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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第五百一十一章 積德為善成厚地

第五百一十一章 積德為善成厚地

杜教授提前過生日這天晚上, 珍卿躺在床上還跟三哥討論,一定不要讓嬌嬌到北方唸書,看著平京周邊動不動打一撥, 她對於北方的局勢真得不看好。她難免想起駐守冀州的滕將軍,心情還是有一點複雜的。

說到國家大勢, 三哥便順勢跟珍卿講一講公事。她之前鼓動他轉移產業到西南地區, 他也確實覺得可以轉移一部分。但兩個月的時間過去, 他的合作伙伴幾無贊同他的。就像他當初猶疑小妹的話一樣, 誰也不認為當局會輕易放經濟和政治中心。

但是東洋人對中國的蠶食鯨吞, 也使小妹的前言被一一印證。且謝公館能接觸的不少上層人物,也透露出韓領袖無意與東洋一次決戰的意思。這就意味著上頭人一旦真狠下心,所謂的經濟金融政治中心都未必保險。

他的興華教育基金會早已在梁州辦大學, 他在西南數省建立的人脈關係網也不小。二姐夫婦在西南為防治傳染病做的工作,還有二姐為研究中藥治傳染病建的實驗室,原本都是出於愛國公心才去做的。現在都能算他們應對戰亂的後路之一。至於說原本在國外留下的退路, 非是有滅頂之災的絕境, 他們無意輕易拋別母國去就他國。

然這些小打小鬧權當退路的考慮, 都不能與遷移大宗產業的考慮同日而語,這種事業上一旦決策失誤, 也許數代人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 掌舵之人怎麼敢不慎之又慎呢?所以陸浩雲不但難以說服合夥人,他首先連親生母親謝女士都說服不了。目前為止, 他與人合辦的企業都無法按他的意思轉移。

現在他也是深思熟慮後才告訴珍卿, 他只能採取別人看來自掘墳墓的辦法, 把剛從危機中緩過來的獨資企業賣掉, 再從跟別人合作的產業中提出部分股金, 去蜀州、梁州辦些民生相關的產業。他手裡有錢款有專材還有不少人脈, 這種事辦起來其實沒有那麼難……

珍卿曾經屢次勸他不要多辦產業,事業心比暑假在花山度假時又更強些。

珍卿複雜地看著眼前之人——這是她最初的兄長和後來的丈夫,她對他的愛包含親情和愛情。她願意最大限度地愛惜他、保護他,正如這些年愛惜保所他一樣。她早年屢勸三哥不要多辦產業,就是她愛惜保護他的方式之一。三哥前些年也確實灰心喪志,還在原來的產業上吃紅利,並沒有額外的投資和建樹。現在卻被一見如故的嶽先生喚醒了鬥志。

珍卿考慮的後患自然很多,在不同的時代,有產者和無產者的境遇大不相同,這是其一。再者,她見識過當局對民間資本的侵吞敲剝,這個亂世若不做個皇親國戚,資本越大越容易成為一塊魚腩。這個道理三哥也未必不懂得,可是他跟嶽子璋先生一樣,受中國傳統儒家道德的影響頗深,總有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氣概。

看三哥似乎挺緊張她的態度,她拉住三哥先發自肺腑地說:“三哥,不管你辦甚麼民生企業,若能造福民眾自是功德善舉,就怕你耗費大量時間金錢精力,最終得到實益的卻非國家百姓,而是擅長巧取豪奪的軍閥官紳。萬一,萬一……,你的多少心血就毀於一旦,這是我的肺腑之言,不能不警示三哥的。”三哥正欲解釋一番安她的心,她連忙止住他堅定說道,“但是,我還是從前的信念,你的志向便是我的志向,你的決心也是我的決心。即便在西南投資有大風險,我亦願意陪你一起承擔。”

陸浩雲感動得無以復加,他緊緊抱著她吻她的頭髮,又摸摸她才微微凸起的肚子,再三向她保證定會謹慎小心,一定會給她跟孩子留足錢項和後路。珍卿捧著他的手也親親,非常胸有成竹地說:“我總算還是職業女性,不說嫁妝也能賣了換錢,我還有稿費潤筆、薪水津貼,這些年的積蓄也還有一些。三哥,我就是你跟孩子的後路,這是你娶一個職業女性的好處,除了尊重愛護女性的高明人物,沒人能享受到這樣的好處。”

陸浩雲眼眸立時晶燦燦的,抱著她默默享受這溫存良辰,只覺得甚麼不必說她也明白。過了許久,珍卿聽他在耳邊說了一句“謝謝”。

之後,三哥按照他的事業規劃忙起來,自回國後一直沒出差的他,現在為了轉移產業、投資新廠也出差頻繁。他的行動全面而迅捷,他在海寧獨資的泥灰廠、燈泡廠、米麵廠等,計算一番發現動遷不划算,便果斷地決定掛牌出賣。魯州的唐經理信服三哥的眼光,也同意先賣一印染廠收回資金,剩餘的要不要賣還要走著瞧。三哥跟人合作經營的那些廠子,也循序收回可以收回的股金。

收攏資金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三哥又跟二姊同去梁州、蜀州選廠址,尋求與當地的實權人物或地頭蛇合作共贏。三哥和二姐夫婦在梁州算廣有人脈,跟梁州土皇帝餘志通也有交情。三哥同學朋友遍天下可不是吹的,他本身就有同學是蜀州大家出身,朋友背後的家族也不乏地方實權派。而珍卿留學認識的學採礦的範宣明,他的家族也是蜀州南部的實業名族,能量頗大……所以三哥在梁州和蜀州選址辦廠,要處理的人事說複雜也複雜,相比真正的外鄉人又算容易了。

