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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第三百五十九章 新娘的那些嫁妝

第三百五十九章 新娘的那些嫁妝

親戚們從睢縣帶來的嫁妝, 先全送到杜太爺給珍卿陪送的婚房——就是慕江南先生送杜太爺的洋樓。這棟洋樓位於靠近華界的蜀州路,那一帶有全國各地的吃食,新婚住在那邊一定有口福的。

杜家莊、楊家灣還有磨坊店, 長輩、同輩、晚輩能來的都來了,珍卿只能大略叫過來一遍, 顧不得每個人問候握手。

看著婦人髮髻微微發福的若衡表姐, 扶著白髮蒼蒼的老姑奶奶, 珍卿趕忙上前屈膝行禮, 才叫一聲“姑奶奶”, 孃兒倆就繃不住抱頭痛哭起來。若衡表姐也在一旁掩面抽泣。到這裡送嫁的親友皆來自禹州,曉得楊家當年逼婚,叫珍卿倉促間遠走他鄉, 他人想著兩家人必要疏遠,不想還今日如此團聚景象,由不得人不感慨萬端, 涕淚零落。

珍卿三年沒見姑奶奶, 她們在淚水間百感交集, 終於被表姐、表娘、表姑勸止住。珍卿和姑奶奶緊緊攥著手,訴說相隔兩地的思念關懷, 抒發著各自難言的愧疚。珍卿摸著姑奶□□發說她老了, 姑奶奶眼浮水光欣欣含笑,說從前瘦伶伶的小家雀兒長大了, 長成花朵兒一樣的品格……

這一回, 連族長向淵哥老兩口也來, 看著暮景殘光的兩位耄耋老人, 回憶向淵哥對他們祖孫的幫扶, 珍卿也是千分感激萬分親切。

珍卿真想說說玉琮的情況, 可是玉琮長久沒有來信,他的近況自己無從得知。而且她近來聽聞,玉琮的養母(四嬸)去世了,偏她臨終留下遺言,叫玉琮跟她孃家侄女成親——他們雖未明說,定有叫養子幫扶孃家之意。玉琮養父(四叔)哀傷極甚,聽說一意想照亡妻遺言來辦,想叫玉琮娶了他的內侄女。現在玉琮職司在身,行蹤隱秘,根本顧不上這一茬兒。

杜四嬸的那位孃家侄女,珍卿對其不甚了了,只聽說生得非常富態,雖說沒上過新式學堂,但對家庭內務非常熟稔,還有個“孝敬友悌”的名聲。

然而說一千道一萬,對於杜珍卿來說,杜玉琮的終身幸福最要緊,別的姑娘再“孝敬友悌”,只要不是杜玉琮的良緣,她就是好得能成神仙,與杜珍卿也沒有干係。

想一想這其間的瑣細,珍卿對著向淵哥老兩口略有幾分揪心。看著兩位神態祥和的老人,珍卿一絲情緒不露出來,溫柔得體地敘議別後之事,謝他們對孤老弱女的照拂,並略略問及縣裡鄉中之事。一切言語全都發自肺腑。

珍卿與本家親戚敘闊見禮,李師父拄著柺杖在旁坐著,李師孃看珍卿待人接物有模有樣,嘴角噙笑慢慢地頷首。

珍卿跟親戚們敘闊長短,看著坐在旁邊的師父師孃,不由地又再次淚眼婆娑,自愧又叫師父師孃奔波。李師父不慣婆婆媽媽,對著珍卿顧左右而言他,說珍卿幫著印的《譯校注》不錯,餘外就再沒有別的話了。李師孃就笑眯眯地問她,當年給她的金玉平安如意掛墜兒,可是給了她丈夫了,珍卿略有一點不好意思。

李師孃又說起珍卿少小之事,說她小時候看著沉穩,其實調皮起來比小子還厲害,沒想到眨眼長成美嬌娘,成就自己的金玉良緣,而今羞羞答答地要嫁夫郎。又說她娟娟姐又懷上了,不便立刻過來這裡白住著,不過婚禮時候她一定過來,唯一的小妹成婚她必要來的,反正海寧、應天來往也方便。珍卿說娟娟姐一早有信來,她們姊妹無須這些虛言。

掉淚傷心的階段過去,大家開始不斷善意地調侃新娘,對著父老鄉親珍卿不想展現利嘴,就是微微笑著聽他們說。

大家遠道而來送的豐厚嫁妝,有杜太爺一早託人幫辦的,還有各家親戚的各種添妝。嫁妝哩哩啦啦從院外擺到屋裡,從樓外擺列到走廊客廳,從客廳擺到樓梯底下,連一層書房、琴房、臥室、廚房都佔住。剛才大家站在嫁妝叢中廝見的,這會情緒抒發完了才覺得逼仄。

親戚們帶著珍卿看自己的嫁妝,除了幾十口扎彩漆紅的大箱子,還有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沒裝裹,比如洗臉架子、椅子腳踏、臉盆恭桶、妝奩插屏、食盒針線盒等,這些器具也多是正紅夾著一點玄色,映入眼中莊重又喜慶。

