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嗶
“虞師妹, 你恢復的如何?”
“虞師侄吶,你最近就莫要過於勞累了。”
“到底是剛剛從那渡魂秘境中出來,身上定然疲憊, 你莫要逞強,且讓你的師兄師父給你看看……”
“六師妹,你要不要再多休息一會兒?”
虞珈雪一出門就收到了無數人的問候。
在從望舒峰去往玉弓峰的一路上,似乎就連路邊的草見了她, 都高低得問候幾句她的身體。
這是對她極有利的事情, 虞珈雪自無不應。
她咧著嘴, 一路“好好好”“是是是”答應過去,逢人還要問候攀扯幾句, 就差直接給自己畫個敞篷車,一路招手高呼“同○們辛苦了”,一路搖擺過去了。
虞珈雪眼睛一亮:“居然還有這個選項?”
“說得好!”
而在這時,虞珈雪已經去了玉弓峰,久違的見到了掌門羲和君。
聽起來好棒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 它是說一種可能。
“虞筆仙不必害怕!我等定然會和你一起戰鬥!”
哪怕月笙歌再不喜與旁人交談,此刻或許會失去六師妹的惶恐,也壓制住了過往的一切不適,竟然是第一個開口的。
999:“……”
嬋娟峰極其周圍的幾個小山峰的弟子則是憤憤不平的表示,不就是一把劍麼?誰還不會畫劍了?
虞珈雪同樣義憤填膺:“就是!就算不會畫劍,誰還不會販劍了!”
它是在吐槽, 而不是在給她提供方法啊!
最後還是羲和君派弟子前來接引,這才將虞珈雪從那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人群中解救出來。
“是啊虞筆仙,我們定然都是站你的!”
999:[……]
不愧是你!
而以赤輪峰為首的弟子表示無上劍宗的某些人是不是腦中有大病,以後來看病都得加錢。
“我只是想狠狠踢他們的屁股!”
柳如修和百靈俱是愣住,而趕來的玉影憐和月笙歌同樣神色緊張。
“虞筆仙,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誒呀你別擠我!”
“都挺好。”
“你磨磨唧唧地幹甚麼呢你!我來!”
“虞師妹,等你回來後, 能否給我們也畫個那個甚麼‘蒼蠅拍’?你別說這玩意兒打人真是一絕啊!”
面對眾人的熱情擁護,虞珈雪感動極了。
羲和君倒是沒甚麼大事。
“多謝諸位同門的好意,你們放心,我雖然算不上甚麼大人物,但面對黑惡勢力也絕不會屈服的!需知,對待如那些人一樣的惡人,我們一定要敢於鬥爭,善於鬥爭!所以我一定不會屈服,定然會維持住我羲和的風骨!”
999:[???]
999:[小祖宗,你先前讓我搜尋九年義務○育中某個古文名篇的標準答案,就是為了這個?]
虞珈雪:“那倒不是。”
“就是吧……”
“不愧是虞筆仙!”
999:[……所以你想捉住那些狡猾陰險之人的狐狸尾巴?]
虞珈雪搖了搖頭,真誠道:“那倒不是。”
然而哪怕是這樣, 依舊有人戀戀不捨地看著虞珈雪的背影, 不知是誰, 更是提高了嗓門,大聲道——
話雖如此,那時的玄元子摸著鬍鬚,皺眉不展,而後更是長嘆一聲。
她同樣轉過身,戀戀不捨地伸出手揮了揮,大聲道。
999:[……]
999:[我求求您閉嘴吧!]
最後,還是羽戈峰弟子挺身而出,表示要把這些人都編成本子。
“說起來,如今虞道友是不是才是貨真價實的‘金丹第一人’啦?”
“桀桀桀,這麼一想,還真是!”
“玄元師叔,我師妹究竟如何了?”
“太好了!老子早就看那無上劍宗的人不爽很久了!”
“虞筆仙放心!吾等都站在你身後!”
“虞師叔!你不必在乎無上劍宗之人!”
