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嗶嗶嗶
虞珈雪是真心無語。
她如今好歹也是個渡了雷劫的金丹期修士了, 你們打算騙她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掂量一下自己?
999滿腔吐槽欲,直至此刻實在忍不住開口:[……雖然但是, 我可愛可親的小祖宗,你那雷劫真的是你渡的嗎?]
你之所以如今能這麼快樂,就是因為那幫子鬼幽修士和噬魂蟲幫你扛下了所有吧!
“話不能這麼說。”虞珈雪在心中一本正經地胡扯道,“畢竟天道都認栽——認可了我的行為, 零孫吶, 你可不能瞎冤枉你的老祖宗啊!”
999:[……]
求求您了, 您可要點臉吧!
虞珈雪這廂和999聊得歡快,樹妖翠翠站在旁邊也不做聲, 只默默地看著她——
以及窩在她肩上的那隻貓兒似的靈力獸。
顯然,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眼神。
感覺到那可令任何一個合道期之下修士心中一跳的陰沉目光,沈雪燭非但沒有絲毫的懼怕, 他甚至仗著如今的體型優勢, 輕輕用頭往虞珈雪的脖頸處蹭了蹭。
“喵。”
虞婉兒知道,這些修士們修為至少金丹,本是各有機緣,不該聚在一起的。
她在無上劍宗裡備受尊崇的緣故,主要是虞家和葉璟天、玉臨安等人帶來的光環。
虞珈雪:“……”
但凡有個三五年的打獵經驗,也不至於拿著把劍差點劃傷自己。
虞婉兒雖然稱得上一句“資質上佳”,但本人自身的修為並不高,也不過是靠著各種天材地寶,才將將到的金丹。
然後變成了“虞珈雪”捲土重來。
要知道,鬼幽之主交給她的任務,她可都完成的極好呢!
999:[……]
虞珈雪:“哎,也不愧是大師兄的靈力獸,生得這麼漂亮。說實話,早知道靈力獸是主人附身,我當年就不該提‘絕育’的事兒的。”
虞婉兒利用自己無害的大家閨秀般的外貌,以及說來就來的淚水,騙取了許多路過的女修男修們的同情,並一一將他們引到了一處。
很好,這一次陷入無盡的沉默的人,變成了她。
她慘白著臉,手忙腳亂地握著劍,胡亂地在面前舞著,整個人都呈現出了一種東倒西歪的姿態,滑稽可笑到竟然連那些凡俗粗魯的村民都不如。
999長時間沒有回應, 正當虞珈雪有些奇怪時,沈雪燭輕柔溫柔的聲線忽然響起。
虞珈雪雖然早已習慣瞭望舒峰人均有點大病的情況,但沈雪燭病得如此突然嚴重, 還是令她有幾分猝不及防的。
她順利地奪走了原本屬於虞雪的一切愛護,又順利地將虞雪的名聲抹黑,甚至是讓“虞雪”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這個世上——
虞婉兒:“……”
虞婉兒本做著美夢,以為自己此行能立下大功,從此在鬼幽境中呼風喚雨,一呼百應。
樹妖翠翠:“……”
“六師妹,我聽得見。”
虞婉兒最初當然也曾感到驚懼害怕,惶恐不安。
所以她決定死死地將虞雪踩在腳底,最好讓對方永世不得翻身!
他聲音含笑,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一切要怪,只能怪他們的命不好了。
999:[………………]
虞珈雪:“零孫,你說是吧?”
虞婉兒最初做得很好。
想刀一隻妖獸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想起那一頭璀璨奪目到能夠令萬物黯然失色的綠髮,她甚至一時間覺得自己都無法分辨“綠”和“亮”的區別。
畢竟誰能想到, 原先那個溫柔端雅的大師兄會明目張膽的在外人面前變成貓, 還衝她喵喵叫啊!
虞珈雪不禁道:“這要是放在羽戈峰,八成是要變成本子了。”
不止如此,在發現虞珈雪沒有絲毫動容後,虞婉兒更是慌了。
虞珈雪:“………………”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虞珈雪:“…………”
無論是花鳥草木魚蟲,還是活生生的妖獸與人。
可誰知,她竟然莫名其妙就被拋下,甚至沒有任何緣由地被扔進了狼群中?!
直至這一刻,虞婉兒終於有些慌亂了。
可這又關她甚麼事呢?哪怕這其中真的有她曾經的好友同門又如何?