耳聽得外面一陣陣喧譁,說夾了好多閒人看熱鬧。胖媽他們按杜太爺的吩咐,不停手地給看客們撒糖甜嘴,還一邊耐心答對他們的疑問,不覺間就告訴周圍鄰里:這是禹州睢縣杜姓大戶人家嫁閨女,包了三個火車廂子運的嫁妝。嫁妝從火車上搬下來,把那一片月臺堵得走不動人,嫁妝從火車站運回又用了多少車,……又說這杜家只一個獨生女兒,不但嫁妝陪得極是豐厚,還給新娘子陪送兩套婚房,這套蜀州路的洋房是一棟,另一棟洋房住得陳舊,把這套新的給姑娘當新房住。    人們邊吃著糖邊唏噓驚歎,說禹州人嫁閨女真下本錢,看看裡外擺的這麼些嫁妝,新娘子一輩子吃穿不愁嘍……又說這新郎倌也有福氣,新娘子挑著金扁擔嫁來的……也有給人做使役下人的豔羨不已:怪不得常言說道,富人家掃掃地縫子還能吃三年呢,陪送這麼些個好東西,子孫幾輩子都吃不完嘍。

外頭看客們的熱烈議論,他們裡頭人根本聽不清,珍卿這一會還在看嫁妝呢。

因要將各類器物分類擺放入庫,男聽差們又將一口口箱子開啟,由秦姨、阿成等人錄冊分類。那專門盛放金銀玉器的箱子,一開啟叫一個明光四射,看得人眼花繚亂心花怒放,看著外頭張頭探腦的看客,秦姨跟阿成都對珍卿說,這幾箱子貴物物件兒,要小姐自己放到保險櫃,不然也要親自存到銀行去。

餘下箱子裡五花八門的用物,愈叫珍卿看得暗暗嘖舌:各處蒐羅來的精緻文房用物,看著相當不錯的古董字畫、古籍法帖,各種款式用料的四季衣裳、床賬被褥,還有五彩繽紛的綢緞色布、繡貨皮貨、壽衣吉服……

珍卿正在看給她備的壽衣,想著她有沒有機會穿上,楊家大表娘竟十分直白,說她家人丁興旺靠不上杜教授,只好靠她這個孫女輩的。大表娘那大兒媳婦竟敢摸她屁股,說她雖然瘦可骨盆不窄,生她三五個的不當事,她不尷尬珍卿可有點尷尬,還好宏雲表哥把她扯開,拉到一旁小聲教訓她……

多子多福是非常要緊的,所以親戚們添送的各色嫁妝,除了祝新婚夫婦琴瑟和諧的,寓意多子多福的器玩也很不少:

姑奶奶的禮品單子裡,有一尊羊脂玉的送子觀音,這物件極是貴重難得不說,為著它花了多少心血,卻非一言兩語能說清。自從珍卿那年離開禹州,姑奶奶就叫人留心好玉料,得著玉料又找最出色的匠人雕刻,刻好就年年月月供她茶點香火,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寶貝似的送到珍卿面前……

向淵哥送珍卿的成套箱櫃,主打的圖案是麒麟紋,麒麟除了鎮宅,據說還管送子來著;楊家大表娘送她一對插屏,一隻屏上圖案是“喜上眉梢”,一隻屏上畫的是“螽(zhōng)斯綿瓞(dié)”。螽斯是蟈蟈兒的古名,這玩意兒最會生孩子,《詩經》裡有一首《螽斯》,甚麼“宜爾子孫振振兮、繩繩兮、蟄蟄兮”,讀到這些疊聲詞,彷彿聽見千萬蟈蟈展翅飛來……還有李師孃送的六套百子被,珍卿看那新嶄嶄的被面上,大娃娃帶小娃娃歡快地玩耍,她真的壓力山大想痛哭流涕啊……

珍卿一面看得眼花頭暈,覺得未免太過鋪張靡費,另一方面又感動到喉頭哽咽,心潮澎湃,不知如何報答這等深情厚誼。

她曉得杜太爺和親戚長輩們,煞費苦心地準備這些東西,是為給她撐排場增底氣,明明白白地告訴世人:杜家的姑娘雖嫁給姓陸的,但杜家把她生老病死一應用物都備好,衣食住行她花用的不是夫家的,由不得人隨便看輕她欺負她!

在這個世界上,有生女兒不當人使勁作賤的,也有把女兒當成心肝寶貝,嫁個女兒賠送幾輩子的身家,還傷心得去掉半條命的。她杜珍卿此生何其有幸,而得天人如此厚愛!

珍卿本覺得招搖過市不好,鋪張靡費不好,可是此情此景這些掃興話真說不出口。

嫁妝搬到蜀州路是為給別人看,以後未必堆放在這處房子,珍卿看過便由秦姨、阿成分類入庫。珍卿兩面裡應付人事,頗有點左支右絀,沒有空閒多加感慨,心裡暗急沒有人幫幫她。

三哥那邊也有許多人事處置,而且他是男方,搬嫁妝他不來不稀奇。但是杜教授怎麼能不來?這時節又到哪兒浪去了?難道又因她的婚事受人恭維去了?連最上心的杜太爺也不知上哪去了,等半天都不見他人影兒。

親戚們也曉得杜太爺父子不著調,都知機地沒有貿然動問,珍卿不曉得杜太爺和杜教授在哪,也不好貿然替老頭跟教授遮掩。可他們未免太不像話,這麼多親友要她一人招架。但她沒露出一點異樣,這一會說親友一路勞累,趕緊送大家往酒店歇著去。

蜀州路的新房客人不好來住,楚州路一處小樓又住不下,作為新娘親屬住謝公館卻不妥,珍卿就按大家之前商量好的章程,兩家親友一律住明華酒店。大家一路車馬勞頓又在蜀州路說了半天,也迫不及待想找地方落腳歇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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