帶到了遠方。
樹妖翠翠只覺得耳旁有狂風驟然起,卻半點沒有傷及到她的身體。
“翠翠姐姐,我和你說,我以前在宗門裡,也……”
“翠翠姐姐,我第一次進靈光殿,就差點沒剎住……”
“翠翠姐姐,還有那個破殤峰上的雞,那些雞是真的很厲害,好傢伙,我都要打不過了……”
虞珈雪一面講著話,一面聽到些丁零當啷的聲響在後方響起。
999和沈雪燭從噬魂黃沙暴出現後,便沒有做聲,虞珈雪更是以為這聲響不過是路上的尋常。
她一路奔走,終於在一個類似懸崖的高坡上停住了腳步。
唔,這一看,這裡竟然有些像是當年她曾跳水的地方?
哪怕知道絕不是,虞珈雪依然有種故地重遊的感慨。
“翠翠姐姐,我們先在這裡休息會兒吧——”
虞珈雪的話戛然而止。
她驚異地睜大眼睛,看著樹妖翠翠道:“——等一下,翠翠姐姐,你身上的掛飾呢?”
樹妖翠翠的身上一直有許多珠玉佩飾,無論是耳墜、手鐲、腳踝、乃至於頭頂腰間,都琳琅滿目。
虞珈雪之前也有過疑惑,只是不好意思主動開口。
——這施仙村這麼窮,到底哪兒來的錢買下這麼多墜飾?
可是現在,他們居然都不見了?!
“不見了不是正好。”
樹妖翠翠彎了彎眼睛,神態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穩定。
她仰起頭,望向了半空中。
月明星稀,朗朗夜空。
熟悉的月亮的形狀,熟悉的星星的位置,樹妖翠翠甚至閉著眼,都能畫出星空的圖樣。
她看過太多太多遍。
濃稠的月色宛若白骨沾染上塵世的泥土,總算在詭譎之中,惹了點令人歡愉的人情味兒。
“我是樹妖,生於天,長於地,本就不該有那諸多繁瑣配飾,沒得倒是束縛了我。”
這麼一想,似乎也有道理。
虞珈雪轉過頭,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樹妖翠翠。
此時此刻,唯有她的胸`前還佩戴著一小串的金鈴鐺作為壓襟。
“好了,別看我了。”
樹妖翠翠抬手向空中一指。
“你看看月亮吧,今夜的月色實在動人,我在這渡魂秘境多年,都從未遇上過這樣好看的月色呢。”
虞珈雪依言轉回身,繼續仰起脖子看向上方。
她實在是個美人。
樹妖翠翠近乎著迷地看著虞珈雪的背影。
就連背影也如此動人。
漂亮到,不僅是人,妖鬼亦然心動。
她想要將她留下,留在這渡魂秘境之中。
樹妖翠翠宛如被蠱惑般伸出手。
只要將她推下去……
這樣她的怨魂也不必消失,而她也不會離開,她們可以一直作伴。
那隻手慢慢向前。
只要將她推下去……!
不必面對這外頭瞬息萬變的局勢,不必去思考那複雜龐然的東西,不必……
“翠翠姐姐——”
樹妖翠翠猛然一驚。
她這才意識道自己在做甚麼。
她差點要將雪兒妹妹從懸崖上推下去!
“我——”
剛要縮回的手被人毫不遲疑地抓住。
不屬於她的溫度從手背、手心出傳來。
“——來我這邊一起看月亮吧。”
虞珈雪拉住了樹妖翠翠的手,歪著頭笑了笑,“我方才就想說,翠翠姐姐果然好眼光,這裡看到的月亮,真是我見過最美的月亮。”
是這樣嗎?
樹妖翠翠緩慢地眨了下眼。
直至此刻,似乎有甚麼枷鎖才終於從她的身上鬆開。
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隨後她驀然一笑。
這聲笑聲清脆悅耳,不再含有絲毫的怨氣,而是真正的空靈純淨,能將世間的一切汙濁洗淨。
與此同時,那一支懸掛在樹妖翠翠胸`前衣襟上的小鈴鐺串嘭然炸裂!
虞珈雪猛然一驚,下意識想要拉著樹妖翠翠後退,卻猝不及防地被湧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謝謝你。”
有甚麼東西落在了她的頭頂,冰冰涼涼的,虞珈雪試圖睜開眼,全完全失敗。
從來能夠在危機時刻清醒的腦子宣告罷工,混沌得像是攪進了漿糊,虞珈雪上下眼皮打架,更是無法睜開眼。
朦朦朧朧中,她只能看到眼前驀然騰起的火海和一道身著紅衣的影子。
樹妖翠翠輕緩空靈的嗓音在耳旁想起。
“這幾天,我是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曾經在朝暮林中,樹妖翠翠活得安穩卻寡淡無味,這才令她對外面的世界升起了嚮往之心。
可是等後來真正出去後,剩下的有隻有悔恨,和無窮無盡的怨氣。
一大把大火,燒燬的又何止是軀體。
但現在,怨魂樹妖不再怨恨了。
因為她找到了比怨恨更有價值的東西。
“謝謝你。”
兩次被堅定的選擇,兩次被握住的手。
足夠讓她心甘情願地奔赴這一場最後的炬火。
“然後……”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虞珈雪的眼皮終究撐不住的沉沉合上。
“晚安。”在意識最後清明的時刻,她聽見有人在耳畔溫柔地開口。
“一路……好夢。”
不願讓你離開,但我也知,你自有你的去路,不該在留在我的歸途。
那就去更廣博浩瀚的天地遨遊吧。
這裡留她一人就足夠啦。
渡魂秘境,終將怨魂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