不過幸好,這一次甚至連轉移話題都不需要,因為旁邊自有一個人在大呼小叫。
她知曉自己其實是佔了虞雪的身份,葉璟天是虞雪的未婚夫,玉家其實也是和虞雪母親那頭關係更近,就連聞驚燈都認錯了人,錯將自己當做了虞雪,以為自己是那縷曾照亮了他的光。
而這些人都心中有所偏執,他們越是聚在一起,遇上難得的傳承秘境時,便會打得越厲害。
在這樣無限制的縱容下,虞婉兒只需要付出丁點兒的經歷,說些美妙動聽的好話,就可以過得如魚得水。
她從來都是靠別人——在虞家有虞父,虞祖母,在無上劍宗有葉璟天、玉臨安明著護她,暗地裡也有聞驚燈等人為她撐腰,只要她皺一下眉頭,定然要對方好看。
999:[…………]
虞珈雪:“雖然其實我那時心裡想的是, 能和小美成個伴兒也不錯。”
虞婉兒完全做到了邏輯自洽,半點都不曾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感到恥辱和懺悔。
這個綠,它真的好亮啊!
毫不誇張的,在看到虞珈雪的瞬間,虞婉兒心中的驚恐簡直不亞於初初被扔進狼群時的感受!
“虞雪,雪兒,我們是親姐妹,你知道的,你在虞家只有我這一個親人會幫你了——你必須救我,你快來救我啊!”
虞婉兒一邊用自己不熟練的劍法驅趕著狼群,一邊毫無儀態地崩潰大喊。
“虞雪!你不是入了羲和宗麼?你快用你們筆修的法子幫幫我!我聽說你那師門極其厲害,一定給了你很多法寶,你快都拿出來救我啊!”
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起碼看到這一幕,無上劍宗的所有劍修俱是臉色一黑。
就連一貫對這些修仙世家的子弟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章長老也不例外。
出門在外,誰不希望自家宗門的弟子姿態淡然,風姿卓絕?
哪怕是平日裡再如何嘲笑羲和宗過於注重儀態,但其實或多或少,這些修士長老們都是有些羨慕的。
別的不說,這羲和宗弟子走出去,實在是很有面子啊!
哪裡像是這個虞婉兒?
哭哭啼啼,連劍都握不穩了!
簡直是丟了大臉了!
這下連無上劍宗的弟子都不再待見她,甚至有幾個暴脾氣的劍修,直接開口就道:“這虞婉兒怎麼沒死在方才的亂子裡呢?”
這話聽著實在有些不像話。
章長老重重地咳一聲,強撐著斥責道:“到底是你們的同門,如此言論,不過是讓他人看我無上劍宗的笑話罷了——”
“她不算。”
一道女聲忽然出現,打斷了章長老和事老般的說辭。
這道聲音有些顫唞,有些變調,聽得出來聲音的主人定然是第一次做這樣反駁師長的,有些“跳脫出格”的舉動。
但儘管如此。
在章長老轉過頭,用如鷹隼般的尖利目光看向她時,花三越仍是不閃不避。
她對上了章長老的目光,堅定道:“她不算我的同門。”
章長老上上下下打量了花三越幾眼,嗤笑一聲:“你又憑甚麼如此說?”
“憑我……”
花三越有些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在這一瞬,她腦中想到了很多畫面。
有曾經虞珈雪在大殿之上宛如利劍出鞘般不對不避地和大長老的對峙,有後來自己奮發修煉時的痛苦與喜悅,有方才自己與各宗門修士並肩作戰,抵禦鬼修時的暢快……
也有虞珈雪在懲戒堂中認真詢問她姓名的樣子。
或許她不知道,但差一點,“花三越”這個名字都要因為虞婉兒隨口抱怨的一句“真拗口,又不好聽”,而成了“花月”。
花三越認真地想到,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是虞道友賦予了她繼續堅定的活下去的意義。
這世間的人,或許該有千百種活法。
而劍修,卻只該有上卻有一種。
劍心澄澈,寧折不彎。
“……憑我也是無上劍宗的弟子。”
花三越緩緩道:“虞婉兒等人可以在宗門內胡作非為,肆意掠奪他人修煉的丹藥功法,而我作為一個被看起不的‘小人物’,自然不配成為他們的同門。”
此話堪稱是捅破了最後那層窗戶紙,頓時引起了一片譁然。
花妄京的神色倒是更為鎮定。
兩人雖已相認,但在花三越求助之前,他不會貿然出手,暴露身份。
既然確定了這個妹妹沒有性命之虞,那麼其他的路,她大可以自己選擇怎麼走。
一直神情嚴肅的章長老,此刻卻忽然一笑。
是了!
