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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VIP] 憫之

2024-01-13 作者:秦靈書

第四十四章 [VIP] 憫之

姜潮生弓著腰, 跌跌撞撞向前走著。

血珠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地上烙印出一朵朵血花。

姜潮生半步不敢停歇,他知道, 出了今晚這檔子事,明華劍尊一定會殺他滅口的。

這是他命中註定的劫數。

師尊, 哈哈, 師尊他養著自己,就是為了那顆金丹。他想起那些無故失蹤的師弟師妹們,仰起頭來, 無聲地笑著。

月下有人影疾行而來,手中劍光閃爍。

姜潮生認出那是明華劍尊的玄光劍, 咬了咬牙,拿出一張符印,燒成灰燼。

驟然出現在腳下的法陣,吞噬了他的身影。

姜潮生出現在一間宮殿裡。

男人一襲白衣,斜倚金座上, 懷中摟著妖豔的舞姬,歪著腦袋,飲下舞姬遞過來的美酒。

“呀,你受了很重的傷,還丟了最重要的金丹。”祝炎彷彿現在才發現他的境況,遺憾地嘆息一聲,“你快要死了。”

*

幽幽月色透過碧色窗紗,照著桌上的一盞孤燈。

羽徽若雙目緊閉,眉頭皺起,已陷入深深的夢境裡。

他姜潮生確實不是甚麼好人,做起事來正邪難分,從未想過會真的變成一隻魔。那能將人瞬移的符印是祝炎給他的,祝炎與他萍水相逢,頗為欣賞他的性情,覺得他是可造之材,亮明身份,遊說他入魔。

“魔族將軍,祝炎。”姜潮生咬著牙, 喚出了他的名字。

從頭到尾,他目光低垂,動作規矩,不越雷池一步。

她的額角留下一塊撞出來的青色淤傷,鹿鳴珂開啟儲物袋,拿出藥罐,指尖沾了藥膏,將那琥珀色的冰涼膏體塗抹在傷處,一點點揉開。

“我想活下去,祝炎將軍,請您幫我。”姜潮生忍著劇痛,挺直背脊,跪在祝炎身前,兩手交疊,貼在額前,行了個深深的拜伏之禮。

“很高興,你能想通,主動來找我。”祝炎假裝沒有看見他渾身的狼狽,坐直了身子,朝他伸出手。

姜潮生自嘲一笑:“我本不欲與你為伍,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彼時的他做夢都不會想到,祝炎留給他的這道符,是他日後絕境中的唯一生路。

做好這些,他又握起她的手,同樣的,將那藥膏抹在細碎的劍痕上。

“歡迎來到我的地盤,姜公子。”男人注意到憑空出現的姜潮生, 揮了揮手, 趕走所有的舞姬和婢女, 對上姜潮生的悲喜莫辨的目光, 笑吟吟地打了個招呼。

“我願意,只要能活下去,做甚麼,我都願意。”姜潮生吞下一口血沫。

這些人臉上都有紋路各異的魔紋, 無疑, 是來自天淵對面的魔族。

活著,復仇。

姜潮生一心修劍,沉迷劍道,想做的是仙門的中流砥柱,便拒絕了他的“好意”。

他必須活下去。

鹿鳴珂在床側坐下,撩起羽徽若額前的一縷碎髮。

“想活下去,就只能和我一樣,成為血魔。”祝炎的笑容消失,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姜公子,你可願意?”

鹿鳴珂踹開屋門,將羽徽若放在榻上,執起琉璃燈,放在床頭的小櫃子上。

羽徽若翻了個身,四肢蜷縮起來。

入了夜,深山寒氣重,鹿鳴珂拿起薄被,蓋在羽徽若的身上,而後放下床帳,隔著霧濛濛的一片,凝視著她的睡顏。

“啪”的一聲,燈花爆開,驚得那少年猛地收回了目光。

燈油已燒了一截,流雲繞月,半掩去月影。

*

燈油燃到底,燈火漸漸熄滅。

東方破曉。

清晨的一縷斜光,打在床帳上。

鹿鳴珂守了羽徽若一夜,直到清晨雞鳴,方行至桌邊坐下,用手撐著腦袋,打了個盹。

為防止雜亂的聲響提前吵醒羽徽若,他臨睡前丟了個禁制,將所有喧囂都隔絕在外。

萬籟俱寂中傳來一聲輕響。

鹿鳴珂睜眼,微弱的天光裡,本該躺在床上的黃衫少女,懷中抱著他的東皇劍,身段窈窕地站在不遠處,滿臉歉疚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憫之。”

鹿鳴珂心臟狂跳起來:“你喚我憫之?”

“有甚麼不對嗎?”羽徽若訥訥,“我一直這樣喚的,就像你喚我,初初。”

“無事,是我剛做了個噩夢,腦子糊塗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害怕打破這一場幻夢

“甚麼噩夢?”羽徽若坐在他身邊,將東皇劍擱在桌子上。

她醒來看到打盹的鹿鳴珂,一心想作弄他,沒瞧見他放在她床側的東皇劍,一腳踹翻在地,鬧出的動靜提前吵醒了他。

她的記憶裡,自己總是喜歡這樣作弄鹿鳴珂,鹿鳴珂也不生氣,這更像是是兩人之間的情趣。    “我夢見,你討厭我。”鹿鳴珂對上羽徽若小鹿般純潔無辜的眼,羽徽若從不會用這種毫不設防的眼神看他。

“怎麼會。”羽徽若嚴肅搖頭,“我不討厭憫之,我從來都沒討厭過憫之,我這輩子都不會討厭憫之的。”

她魔怔似的,將這三句話反反覆覆的唸叨著:“我不討厭憫之……”

“初初。”鹿鳴珂打斷了她的話。

羽徽若仰起臉頰,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鹿鳴珂雙唇動了動,溫聲問道:“傷口疼不疼?”

