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VIP] 咫尺
劍仙大會如期舉行, 只有獲得大會頒發的劍仙令的門派,方有資格進入歸雲山,因此, 山上與山下相比起來清淨了許多。
各大門派都有固定的座位,羽徽若不參與試劍, 早早進入觀劍區, 選了個絕佳的位置。
入口處張貼試劍榜,實時更新名次,鹿鳴珂和方祈玉作為明華劍尊看好的仙門新秀, 在前三輪的比試中就取到了不菲的成績,名次一路往上攀爬。
激烈的戰況引得越來越多的弟子前往觀劍區, 第三日,羽徽若被擠在人群中,忽聽得身後有人喚道:“殿下,殿下。”
聲音耳熟,羽徽若回頭張望, 只見人潮中一名青衫少年疾行而來,眨眼間就到了跟前:“殿下,是我, 雲嘯風。”
“雲嘯風, 你怎麼在這裡?”羽徽若又驚又喜。
“我特意來找你的,殿下, 這裡不方便, 我們換個地方說。”雲嘯風滿頭大汗, 用高大的身軀為羽徽若隔開人流。
羽徽若點頭。
兩人逆著人潮走, 行至一棵樹下。
羽徽若打量著雲嘯風,兩月未見, 他又長高了些,比之記憶裡的模樣,更加穩重成熟了。
帝姬不對勁。
“他拿的是東皇劍,那可是七曜閣師祖的佩劍,這小子說不定大有來頭,我看這次魁首非他莫屬。”
雲嘯風抬起手,掐著下巴,疑惑道:“鹿鳴珂這小子現在都這麼厲害了,當初在咱們羽族,他就是那陰溝裡的老鼠,人人喊打。”
雲嘯風大呼冤枉:“我聽聞殿下會來此,才買通了一人,用他的身份混進來的。”
“這不關你事,總之,你不許輕賤他。他現在比你厲害,你惹惱他,被他揍了,我可不會為你做主。”
甚麼陰溝裡的老鼠,太難聽了。
羽徽若皺皺眉,說:“雲嘯風,憫之是我的未婚夫,你不能這樣說他。”
這個攝政王,表面剛正不阿,實則對這個義子比親兒子還上心。
羽徽若撇撇嘴。
雲嘯風和羽徽若是青梅竹馬,一起玩到大的,當年雲嘯風還是個小乞丐,羽徽若與攝政王微服私訪,乘車出行,被一群小乞丐攔住,她一眼就看中雲嘯風,只因所有孩子都圍著他們轉,只有他在角落裡酣然睡著。
“義父給我的。”雲嘯風撓撓頭,“上次彙報食心魔時,我順便在信中提了一嘴,你走後,義父就派人過來找我了,還帶了一大筆錢。”
鹿鳴珂身為帝姬的未婚夫,樹大招風,是在羽族被人排擠過,哪有像雲嘯風說的這麼嚴重。
眼前的黃衫少女明媚嬌豔,美得不可逼視,眼角眉梢比之從前更為柔和,美則美,缺了點帝姬獨有的驕縱。
誰讓攝政王沒有親兒子,只這一個義子。
“七曜閣只聽說過方祈玉和姜潮生的名頭,未曾聽過甚麼鹿鳴珂,這回姜潮生沒來參加,反倒來了個鹿鳴珂,連勝十場,連他們大師兄的風頭都給比下去了。”
羽徽若問:“你是不是在明德院惹事了?”
兩人聊了些幽都魔人的事,那廂,試劍榜又更新了名次。幾人經過羽徽若和雲嘯風的身邊,興致勃勃地說起今日的戰況。
“你哪來的錢?”羽徽若狐疑。
酸歸酸,雲嘯風的腦子還沒有糊塗到至此,他反覆咀嚼著羽徽若的那聲暱稱,認真打量著羽徽若。
“你叫他甚麼?”雲嘯風像是被突如其來的一道九天神雷劈中。
雲嘯風還沉浸在那聲“憫之”中,這般親切的稱呼,酸得他整個人快要變成一顆檸檬了。
她好奇為何他不來乞食,攝政王認定他有骨氣,她認為他不餓,兩人打了個賭。直到攝政王將他抱上車來,經過診斷,才知這個孩子生了病,燒得昏過去了。
羽徽若可憐他,就請攝政王收留了他,再後來,他成了攝政王的義子,被送到羽徽若身邊一起讀書。
兩人可以說,彼此甚麼模樣都見過了,羽徽若的反常,瞞不過雲嘯風的眼睛。
雲嘯風自是不會懷疑眼前的帝姬是人假扮的,他們熟知彼此的模樣,是真是假,一眼就能看出。
帝姬還是帝姬,帝姬卻不是從前的帝姬,這一系列的變化,很難不讓他聯想到鹿鳴珂從中搗鬼。
光是這一聲“憫之”,就值得叫人懷疑。
帝姬那麼討厭鹿鳴珂,才不會喚他憫之。
聽說人族有一種蠱,可以讓人變得千依百順,帝姬這副模樣,可不像是中了鹿鳴珂的蠱!