他無上劍宗,需要的,不就是這樣的弟子麼!
早在被迫看完了剛才祝星垂所丟擲的留影石後,章長老便知,無上劍宗內必然有一番腥風血雨,大刀闊斧的變革,才能真正的剷除積弊,保留住“無上劍宗”的名頭而不至於從此敗落。
而如花三越這樣的弟子,正是他們需要的傳承人!
章長老打定主意要好好鼓勵一番,他心中閃過了無數高深莫測的話,剛要拿腔作調地開口,忽得聽到空中又傳來了一句話——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章長老:“……”
一口氣吊在嗓子裡,不上不下。
捏馬,一種動物。 至於被狼群圍攻的虞婉兒卻驀然眼前一亮。
此時此刻,她仍舊滿懷希望。
“是啊!雪兒,你終於想通了!”
“你快來救我,啊啊啊啊你先幫我把西邊的那幾只狼趕走!”
虞婉兒毫不懷疑虞珈雪會按照她的話來做。
畢竟虞雪最是耳根子軟,心中總是天然地懷揣著對他人的善意,尤其是——
“你剛才說的,確實都對。”
虞珈雪話鋒一轉,故意拖長了語調:“但是——”
虞珈雪一手撐著下巴,站在一棵枝幹極粗的老樹旁,認真地補充道:“除此之外,我必須申明,我所在的望舒峰還是羲和宗御七峰之一,二師兄月笙歌是一條漂亮的鮫人,雖然不愛說話,但是平日裡管理峰內事務堪稱一絕,三師兄玉影憐是一個很會畫符籙的超級爆破能手,四師姐祝星垂美麗漂亮與英俊瀟灑並存,料理峰內事務迅速乾脆,我能平安地活這麼久同樣少不了她的幫忙,五師兄謝逾白更是了不起,他性格堅韌無比,眼神更是極其敏銳,永遠能夠在一堆人群中準確地辨識出我的存在。”
虞婉兒:“……”
這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
她茫然地望了過去。
手中本就不穩的劍更是慢了一拍。
不遠處,強行透過沈雪燭這條線關心虞珈雪的玉影憐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抽泣。
“六師妹第二個就說到我了。”玉影憐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淚水,看似感動,實則嘚瑟道,“果然,她心裡有我!”
沈雪燭:“……”
“哦,是麼?”
他淡淡一笑,隨後飛快地掐斷了那一絲靈力。
被靈力彈得一個踉蹌的玉影憐:“……”
汝娘也,你個小心眼的破草你至於麼!
一旁的月笙歌湊了過來,語氣有些快:“玉師弟,大師兄那邊情況如何了?”
在玉影憐原先附身的鬼修突然四散,而玉影憐只能退回後,兩人就止不住的擔心,唯恐渡魂秘境發生了甚麼無法預料之事。
玉影憐哼哼唧唧:“沒事,就是某些人心眼比草根兒還小,聽不得半句實話。”
他一邊哼哼,一邊將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呵呵,六師妹心中就是有他有他有他有他有他!
氣死那個破草!
月笙歌,月笙歌……
他感動地大聲抽泣了一聲,道:“六師妹第一個提起我,她果然心裡有我!”
玉影憐:“……”
死、亡、視、線。
“來吧月師兄。”玉影憐仰起頭,“我們來打一架吧。”
月笙歌毫不猶豫:“好。”
月笙歌說完後,又突然猶豫了一下:“但你不許跳起來打我膝蓋。”
“——老子是想打你的脖子脖子!上次打錯了而已!誰要跳起來打過你膝蓋啊!”
誰特麼知道鮫人的原型可以身長三米啊!!!
“……除此之外,羲和宗風景秀麗,景色宜人,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還有駐顏聖手羲和君,脾氣核善凝桂仙,慈眉善目淵如君,佛系卷王玄元子,以及養雞能手易耀真人等等等。”
999:[。]
串不串戲的另說,但是吧……
[小、小祖宗,易耀真人好像很不滿——等一下,在場外瞪你誒!]
易耀真人瞪她?
虞珈雪聳聳肩,毫不在乎:“他那次見我不生氣?”