隨著玉弓峰的弟子步入傳送陣之前,仍能聽見底下弟子群情激奮激憤的聲音。
這一聲嘆息直接把周圍人的心都嘆的高高提起。
虞珈雪:“我主要是想起了那句‘只露尻尾’。”
大致分類一下,大概是知道渡魂秘境發生之事的弟子闡述,而其中破殤峰和桂魄峰等弟子不滿無上劍宗的傲慢。
早在虞珈雪在最後一刻,突然被渡魂秘境直接送到了羲和宗門下時,他就立即令人前去尋赤輪峰醫者,為虞珈雪檢查過身體。
“我堅信,勝利屬於我們。”虞珈雪目光堅定地看向眾人,嚴肅宣誓,“我們,也一定會取得勝利!”
他神色惶惶不安極了,那張柔媚精緻的鮫人面上一片煞白,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化形,將自己與水融為一體。
“您不必對我們隱瞞。”月笙歌閉了閉眼,下定了決心,“只要能救六師妹,無論讓弟子做甚麼——無論是去找甚麼樣的珍寶,還是尋覓何等功法,弟子都會去做!”
看著躺在床上,毫無聲息的虞珈雪,月笙歌握緊了拳頭。
都怪他。
這些年,他只顧自己沉溺在過去之中,一昧的封閉自己,更是痛曾經的自己空有強大的妖力,卻一個人都救不了。
不止是他的同族,更有曾經那個總愛和他說話聊天,會在他每次外出後等在岸邊,聽他說外頭的故事的小樹妖。
月笙歌很喜歡這個小樹妖。
一向喜歡躲在水底不出去的他,甚至幾次三番地為了見這個小樹妖,偷偷繞了遠路。
可後來,他再也沒見過小樹妖。
緣分如朝霧時,揮手即散去。
這在修真界,再正常不過了。
月笙歌本以為是小樹妖也終於覺得他囉嗦無趣,雖然心中失望難過,但在幾次後見不著人後,月笙歌那時又遭遇了修煉上的挫折,更是被人否定了他的樂聲。
在重重打擊之下,月笙歌終是將一切壓入了心底。
他再也沒來過這片傷心地。
直到有一日,突然聽聞了“施仙村慘案”。
腦中的回憶紛紛湧上,一時間月笙歌心頭複雜難言,五味雜陳。
他早前就因為自己的後知後覺,而錯過了去拯救一個朋友的最好時機,直到那一片地方都被納入了渡魂秘境,再不復存於人間。
難道現在,他又要因自己的懦弱無知,再次失去一個師妹麼?
尤其是想起方才玄元子的話,月笙歌心頭更是莫名燃起了一把火。
他記不清已經多少年了,因著族內曾經的那些血案,月笙歌自己從來都是心境平和,不喜與人交際,更遑論爭執。
然而這一刻——
月笙歌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忽地滿是戾氣。
鮫人潛於深水,深水之中怪物繁多,想要活下去,自然就要有相應的實力。
他們鮫人一族,可從不是傳說那些只會泣淚成珠的柔弱存在。
無論是染血海域,還是廝殺爭鬥,都是最平常不過的是事情了。
月笙歌握緊了自己的本命筆,一個字一個地往外蹦:“玄元師叔,您說名字吧。”
周圍前來診治的赤輪峰弟子俱是驚異地發現,這位望舒峰裡常年不出山的月師兄,怎麼突然周身氣勢變得如此恐怖?!
這讓他們有點腿軟啊!!!
百靈毫不猶豫,立即躲到了柳如修的身後。
羅子文猶豫了一下,也選擇躲到了柳如修的身後。
就連玄元子都在短暫的怔愣後,不著痕跡地側移了一步,選擇用自家首徒的身體擋了擋自己的身影。
柳如修:“……”
合著我的命不是命對吧!
柳如修為人清正,是真正的端方君子。
在意識到羲和君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絕不會開口後,柳如修不得不上前一步,硬著頭皮開口:“月師兄,您是想知道甚麼的名字?”
月笙歌沉下語氣,眼中殺氣更重:“將我師妹弄成這樣的人的名字。”
他會記下。
然後一個個,把這些欺負他師妹的人,都揪出來。
是的。
月笙歌確定,自己一定能做到。
四海擁四洲,五湖落無塵。
天下之大,無非四洲,四洲境內,莫不有水。
深海神秘莫測,月笙歌就不信他找不到能治好六師妹的寶貝,更不姓,自己找不到那個害慘了六師妹的人!
等他找到他們,他一定要把他們狠狠打一頓,然後綁起來燒魚頭湯,哦不,人頭湯!