“你說這個?”羽徽若伸出自己滿是劍痕的雙手,“不疼。習劍者,哪有不受傷的,習慣了。”

“真的不疼?”

鹿鳴珂的眼神,明顯在告訴羽徽若,他已看破她的偽裝。

帝姬嬌貴,磕著碰著,都會皺上半天眉頭,怎麼會不疼?

“疼的。”羽徽若不堅強,只是身為羽族帝姬,這個身份容不得她露怯。

其實她怕疼,愛哭,還很矯情,一點點小事便會覺得委屈。鹿鳴珂用這樣溫柔寵溺的語氣關心她,她鼻子一酸,指著額角:“這裡疼。”

鹿鳴珂撩起她的碎髮,仔細看了看傷口。傷口已腫起,要過兩日才能消腫化瘀。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鹿鳴珂眼神一黯。

“不怪你,怪我自己,我要是早些學會御劍術,就不會從望仙台上摔下來。只摔了腦袋,沒有傷到其他地方,是萬幸,憫之,你不要不高興。”

鹿鳴珂神色有些古怪。

羽徽若問:“我說的不對嗎?”

“你不用這麼懂事,你是帝姬,你可以驕縱一些,刁蠻一些,比如,把這件事怪在我頭上。”鹿鳴珂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說這些,說出來,並不覺得後悔。

羽徽若像是聽到了甚麼令人吃驚的話,不解道:“我為甚麼要怪你?是我自己摔的,又不是你推我的。”

“是我約你過去的,你不高興,可以完全將這件事怪在我頭上,打我,罵我。”

“那有甚麼,我去赴約,是我自願。憫之,今天的你,很奇怪。”羽徽若手肘撐在桌子上,掌心託著自己的雙頰,往前湊了幾分,“你是王家的小少爺,是自幼與我定下婚約的未婚夫,又不是我的奴隸,我怎麼可以打你,罵你?”

是這樣的嗎?

鹿鳴珂與她近在咫尺,呼吸交錯間,淡淡馨香鑽入鼻端。少年轉過臉頰,避開那雙烏黑的眼,望著晨光裡飛舞的塵埃:“我去給你備早膳。”

兩人一起用過早膳,準備去練劍。

那晚,明華劍尊沒有找到姜潮生,對外宣稱派了他一樁任務,姜潮生不在,暫時改為由大師兄方祈玉負責授劍。

鹿鳴珂已自學這些劍法,還是陪著羽徽若練了一日,傍晚,有童子前來,將他們三人都傳喚到青雲臺——明華劍尊的洞府。

明華劍尊道:“半個月後就是仙門百家的劍仙大會,祈玉,鳴珂,你們二人早做準備。”

羽徽若是羽族帝姬,不宜拋頭露面,所以,這次擬定參與的名單上沒有她。

鹿鳴珂說:“師姐一起去。”

人還是放在身邊比較穩妥,明華劍尊點頭說:“名單添上她的名字便是。”

以羽徽若的身手,多半進不了決戰,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明華劍尊看重的是她背後的羽族,謀算的也是七曜閣與羽族的聯姻,若鹿鳴珂真的能將羽族帝姬哄到手,絕對是一樁划算的買賣。

明華劍尊看著鹿鳴珂的眼神意味深長。

鹿鳴珂彷彿沒有看見,說:“不必,師姐隨我去,是遊山玩水。”

不用打打殺殺,只吃喝玩樂,這頗合羽徽若的心意,羽徽若點頭:“我同意憫之說的。”

明華劍尊對鹿鳴珂的裝聾作啞並未怪責,這小子裝得再清高,看那羽族帝姬的眼神一點不清白,他交待了些劍仙大會的事宜,就揮揮手讓他們三個走了。

下了青雲臺,鹿鳴珂目送方祈玉走遠,轉身對羽徽若說:“我有些話忘了與舅舅說,你先回去,早些睡。”

羽徽若沒問是甚麼話,乖乖地走了。

鹿鳴珂凝視著她的背影,待人徹底消失在眼前,重返青雲臺。

明華劍尊毫不意外:“你回來,是有話要說?”

“你已經看到了,羽徽若忘了望仙台上發生的一切,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諾,不會再傷她性命。”

“你如果只是想說這些話,大可以放心。”明華劍尊故意停頓一瞬,又說,“你最好寸步不離地守著她,若她想起,我必定不會手下留情。”

鹿鳴珂再不多言,他回來,只是為說這句話,說完,他轉身就走。

明華劍尊站了起來:“鳴珂,舅舅很好奇,你給那羽族小帝姬編了甚麼謊言,能叫她對你言聽計從?”

鹿鳴珂腳步稍顯凝滯,繼而,頭也不回地出門了。

除卻望仙台上發生的,他沒有編撰多少謊言,他只是抹除了羽徽若對他的厭惡、輕視和偏見。

他的身份是真的,他們的婚約也是真的。他抹掉了陳州那卑賤的數年,以王家小少爺的身份,重新步入她的生命。

假如,羽徽若一開始遇見的是王憫之,他們之間本該就是這樣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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