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VIP] 交心
他們所在的是一處幽深的洞穴, 姜潮生懼黑,甬道內每隔一米,就懸了一盞燈燭。
有東皇劍阻擋, 姜潮生和祝炎一時半會沒有追出來,羽徽若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 出了洞口, 滿目都是明月的清輝。
她不熟知此處的地形,閉了閉眼,隨便選了個方向狂奔而去。
“羽徽若!”夜色裡飄來姜潮生氣急敗壞的聲音。
羽徽若不敢回頭。
還好被捆的只是雙手, 姜潮生的聲音越來越近,她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用力地邁著雙腿,眼見著快要脫離虎口,一腳踏空,墜入了虛空。
羽徽若本可化出原形,綁住她的是捆仙繩, 她的靈力都被這根繩子束縛了,根本沒法使用。
羽徽若摔下去的地方是個陡峭的斜坡,她順著陡坡滾落, 一陣天旋地轉, 滾到了一雙錦靴前。
“初初?”那人將她扶住。
她仰起面頰。明月下,一日不見的鹿鳴珂滿面盛怒, 抬目看向追來的姜潮生。
羽徽若昏昏沉沉地坐在地上,雙手被捆住,渾身都是擦傷,漂亮的髮髻早已在滾落的過程中散落下來,釵環首飾丟了大半。
羽徽若還傷著,鹿鳴珂沒有去追他們。
羽族帝姬褪羽失敗,這個訊息足以撼動整個羽族。
“我來、我來給你送劍。”羽徽若看著鹿鳴珂手裡的東皇劍,唇角抿出一道弧線,委委屈屈依偎進他的懷裡,“憫之,我剛才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憫之,這件事本不該瞞你,事關羽族,不得不瞞你,但現在,我不想騙你了。羽人破殼而出,三個月後就會脫去本體,褪羽成人,化出一雙翅膀。若是未能化出翅膀,則為褪羽失敗,這樣的情況並不多見,沒有翅膀的羽人,被其他羽人視為殘疾,驅逐至半月島而居。我因破殼前,曾落入天淵,遭煞氣侵蝕,褪羽期間……”羽徽若深深地垂下了腦袋,聲音越來越小,“未能成功化出自己的翅膀,姑姑怕傳出去,羽氏一族毀在我的手上,就將此事瞞了下去。”
羽徽若本就抿起的唇角弧線,繃得更加厲害了,她沉默半晌,傷心地回道:“我沒有翅膀。”
“初初,你怎會在此?”鹿鳴珂的聲音將羽徽若的神志喚回。
姜潮生心有不甘地看了眼羽徽若, 身影被夜色吞噬。
鹿鳴珂表面不動聲色,暗地心驚不已,他見過羽徽若化為原形時的幼齒模樣,只當她是未曾覺醒鳳凰真靈,不曾想過還有這個緣故。
她仰頭望著眼前的少年,彷彿已變成那天底下最虔誠的信徒,恨不得將自己所有都獻祭於他。
鹿鳴珂將東皇劍抵押,換回鮫人淚贈予羽徽若,是篤定自己接了懸賞令,能用十萬兩銀贖回。
他們羽人獨得上蒼厚愛,生來就有一對翅膀,海闊天高,任由他們來去。
“快走。”趕來的祝炎,抓起姜潮生就走。
他殺死魚妖,為張家小公子報了仇,取了魚妖的內丹往回走時,突然感應到東皇劍在附近,就順著感應而來。
鹿鳴珂說:“我知道了。”
他半蹲下來。
當初神樹燃燈前,陸飛嫣所說的密探訊息,原來並非空穴來風。
羽徽若這一抱,滿懷都是溫香軟玉,鹿鳴珂一時僵住,他抬起胳膊,指尖蜷縮著,最終又落了下去,只剋制地問道:“摔下來時,為何不展翅?”
“甚麼叫沒有翅膀?”
他並起雙指, 虛空一劃, 已被姜潮生降服住的東皇劍脫手而去, 落回他的手中。
這麼重大的秘密,不應該透露給鹿鳴珂的,羽徽若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蠱惑她、引導她,全身心信賴鹿鳴珂。
他少時就聰慧,稍稍一想便明白過來,居羽族十七年不出的帝姬,忽然連夜離開羽族,拜師明德院,搶奪赤丹神珠,恐都與羽族帝姬褪羽失敗有關。
鹿鳴珂說:“這件事,除了我,不能再告訴任何人,包括雲嘯風,知道嗎?”
