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嗶嗶嗶嗶
眼看著那道突然出現的裂縫越來越大, 所有人腦子俱是一懵。
尤其是虞珈雪親近的那幾人,腦中更是“嗡”的一聲,霎時間一片空白。
他們甚至來不及思慮更多, 只剩下來的一個想法。
——絕不能讓六師妹虞師妹出事!
尤其是祝星垂和謝逾白兩人,他們幾乎是下意識就要俯身再次探入那秘境之中,然而有一道身影卻遠遠比他們更快一步!
只見那道身影挺拔若山間雲竹,青色的衣袂隨著他的動作紛飛飄搖, 於空中拉出了一道極好看的弧形, 宛若雨後雲虹。
更絕的是此人的容貌。
哪怕沒有見到正臉, 光憑那一秒的驚鴻一瞥,便足以讓人目眩神迷, 甚至忘卻了之前的一切心神動作。
眉目如畫,雖面板白皙到有幾分病氣,卻依舊不掩姿容絕俗。
哪怕放在修真界裡——
“哪怕在流光美人榜上,”一個妙音宗弟子偷偷道, “這也該是個能和虞筆仙一爭高低的存在!”
是的,他們現在的審美標準提高了!
下限可以很低, 但是上線是羲和宗虞筆仙, 任誰來也不能改!
“你別說, 這姿勢還挺美的。”
凝桂真君緩緩道。
凝桂真君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眼看著那黑霧水鏡也逐漸淡去,她心下同樣擔憂。
她柔聲婉言道:“在我羲和宗弟子未能平安歸來之前,就要勞煩諸位,也陪著在此等一等了。”
要不然就是那群鬼修個個都是奇才,鬼均化神之上。
“甚麼鬼幽境?這東西不是早在幾百年前就被那位九幽真君滅了個趕緊麼?凝桂真君你如今提起,實在是有擾亂人心之嫌啊!”
事情圓滿的超出了她和掌門的預料。
別問他們,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就是那群鬼修用了障眼法,如今吶,都藏在了這群修士之中!
“大家同為正道修士多年,凝桂真君這話是否太過分了些?沒得讓吾等寒心。”
底下修士們一聽這話,頓時轟然炸開。
他顫唞著手,指著那雖然縫隙不見, 但是還未消失的黑霧水鏡,哆哆嗦嗦道:“他他他——”
她攔住了身後憤憤不平的羲和宗弟子,甚至是打算開口辯駁的易耀真人。
凡是被凝桂真君掃到的人,無一不下意識低下了頭,生怕再被揪住甚麼把柄。
見對面的幾個長老說完話,抬腳就要走,凝桂真君忽得一笑。
一位無上劍宗的弟子小聲對身旁的花三越惋惜道:“可惜我們方才沒用留影石錄下來,否則偷偷賣給羲和宗羽戈峰那群弟子,又是一筆靈石進賬啊!”
但同樣的,虞珈雪身上發生的事,也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她本來能將這些弟子全部帶回。
唯有幾個長老,仍舊試圖在掩飾太平。
謝逾白:“。”
可現在,也只能在這裡說一句,唯望吉人自有天相。
這就很有意思了。
“我派弟子如今身在陷阱,生死未卜。可此事仔細算起,那些鬼幽境之人卻不該掌握如此多的訊息,更不該對我等宗門行蹤如此瞭解,以至於在那幻境之中佈下了重重阻礙,下手陰險毒辣,更是幾次三番要奪這些小輩之性命。”
她站起身,目光泠泠若霜雪寒枝,一一掠過在場所有人的面容。
原先差點也想跟著跳入那裂開的地縫中的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平靜下來。
“他怎麼也來了?!”
“更有方才那群鬼修的來無影去無蹤……呵。”
祝星垂:“。”
要不然麼……
雖然但是,她竟然覺得這位師兄說得有幾分道理???
畢竟作為劍修,沒有人比他們更懂捉襟見肘!