等一下。 月笙歌突然陷入沉思。
這句話,好像有點奇怪?
但是不管了!
總而言之,他一定要畫出原型,再用魚尾狠狠扇他們的屁股!
對此,玉影憐大力支援,並毫不猶豫地跟上。
小小少年上前一步,沉聲道:“我也一樣!”
他雖然如今蟄伏於此,不想暴露身份,但倘若連身邊人都護不住,還有甚麼資格去說甚麼“謀劃良久”“以待後來之事”?
要是他的“後來之事”中沒有六師妹——沒有這些他親近的同門,那這個後事,他玉影憐不要也罷!
玉影憐從來都是個極有中二之氣的人。
從他哪怕身為老祖宗,哪怕恢復記憶也會繼續和玉光皓、玉臨安鬥氣,甚至願意化身“鬼二百五”搞事便可看出。
此時此刻,玉影憐結合了渡魂秘境所見,腦補了一大長串的劇情,更是直接被自己的想象氣了個倒仰。
好哇!居然敢趁著他不在,欺負他的人!
這沈九幽搞甚麼?不是說好了他會在裡面護著麼?怎麼還能讓師妹受傷成這樣?!
玉影憐越想越氣。
“是無上劍宗,還是玉家?”
他眯了眯眼,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捏了厚厚一沓符籙。
眾弟子:“?!”
等一下,你手中這個,是不是曾經讓以為望舒峰失勢前去挑釁,結果反而惹得自家山峰三連炸的那個東西?!
面對眾弟子疑惑的目光,玉影憐勾起了一抹笑,嗜血又殘酷:“這裡都是自己人,掌門和玄元長老都不必避諱,我只是想將人記下,絕、不、會、做、什、麼、的。”
眾人:“……”
信了你的話就有鬼了!
尤其是玉影憐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臉色越來越沉,身上的殺意竟然一點也不必身邊的月笙歌少!
眾人又是渾身一顫。
九幽真君在上,這兩人又是怎麼回事?!
他們有心想要吐槽,不過仔細一想吧……
“是望舒峰的。”
一個赤輪峰弟子遲疑地看向了身邊的百靈師姐,小聲問道,“是不是也不算不對?”
百靈給予了贊同而肯定的目光。
羲和宗的弟子嘛。
間歇性發瘋,屬實正常。
而另一邊,羲和宗也總算看夠了戲。
他主動出來,招呼一旁已經躲在柳如修身後,昏昏欲睡的玄元子道:“玄元長老若是有話不妨直說,否則啊,老夫怕這兩個小朋友再等一會兒,就要急得將我這玉弓峰給淹了燒了。”
月笙歌:“掌門,玉弓峰乃羲和宗最高之山峰,淹起來會有點困難。”
玉影憐:“是的,算下來還是火燒方便,直接用符籙炸也行——這個弟子可以直接打包票,一定能行!”
羲和君:“……”
滿是笑容的臉驟然僵住。
不是,你們還真想過這個啊!
對於這段經歷,虞珈雪是全然不知的。
當她從那夢中醒來後,月笙歌和玉影憐都來看過她。
可是他們一個只說下次帶她去萬音赴會玩兒,一個說等她好些了,就帶她去見之前那個羽翼受傷的鳥族,沒有一個人提起這段過往。
至於沈雪燭……
他沒有回來,而是又化成了阿九的樣子,處理渡魂秘境之事。
當然在聽到了“那羲和宗女修肩上似乎是尊上之子!”“尊上之子居然拜羲和宗筆仙為師”“尊上似乎要去修仙啦!”等語言後,就連沈雪燭也有一瞬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
而這一切,如今的虞珈雪暫且不知。
她在一旁磕著羲和君給她的瓜子,一邊嗦著奶茶,聽得津津有味,不住問道:“那後來呢?”
在聽完虞珈雪的經歷後,已經將自己重新打造成“成熟可靠白鬍子老爺爺”形象的羲和君,理了理自己的衣領,老神在在地開口。
“後來麼……”
“你玄元師叔說,你只是一時間得到了太多的靈力饋贈,繞是你天生靈府強大,心境穩固也來不及吸收,加之身體疲憊,於是就沉沉睡去罷了,完全不必擔憂。”
羲和君想起當時月笙歌和玉影憐的表情,都覺得自己能快樂地再喝三大杯奶茶。
對此,虞珈雪嫌棄道:“說得好像您不回憶,就喝不下了似的。”
話雖如此,她還是遞過去了第二杯奶茶。
羲和君絲毫沒有被小輩拆穿的窘迫。
他泰然自若地接過了第二杯奶茶,一邊嗦一邊閒聊似的問道:“你今日情況如何?”