他的語氣是鮮有的凌厲,幾乎是命令。羽徽若眼神迷了迷,乖順地點頭:“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雲嘯風。”
鹿鳴珂這才放下心來,他蹲在羽徽若身前,叫她舉起雙手。
羽徽若不做猶疑,伸出被綁的雙手。
一劍落下,捆仙繩被劈成兩半。
鹿鳴珂還劍入鞘,撩起羽徽若的袖擺,不出所料,衣服下面也都是擦傷,只是情狀較外露的肌膚更輕些。
他將羽徽若橫抱而起,走到一條溪水旁,取出儲物袋裡的藥瓶,為羽徽若上藥。
羽徽若怕疼極了,伸出的雙手不住往回縮。
鹿鳴珂安撫一句:“我會輕些。”
說著,還不忘往傷口上吹口氣。
吹的難道是仙氣?羽徽若被他吹過,傷口暖融融的,心裡有一種酸酸脹脹的感覺漫開,像是揉進了一團雲朵裡,飄飄乎,不知所歸。
鹿鳴珂為她的傷口都上好了藥,拿出把梳子,替她梳著散亂的髮髻,而後,取出一支木雕的簪子,簪在她的髮間。 “這是你雕的?”羽徽若驚詫地摸摸簪子。
“嗯。”鹿鳴珂頓了頓,“我知道你更喜歡珠玉,等我……贏得魁首,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買。”
羽徽若嘀咕著:“我哪有這麼貪慕虛榮。”
男人的承諾在實現前,大多是一文不值的,鹿鳴珂沒有分辯。他目光沉沉,想到了許多,眼神愈發深邃。
梳好了髮髻,兩人起身往回走,剛邁出一步,羽徽若“哎呦”一聲,趔趄倒入鹿鳴珂的懷中。
之前行路都是鹿鳴珂抱著,渾身都是傷口,哪哪都是火辣辣的疼,她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腳崴傷了。
鹿鳴珂將她抱在青石上坐著,撩起裙襬,褪下鞋襪。
白皙的腳踝已鼓起一個大包,鹿鳴珂手指按下去,羽徽若疼得連連皺眉,出了身冷汗。
荒郊野外,沒有跌打藥酒,鹿鳴珂只好將她背起。
羽徽若穩穩趴在他的背上,美滋滋地說:“這好像是你第一次揹我。”
“不是。”她昏過去的幾次,都是他背的。
“我說的是醒著的情況下。”羽徽若歪著腦袋,枕靠在他的肩頭,“憫之,我們的感情似乎很好,似乎,又不是那麼好。我這兩日做夢,總是夢見你對我很冷淡,甚至仇恨。”
鹿鳴珂腳步頓了一下,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你說得對,我不該這樣想,想多了,就會呈現在夢裡。我不喜歡夢裡的你,夢裡的你,想殺了我。”
“我不會殺你。”鹿鳴珂說。
兩人走了一段路,經過一片紅薯地。
羽徽若肚子恰在此時響起,她抱住鹿鳴珂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憫之,我餓了。”
鹿鳴珂會意,將她放下來,挖了幾個紅薯,刨了個坑,生出一堆火來,埋在火堆裡烤著。
羽徽若解下一隻耳環,放在被挖的紅薯地裡。帝姬嬌蠻,該有的教養不會有,比如拿人東西,就要給錢。
鹿鳴珂默不作聲地看著她的動作。
那紅薯個頭小,燜在火裡半個時辰就熟了,剛挖出來,外面烤得焦黑,一摸,滿手都是黑乎乎的。
鹿鳴珂知曉帝姬愛乾淨,自己取了紅薯,剝開外皮,再摸出張帕子裹住,遞給羽徽若。
羽徽若向來被人伺候慣了,對他的舉動受用得理所當然。
待兩人吃完紅薯,滅了火種,趕回客棧中已經天色大亮。
方祈玉已經先他們一步回來。
本來他還在四處找尋羽徽若,收到鹿鳴珂的訊息,立即趕了回來。
他被祝炎傷了一隻手,正在被大夫包紮著。
“大師兄,你的手怎麼樣?”羽徽若還在鹿鳴珂的背上,關切地問了一句。
“還好是左手,不耽誤參加比試,師妹和師弟沒事就好。”方祈玉莞爾一笑。
羽徽若鬆了口氣。方祈玉這次是受她連累,若不是陪著她前往,怎會被祝炎和姜潮生二人算計。
說起姜潮生,羽徽若將洞中所見所聞,都一五一十告訴方祈玉。
方祈玉向來溫潤的面龐凝重起來:“二師弟這次外出緣由,我並未得知,他忽然叛出師門,必是遭遇到了甚麼大事,我會稟告師尊,請他來定奪。”
鹿鳴珂問大夫要了瓶藥酒,抱著羽徽若上了樓。
他將羽徽若放在床榻上,握住那隻受傷的腳,放在雙|腿間,倒了點藥酒在手上,按上腫起的腳踝。
羽徽若閉上眼睛,等了半天,沒有等到鹿鳴珂動作,睜開眼,對上鹿鳴珂似笑非笑的一雙眼。
他笑起來怪好看的。
被他握住腳不是一回兩回了,偏這回不好意思起來。
羽徽若臉頰一熱,扭過頭去。
鹿鳴珂用力按下去,羽徽若哪裡還有閒暇心思去害臊,立時哼哼唧唧地叫著。
直到太陽昇起,這場酷刑才結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