雲嘯風雖然起疑,暫時沒有證據,要真是鹿鳴珂搗鬼,他現在嚷嚷出來就是打草驚蛇,他決定先按兵不動,發一封書信回羽族,將帝姬的專用大夫請過來。
鹿鳴珂對帝姬做了甚麼,到那時就會真相大白。
思及至此,雲嘯風找了個藉口,向羽徽若告辭。
羽徽若目送他離開。
這一打岔,今日鹿鳴珂的比試已經結束,羽徽若提著裙襬來到臺下,仰頭望去,就看見那白衣少年握著東皇劍步下臺階。
“憫之。”
少年額間都是薄汗,羽徽若掏出帕子,為他擦拭汗液。
“方才我在臺上,沒有看到你。”鹿鳴珂不知道自己何時雙眼已完全被羽徽若佔據,每每站到比武臺上,先要掃量人群一眼,找到羽徽若,方才安心。
剛才他沒找到羽徽若,內心升起一股莫名的狂躁,下手不分輕重,直接一招將對手轟下了高臺。
“見到熟人,多說了幾句話。”羽徽若心不在焉地答道。
“你見到雲嘯風了?”鹿鳴珂眼神一沉。羽徽若在這人間沒甚麼熟人,他能想到的熟人,只有雲嘯風。 羽徽若沒料到他會這麼敏銳,點點頭,蚊子似的哼了聲。
“你們說了甚麼?”
“沒說甚麼,隨意聊了幾句羽族相關。”羽徽若下意識不想洩露談話內容,儘管他們並未交談甚麼機密。
鹿鳴珂沒有追問下去。
羽徽若想到鹿鳴珂名次又上升了幾名,比試到現在,經過好幾輪的淘汰,越到後來,名次越是難以前進,她不由道:“你會和大師兄成為對手嗎?”
“遲早會的。”鹿鳴珂不甚在意地說道。
羽徽若有些擔心他和方祈玉做對手,畢竟,七曜閣內風言風語的,說他們兩個將來會搶掌教之位,還說這次的試劍其實是對掌教候選人的考核。
“你在擔心甚麼?”鹿鳴珂沒有錯過羽徽若眼底的猶豫。
“憫之對魁首志在必得嗎?”
“志在必得。”鹿鳴珂抬起手,落在羽徽若的肩頭,為她摘下一片碎葉。
羽徽若認真想了想,說:“無論憫之做甚麼,我都支援。”
*
晚間的時候,弟子們私底下準備了場酒宴,慶祝鹿鳴珂和方祈玉同時進入前五名。
仙門百家,各顯神通,七曜閣不上不下,地位著實尷尬,以往的劍仙大會群英薈萃,七曜閣派來參加的弟子往往止步於前十就被淘汰。這是七曜閣第一次有兩名弟子同時進入前五,這意味著這一代仙門的中流砥柱將在七曜閣中誕生。
燈火璀璨,觥籌交錯。
羽徽若在羽族飲用的都是羽族自釀的果酒,沒有飲過這樣烈的酒,席間,她坐在鹿鳴珂身側,因她生得美,又是唯一的女弟子,有不少人來獻殷勤,鹿鳴珂為她擋了所有的酒。
她實在好奇這酒的滋味,用袖擺擋住臉,悄然探出舌尖,嘗一嘗酒水的滋味。
那辛辣的氣息一入口,登時衝得她皺起了臉,抬眼卻發現鹿鳴珂望了過來,漆黑的眼底盡是笑意。
接下來,羽徽若是一口酒都不敢沾了,鹿鳴珂為她盛了碗雞湯。
羽徽若拿筷子戳了下雞腿,沒動。
她吃雞,不吃皮。
鹿鳴珂將她的碗移到跟前,取走她的筷子,仔仔細細將雞腿的外皮撕下來。
羽徽若這才眉開眼笑。
明日鹿鳴珂和方祈玉都沒有比試,酒宴進行到深夜才結束。
鹿鳴珂滿身酒氣,略嫌蒼白的面頰罕見的浮起淡淡的紅暈,眼中似氤氳著四月的煙雨,泛著幾許春意。
羽徽若還沒有見過這樣的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今日實在盡興,方師兄,鹿師弟,七曜閣的未來就靠你們了,我等將來少不了要仰仗二位。”眾人言笑晏晏,互相告辭。
這些弟子雖不是出自掌教座下,也是出自各位長老門下,鹿鳴珂站起身來,一一還禮。
方祈玉多飲了點酒,被弟子攙扶著走了,方才還滿座的酒席,眨眼間只剩下羽徽若和鹿鳴珂二人。
“憫之,我們也該走了。”羽徽若提醒。
少年身段風流,漫不經心地邁著步子,行至庭前月下。
羽徽若跟在他身後。
許是那偷喝的一口酒,從喉嚨燒到了心口,羽徽若的心尖似有熱流淌過,滾燙滾燙的。
鹿鳴珂毫無預兆地轉過身來,羽徽若猛地止步。
撲面而來的酒香,夾雜著少年人特有的氣息,縈繞在鼻端,羽徽若抬眸,撞入他迷忽明忽暗的眼底。
兩人近在咫尺,再往前一步,就能將彼此擁入懷中。
明月懸在頭頂,皎潔的清光一瀉千里,如一柄銀光閃爍的利劍,生生將這咫尺的距離劈成了天塹。
他們都默契的沒有再進一步。
“初初……”
“憫之……”
鹿鳴珂和羽徽若同時出聲,被彼此打斷,相視片刻,倏爾,齊齊笑了起來。
“你說。”鹿鳴珂道。
“我沒甚麼可說的,夜深了,你早些睡。”羽徽若心口那一瞬的灼熱,忽被夜風吹得散了個乾淨。
“嗯。”
“你呢?”羽徽若問,“你有甚麼想告訴我?”
“沒甚麼。”鹿鳴珂張了張唇,嚥下即將出口的話,“我似乎醉了。”
醉得他有些忘乎所以,忘了眼前的少女,只是他的一場春秋大夢,竟也同塵世間那些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妄想他與她的花前月下。
鹿鳴珂向羽徽若告辭,離開的背影有那麼點落荒而逃的意味,而當他走了一段路後,又鬼使神差地折返回去,悄然跟上了羽徽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