一聽這話,虞珈雪曾經作為甲方的那顆心臟頓時響起警鈴!
說的太好,乙方定然要哭窮。
說的不好,乙方說不定會彷徨無依,對專案的前景沒有信心。
虞珈雪謹慎道:“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
喝著奶茶的羲和君:“?”
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做了這麼多年掌門,他倒還是難得對一個後輩的話,感到如此費解。
“所以……?”
“介於好與不好之間反覆橫跳。”虞珈雪同樣唆著奶茶,用無比真誠的眼神回望,“主打的就是來去之間。”
羲和君:“……”
999:[……]
簡單點,說話的方式簡單點。
羲和君放棄了交流,照例為虞珈雪檢查了一番身體,確認她沒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來也是,當日玄元子給她檢查後,又讓她足足睡夠了十日,雖然還是吸收不了那些靈力,但維持日常正常的修煉,總也夠了。
不過這股靈力確實奇怪。
磅礴到連羲和君都無法窺探,深厚到好似沒有盡頭。
羲和君倒也不急,只掀起眼皮,懶洋洋地問:“你自己心中可有數?”
虞珈雪垂下眼,握緊了奶茶:“弟子心中明白。”
“很好。”
羲和君大手一揮:“既如此,你稍微恢復些,我就去讓虞家和無上劍宗那幾個人進來,再請幾個相熟的宗門長老,也算是給你的過去,做一個真正的了結。”
話是這麼說,但道理明眼人都懂。
這是羲和宗全都看不下去那些人的所作所為,藉此機會把人騙進宗門來殺——
“不對。”虞珈雪在心中糾正999,“我們羲和宗這麼優雅,怎麼會做這種事?我們這是把人請入宗門,友善和諧地商討並提出解決意見。
999:[……]
和諧,是指打算把他們下半身都嘎了的那種和諧嗎?
虞珈雪:“。”
嘿,你要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
她一邊聽著羲和君的殷殷囑託,一邊在心中和999瘋狂鬥嘴。
“——等一切事了,你們正好再去靈光殿聽幾節課,再過個結業測試,就算你順利從靈光殿結業了。”
羲和君撫著鬍鬚,樂呵呵地看著虞珈雪,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虞珈雪:“……”
虞珈雪面無表情,冷酷道:“您如今的形象是老年人,不適合這樣賣萌。”
好吧,她還是沒逃過。
本來以為自己能接著身體緣故鹹魚一段時日,沒想到還是要有這一遭啊。
離開玉弓峰後,看著面前的繚繞著的雲霧,聽著耳旁不時響起的雲鶴鳴叫,感受著羲和宗的大道浩渺,萬千氣象,虞珈雪不禁在內心發出感嘆。
“出走半生,歸來仍是肄業生。”
聽起來有些傷感。
999尋思著自己或許該開口安慰一番,然而還不等它出聲,就聽到虞珈雪繼續道——
“這麼多重身份,還能掌握的這麼好,簡直太強了!不愧是我桀桀桀桀桀——!”
999:[……]
它就知道!
另一邊。
留在玉弓峰的羲和君打坐前,自信無比地想到。
他都暗示的那麼明顯了。
冰雪聰明如虞師侄,定然已經猜到是她師父也就是望舒峰的峰主青雲子——同時也是無上劍宗的謝劍尊,這一次也要出面,幫她討回公道了吧?
看剛才虞師侄的表現如此平靜,想來是心中早有猜測?
唔,不知道到時候見到了自己的師父,虞師侄會不會激動的淚流滿面?
畢竟她入門時從未得見過師父,所有人都告訴她,她的師父雲遊去了很遠的地方,暫時不能回來。
如今青雲師兄終於回來了,兩人師徒相見,定然會是個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畫面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羲和君美滋滋地入定了。
他從來沒想過一點。
關於“你的師父去了很遠的地方,暫時回不來”,其實在閱讀理解人的心中,往往還有第二種解釋。
比如這個人,已經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