“哦對了,還有羲和宗最最最有名的大師兄沈雪燭。”
虞珈雪一邊擼著貓,一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這個就不用我多說了,懂得都懂,不懂的你這輩子或許也不會懂了。”
虞婉兒此刻身心俱疲,偏偏那群狼群似乎有意識似的只盯著她攻擊,半點沒有要攻擊虞珈雪等人的意思。
虞婉兒氣昏了頭,不管不顧地嗆聲:“甚麼‘大師兄雪燭’?我聽說不過是個病秧子,這幾年連羲和宗的門都出不了,怕不是馬上就要隕落了吧?”
此話一出,幻境外無數人變了臉色。
羲和宗的凝桂真君眯起眼:“無上劍宗——”
“她已經不是我們無上劍宗的人了。”章長老再也沒有了拿腔作勢的心情,他飛速道,“早在我派弟子開口時,老夫便已經拿定主意要將她除名了!”
易耀真人在旁輕輕哼了一聲。
更有許多別的宗門的弟子竊竊私語。
章長老似乎這才意識到還有其他人尚在,頓時臉上有幾分掛不住。
他試圖說些甚麼挽回面子。
“不過貴宗這位沈修士確實常年不出,若是那些年紀小的弟子,不認他,到也屬實正常……”
話音未落,幻境中又傳來了虞珈雪的聲音——
“那你的審美可能也就到這裡了。”虞珈雪呵呵一笑,看著虞婉兒,鄙夷道,“沒品味的東西。”
虞婉兒:“……”
她此刻靈力微弱,手上、腿上,甚至是臉上都已經被狼群圍攻而落的鮮血淋漓,撐不住發瘋般的大吼:“那你方才說得那些,和我有甚麼關係?”
虞珈雪詫異:“你不關心嗎?”
虞婉兒氣急:“我為甚麼要關心?!”
虞珈雪頓時極其失望,眼神更是隱隱譴責:“是啊。”
她嘆息一聲,痛心疾首道:“虞婉兒,你看看你,你只關心你自己。”
虞婉兒:“……”
不是,你怎麼還失望起來了?!
等一下,她怎麼被看得真的有一絲奇怪的愧疚?!
虞婉兒茫然。
難道她真的應該去關心一下隔壁羲和宗的花花草草,乃至於宗門上下所有人的性情愛好?
999:[……]
它聽著這段對話,看著自己飛漲的屬於“反派心靈受到洗禮,痛哭流涕”的能量,再看著被狼群圍攻到甚至開始向樹妖翠翠求助的虞婉兒,不禁陷入了沉默。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
——這、也、行?!
虞婉兒顯然是弱弩之末,見自己慣用的挑撥離間之術對於樹妖翠翠和虞珈雪之間毫無作用後,恨得咬牙切齒。
都給她等著!
只要她活著出去,她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一句話。”虞婉兒輕咬貝齒,眼眶含淚的看著虞珈雪,“雪兒,看在身上留著同樣的血的份上,你真的要袖手旁觀麼?”
虞婉兒尚且不知,自己如此惺惺作態,配上之前玉光皓等人承認的內容,更顯出了她的虛偽陰狠。
一個幾次三番對同族姊妹下手,甚至能做出在寒冬臘月將同住姊妹推入寒冰湖中的人,居然也能舔著臉要別人“顧念姊妹之情”?
無數修士早已憤憤不平。
“特爹的,她最好死在裡面,要是能出來,老孃高低找人把她打一頓!”
“嘶!九幽真君在上!天底下竟然還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九幽真君保佑,虞筆仙可千萬別信啊!”
虞珈雪不知道眾人的義憤填膺。
當然,哪怕知道,眾人的聲音也從來影響不到她分毫。
面對虞婉兒的提問。
在幻境外的修士們提心吊膽的目光中。
虞珈雪認真地回應了她的眼神。
虞珈雪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虞珈雪認真地開口道——
“真的捏。”
下一秒,為了證明自己語言的真實性,她附上了標準的邪魅一笑。
虞婉兒:“……”
幻境前的眾人:“……”
虞婉兒崩潰道:“那你前面說這麼多廢話幹甚麼?!”
虞珈雪當然可以不回答。
但她決定用最恐怖的方式,讓虞婉兒感受一下心靈的折磨。
於是虞珈雪歪起了一遍嘴角,同時沉聲道:“哦,大概是我覺得你想從我這裡學到甚麼。”
“如鳶師姐。”
宣夜揚一手握著剛剛發現出現在他儲物戒中的小酒葫蘆,一邊臉色慘白地看著水鏡。
“為甚麼,我總覺得有些想吐?”
就連得到傳承的喜悅,都沒法沖淡他此刻波濤洶湧的內心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