短短几秒間,眾人各有思量, 更有人已經陷入了新一輪的崩潰。
“方才?方才那黑霧明顯是有人裝神弄鬼!實在不值一提!”
上陽門的長老驚訝得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凝桂真君笑了一聲,提高了嗓音:“我凝桂雖說不才,也已是化神期修為。若說那為首之人真是鬼幽之主,我自然不敵,但是沒道理,連一個鬼修都抓不住。”
花三越:“……”
凝桂真君聽著這些修士們自欺欺人的話語,神色卻半點不變。
“哈哈,老道倒是覺得,凝桂仙君未免想得太多。”
“沈沈沈沈沈雪燭?!”
這讓凝桂真君心頭如何不氣?!
“我知諸位已是疲憊不堪,可有些賬,我們必須現在算。”
而與凝桂真君溫柔的語氣不相符的,是她身後猝然無限膨脹的桂樹魂印,只見她手中墨筆輕輕一點,那樹上所有的桂花紛紛無風飄散,霎時間,竟然宛如利劍般橫在了這渡魂秘境的外圍!
但凡觸及者,皆如被雷電纏身,哆嗦個不停。
別看他,他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易耀真人緩緩將目光投向了身後。
突然又被怒目以待的易耀真人:“……”
“凝桂真君這話是說有人做了細作?空口無憑的,我等可擔不起這麼大的帽子!”
謝逾白瞪大了眼睛看著先前那個說凝桂真君“擾亂人心”的修士被電的一抽一抽的,不禁跟著哆嗦了一下。
對此,凝桂真君只輕飄飄地掃了一眼,愛憐地揉了揉自己的本命筆。
她慢悠悠道。
“這麼多年未出山,想來諸位是都忘了我凝桂的脾氣,竟是甚麼話都敢在我面前說了。”
正要開口的章長老猛地一震!
是了!
這位年輕時的名聲,可也沒好到哪裡去啊!
雖然比不上那沈雪燭曾經獵殺無數鬼修和同門的心狠手辣、兇名在外,也比不上這虞珈雪的六親不認、創死人沒商量。唔,好像也沒那宣家子總是能讓人渾身一顫的的三分涼薄三分冷血四分漫不經心的眼神,也比不上那謝家最後一人癒合後不知為何開始反覆裂開完的魂印……
章長老:“……”
捏馬的,這羲和宗到底在搞甚麼鬼啊!
招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弟子,他們打算幹甚麼?在蒼宿會武上,直接用頭把他們創飛嗎?!
章長老:“…………”
等一下,這一幕似乎也不是沒發生過?
這麼一聯想,章長老的臉色越發灰白,幾乎已經到了不可見人的地步了。
凝桂真君冷笑一聲,從來溫婉的清麗臉龐上,頭一次顯出了極致的殺伐果決之氣。
“既然諸位都沒意見,那邊如此定下了。”
仍有人試圖垂死掙扎:“可是我等——”
“咻”得一聲,是祝星垂魂印金刀飛出的聲音。
身後還伴隨著亂七八糟的魂印,不知哪兒來的合歡花,幾把平平無奇的木劍,突然響起的琴音,甚至還有金禪寺的佛珠。
要知道,在秘境裡,虞珈雪救得可不止一人啊!
雖然有人是白眼狼,但這個世間,到底是知道感恩的人更多啊!
“阿彌陀佛。”金禪寺方丈雙手合十,“虞小施主吉人自有天相,定然平安無事。”
言罷,他直接當場盤腿席地而坐,開始帶領金禪寺的眾人圍虞珈雪祈福。
開口的修士:“……”
很好,他徹底不敢說話了。
見局面終於穩定下來,謝逾白總算鬆了口氣。
也不是不緊張,只是想到六師妹在裡面生死未卜,而這些人中或許還有那隱藏著的與鬼幽境勾結的人,謝逾白心中便憋著一股火。
這是第一次,他走出了自怨自艾地牢籠,開始感知外界,設身處地地為他人而生氣不平。
眼看事情解決,謝逾白轉過頭,向著身後的祝星垂小聲確認:“這是六師妹和玉師兄一起改出來的那款符陣麼?”