珍卿在海寧過著按部就班的孕期生活,雖從電臺報紙聽睹戰爭塗炭生靈,社會的亂象慘劇也偶爾聽見,但沒人會以這些事勞累到她,謝公館的生活並無太大波瀾。    中期擺脫了妊娠初期的不適症狀,她能做的事就比初期稍多一些。她灌的外國名著朗讀留聲片,循序進入全國各地的大學校園。上半年剛回國時,請她演講要求講文藝主題的人多,現在請她演講歐美文學和外文翻譯得多,她既然有心啟迪民智、教化同胞,就不會一味迴避繁雜的公共事務。她也偶爾參與賑濟會等慈善團體的活動,也會涉足興華教育基金會的事務,利用自己在歐美等國的人脈關係,幫基金會擴大國內學生的留學通道。

珍卿擔任教職後見的寒門學子多,很多人因為資格不夠或資訊不通,一時生活困頓、學業難繼,也不能獲得興華教育基金會扶持,從此中斷學業人生蹉跌,實在令人惋惜。珍卿有時候也願意伸手幫人一把。

譬如,那位被逼輟學結婚的學生董時吟,雖然被家裡斷供學費和膳費、書本費等,但她可以變賣首飾併兼做速記工,要申請基金會的貧困補助是不可能的。可是她的錢大部用來交學費,生活上不免窘迫一點。珍卿除了給她介紹工作,也偶爾使喚她幫忙做些雜事,可以變相地補助她一二。

再如一位學化學的海大學生簡濤,因為患了重病不得不輟學休養,病癒後又因家貧久難復學,繼而因久居家鄉資訊太過閉塞,錯過了基金會暑期舉行的理化考試。這考試就是在遴選學業優績的貧困學生以資助之。以簡濤的平時成績絕對能考過。可他在家鄉稀裡糊塗地錯過了,簡父嘆惋痛惜一病不起,竟然因此病逝了。珍卿聽聞後瞭解此生情況,見許多師生都為此生惋惜,便請興華基金會趙女士和黃先生通融,為簡濤特開一試測驗其學業水平。考試透過之後,簡濤獲得貧困補助得以復學。

珍卿之所以在基金會說話有分量,除了她是興華基金會理事長的夫人,還因她為基金會籌措了不少資金。除了幫忙吸納社會善士的捐款之外,她近來也開始變賣她的豐厚妝奩,小部分用來稍稍資助相識的寒門學子,大部分就捐給興華基金會作為善款。如此,她在基金會元老面前也能挺直腰桿說話。

當然,珍卿也怕鬥米養恩人升米養仇人,可是自從她親身投入到教育事業中,與年輕的大學生們教學互動,瞭解更多從前無從得知的學界內情,就更明白慕先生和杜教授為何十幾年如一日地資助貧困學生,還有與他們志同道合的有識之士。

因為從全國的範圍來看,當下的文化教育資源實屬匱乏,有些工商產業落後、教學資源貧瘠的省份,踏遍闔省竟然尋不出一個大學生,能供出幾個專科生就當寶貝疙瘩了。

從這一點上看,慕先生勸珍卿對學生耐心是對的。一些揹負沉重期望的寒門學子,本質上有天賦也肯努力,可總比不上天資卓絕和家世優越者,期望太高大多時候失望也大,有的人發憤拼命把身體精神作踐壞了,有的人被紛繁外物迷惑誤入歧途了。這些年輕人折騰來折騰去,又承受不住學業失敗的後果,若沒有人及時拉他們一把,這些揹負很多期望的學子,人生有可能就從此毀滅了。作為比他們涉世更深的師長,有條件時應當在物質和精神上幫扶一把,這樣做於學生於社會都有長遠的好處。

雖說如此,珍卿畢竟不是慕先生和杜教授,她資助學生要看他是否篤志勤學,胸懷家國,挽救學生要看他是否通情達理,良心未泯,她不會像聖母一樣看人可憐就相助,將有限的精力和資源浪費到無用者身上,所以有意無意得罪人也在所難免。

珍卿懷孕期間不好多沾顏料,在藝專教課批改作業少了,也不帶學生往遠端的景點寫生。

十一月初的時候,葉知秋帶學生去黟山寫生一回,順便參觀跟珍卿有關的黟山工藝品廠,發現工藝品廠的女工薪水極低,有人說尚不如從前在景區抬轎椅子。珍卿獲悉後暗暗錯愕疑惑,她知曉公民黨內目下貪腐成風,經手錢財的官軍鮮有不貪腐的。可甄嘉廉太太是堂堂的國舅夫人,以她的家世身價,還須跟貧苦女工爭這仨瓜倆棗的嗎?

珍卿託人打聽甄太太的經營情況,得知廠子在高層背景的扶持下,經濟效益其實不算壞,可廠中利潤卻被甄太太的親戚——就是甄太太指定的經理人——挪借出去投資現在緊俏的翡翠,指望翡翠升值後帶來大效益。所以公允地說,甄太太未必看得上這點小錢,卻有識人不明、失察枉縱之過。

若是別人的事珍卿也就不管,可是國人竟然皆言這工藝品廠與珍卿有淵源,珍卿總覺得牽扯著一層義務甩不掉似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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