祝星垂剛微微頷首,就聽身後傳來了細如蚊蠅的聲音。
“……所以,賣、賣麼?”
祝星垂:“?”
謝逾白:“?”
他們頓時一齊回首。
只見身後,不知何時居然被一眾修士圍了個水洩不通。
其中有他們熟悉的門派,諸如妙音宗、金禪寺。也有不太相熟,平日裡更無甚往來的宗門,比如上陽派、瑲琅山等。
見他們久久不言,不知何時被寄到了人群中央的花妄京輕咳一聲。
“那個符陣,可以賣嗎?”
謝逾白:“……”
他語氣猶豫:“你們就想問這個?”
他還以為他們會因為不想被留在此處,打算劇烈反抗呢! “不然呢?”
花妄京奇怪地看向了謝逾白:“你難道以為我們還想反抗鬧事不成?”
謝逾白:“。”
顯然,他臉上的表情寫著“我就是這麼想的”。
“嘿!你這人,未免也把我們想得太小氣了!”
上陽門的袁飛粗聲粗氣道:“要是沒有虞筆仙,我們早都不知道死在哪兒了!”
“她救了我們的命,是我們的大恩人,在這兒等一會兒怎麼了?”
“是啊!而且我們也想知道,到底是那幾個豬狗不如的東西,居然出賣宗門資訊!”
“可不是麼!等抓住他們,老孃要他們好看!”
在這樣憤怒的聲響中,有幾個修士的額上滲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祝星垂看了眼凝桂真君,對方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做任何事。
“諸位稍安。”
看著忽然一下安靜下來的人群,祝星垂我雙手不由握成了拳。
她還是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開口。
她記得在很小的時候,她的父母就嫌棄過她的不善言辭,她的姊妹兄弟更是嘲笑過她的膚色容貌,半點不想祝家女兒的柔情婉轉,反倒似兒郎的英氣果決。
祝星垂不是不善言辭。
她只是……有些害怕。
可這是六師妹託付給她的事情。
祝星垂想到。
祝星垂向來直來直往,腦子裡確實有些一根筋。
她半點沒想過要將這塊特殊的留影石託付給他人,哪怕是凝桂真君,她也從未考慮過。
祝星垂只知道,這是六師妹託付給她的東西。
所以就在剛才,趁著謝逾白和其他修士對話時,祝星垂用羲和宗的內門弟子牌給玉影憐發出了短訊。
然後得到了對方狂轟濫炸般的回覆。
祝星垂總結了一下,大概就是一句話。
——趁著人多,趕緊放。
既如此……
“這塊留影石,是六師妹託付給我的。”
祝星垂垂下眼,手上動作卻半點不慢。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她將手中的留影石向上一拋。
“我猜,或許這塊石頭中,有諸位想要找到的答案。”
虞珈雪從沒有想過,所謂的“腳趾扣地扣出一跳裂縫鑽進去”,居然不是誇大其詞,而是確有其事。
虞珈雪:聽我說謝謝你。
雖然無語,但虞珈雪的接受程度還是十分良好。
畢竟靈力獸也在,身後的魂印小帥英俊逼人、活躍如初。
或許是因為脫離了之前的幻境的願意,就連被她收入揹包中的捏馬也被放了出來,而它的身上,甚至還盤著一條縮小版的山河巨蟒???
虞珈雪:“???”
怎麼?這是打算逼她開動物園了嗎?
不等虞珈雪出手,就聽身旁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雪兒妹妹?”
樹妖翠翠語氣有些迷茫,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身,卻每一次都不得其法,活像是這片草裡有甚麼藤蔓絆住了她似的,摔得又狠又慘。
虞珈雪這才看見摔倒在草叢裡的她,趕緊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這一次,倒是沒有東西阻攔。
虞珈雪:“此地不知為何處,但想來應該還是在渡魂秘境之中,翠翠姐姐,你可知道這是哪裡?”
樹妖翠翠抬起頭四處看了看,幾秒後,遲疑地搖了搖頭。
對於這個結果,虞珈雪半點不意外。
她臉色毫無變化,坦然道:“我們必須要打探清楚,看看如何出去——”
“我可能不行。”
樹妖翠翠搖了搖頭,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陰翳,卻在下一秒又淺淺地笑了起來:“但你完全不必管我,我是妖,出不了甚麼事。你只管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好。”
虞珈雪見她手腕腳踝俱是有明顯的傷痕,眉頭一皺,
哪怕知道這可能是那個樹妖怨魂搞的鬼,但她還真的沒辦法完全將樹妖翠翠棄之不顧。
她扶著樹妖翠翠在旁邊坐下,道:“沒關係,我們先休息一會兒,我正好想想該往哪兒走。”
總不見得和個無頭蒼蠅似的亂竄。
樹妖翠翠又一次被選擇,眸中閃過隱秘地快樂。
她看著正垂眸用筆在地上寫寫畫畫的虞珈雪。
小小一團,看起來能被自己一下擊倒,卻又堅定不移到能夠不相信任何擺在眼前的謊言。
哪怕她周身有一小團黑霧,都顯得那樣的聖潔可愛。
看著有一小片樹葉飄到了虞珈雪的肩頭,樹妖翠翠下意識伸出了手,“你——”
倏地一下,一道白影忽而竄出!
樹妖翠翠一驚,下意識想要凝結妖力,卻又發現這看似像個貓兒的東西,似乎也是草木本源?
樹妖翠翠:“?”
然後她還發現,自己分明沒有碰到那東西,可這貓兒卻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樣子,委委屈屈地縮在了虞珈雪的懷中?
樹妖翠翠:“!!!”
她眯了眯眼。
好哇,自己這是遇上對手了!
虞珈雪:“……”
雖說早在那懲戒堂時,她就很想給這貓兒順毛,如今終於得償所願。
但是——
“大師兄。”虞珈雪小聲傳音,“你玩夠了嗎?”
玩夠了就快帶她出去啊!
沈雪燭無辜地眨了眨眼:“喵~”
仗著自己只是一隻貓,他可以甚麼都不明白。
999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就差嗑瓜子了:[嚯!不愧是你師兄哈!這不要臉的勁頭,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虞珈雪:“。”
雖然不知道沈雪燭這是受了甚麼刺激,但她擼貓擼得也很舒服,所以就不和他計較了。
順便,有了沈雪燭這一茬——尤其是在沈雪燭表示出自己可以帶路後,樹妖翠翠瞬間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胳膊也不乏力了,直接站起來表示自己還能趕路再戰五百年。
虞珈雪:“……”
這也無償不是一件好事。
然後沒走出百米,他們就再次遇到了一個許久不見的熟人。
“虞雪!雪兒——”
虞婉兒站在狼群中聲嘶力竭,口吐鮮血,無比悽慘道:“我是你的同族姐妹啊,我們是同源之人,該是天底下最親密的關係!”
"我、我快堅持不住了,雪兒,你快來救救我!”
這句話宛如石破天驚,甚至直接傳到了幻境之外!
霎時間,剛剛看完那留影石上內容的修士們驚得法器滾落!
——虞筆仙可千萬不能信啊!
而幻境中,虞珈雪只靜靜地看著虞婉兒表演。
至於999和沈雪燭。
他們都擔心地看著虞珈雪。
999遲疑道:[宿主,你不會心軟了吧?]
不會吧不會吧。
它家宿主雖然正義脾氣好,但不是個這樣以德報怨的聖母吧?!
“當然不是。”
虞珈雪果斷否認,但她還是遲疑了幾秒,宛若自言自語道:“我只是想說——”
“虞婉兒!”
虞珈雪深深吸了口氣,氣沉丹田,她將懷中貓兒放在了肩頭,雙手呈喇叭狀,大聲喊道——
“你口脂!黏牙上了!”
都來騙她了,能不能演點好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