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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草蛇灰線之見聞

2024-01-13 作者:老實頭兒的春天

第二百四十一章 草蛇灰線之見聞

珍卿聽嬌嬌說了緣故, 向東北角瞅那胖男孩還挺得意,心想這鱉犢子玩意兒,使個壞還這麼有創意。暗想怎麼找個機會,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把那熊孩子也嚇唬一頓。

嬌嬌才九歲多, 想到死當然會害怕。珍卿先不管那胖男孩, 跟嬌嬌說:“你也看過《科學畫報》, 你也曉得詛咒不能咒死人的, 不然那些被人詛咒的惡人壞人, 早就該死光光啦。”

說著,珍卿指指那胖男孩三喜:“你看三喜要出去,那麼小姑詛咒他在臺階上摔個大跟頭, 難道他真會摔個大跟頭嗎?”

結果沒過兩分鐘,三喜蹬蹬蹬哭著跑進來,手裡還捏著一顆牙, 跟她媽媽大聲哭嚎:“媽媽, 我走臺階摔了一跟頭, 我上邊一顆牙摔掉了。”

旁邊一位宜夏表姐,驚駭地看著珍卿, 表情好像在說, 你這長得甚麼嘴!

無語之極的珍卿:靠之。不該開掛的時候開甚麼掛。

嬌嬌小可愛驚呆了,她愣了好一會兒, 才仰起圓嘟嘟的臉, 崇拜地看著珍卿說:“小姑, 你好厲害!”

宜夏表姐還攀著珍卿玩笑:“你別是觀音菩薩座下的金童下凡吧, 怎麼張嘴就靈應啊!”

珍卿苦笑著擺手:“表姐, 你也上新式嘗堂, 封建迷信要不得,只是巧合,只是巧合。表姐,你可別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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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嬌嬌睡覺被噩夢嚇醒,哭得不敢再睡覺。非說要找小姑姑來。

一個禮拜天的下午,她又去《申報》發行所取漫畫,然後去瞧一眼將要生產的老同學唐兆雲。從唐兆雲家裡出來沒走一里,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三分鐘把人淋成落湯雞。

有一回,去華界蘇見賢大姐那走動,路過勝利公園的時候,無意往安華書店一瞥,就瞥見培英教國文的的施先生,跟一個施袍女士近身說話。

珍卿看她怕得不行,一會喊爸爸,一會喊媽媽,女傭抱著她也不敢閉眼,珍卿只好捏造兩個手勢,假裝唸了三五句咒語,就告訴嬌嬌詛咒已經解除。

然後,謝董事長叫給點上檀香,後半夜若能睡好,孩子心理上就不會落下大毛病。

珍卿信口說的兩句話,還帶來點小麻煩,幸虧謝董事長面子大,三哥面子也大,她說兩句軟話就算完事。

那旗袍女士身量頗高,她的身形姿態和寬簷的紗網女式帽,讓珍卿有似曾相識之感,不過只是遠遠的一瞥,她沒來得及想明白甚麼,車子已經跑開很遠了。

他們抄近路到了荀家的後門,一條路是通往外頭的大馬路——就是他們來的地方,荀家後門的周圍,還有彎曲起伏的許多小巷道,大約通向更多窄小的里弄。

一個似曾相識的旗袍女人,跟一位戴眼鏡的先生依得很近,奇怪下著這麼大的雨,他們竟不知找地方避雨。

看過蘇見賢大姐之後,又拐道去看了寶蓀,回來時走到一處巷子,珍卿漫無目的地想點事,忽然聽哪裡有人在唱歌,而且還是合唱。

珍卿瞅一瞅此時的地界,離麥特林路《新女性報》不遠了,不過又想起荀學姐家更近,就叫黃大光就近跑到荀家去。

珍卿半夜被人叫醒,吉祥物一樣來到嬌嬌房間。嬌嬌虔誠地抱著她,問小姑姑這麼厲害,能不能幫她解除詛咒。

珍卿從車上跳下來,站到荀家後門跺腳上的泥水,發現通往不知何處的小巷道那裡,一隻大黑傘下站著一男一女。

最近,珍卿身邊有一些怪事。

珍卿豎著耳朵仔細聽,驚駭地發現有一群人在唱《國際歌》,街外是嘈雜的車馬人聲,完全聽不清他們的歌詞,不過間或傳出的音調珍卿不會錯認。

問車伕裡頭是甚麼地方,才曉得他們正從全蕉監獄的西牆邊過。所以,全蕉監獄似乎關押著政zhì犯,那麼,是不是她以為死掉的人,有一些也可能沒有死?

珍卿再怎麼胡思亂想,真心一點也不敢瞎摻和。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那眼鏡先生背靠枝幹高大的梧桐樹,一手插進衣服兜子裡,取出一件東西遞到女人手裡。他的脖頸扭出一個藝術的弧度。他就像喝醉了腳下站不穩似的,那旗袍女人扶著他的腰,另隻手拿著那大黑傘幾乎握不住。兩人這麼大的雨還鴛鴦交頸,珍卿感覺過分浪漫了。

黃大光皺著臉看頭頂白亮的天,感嘆這雨怕還要下一陣。滂沱大雨掩蓋住其他聲音,敲半天門裡頭也沒人應。黃大光問是不是拐到前門去,珍卿覺得只好這樣了。

黃大光叫她坐到車裡,疾奔著把她向前頭拉,珍卿下意識向梧桐樹下看過去,那對過分浪漫的熱戀男女,不知何時已經杳然無蹤了。不過是否由於光線映照,她感覺梧桐樹下的地面,好像隱約泛著紅似的。

來到荀家前門外,黃大光鍥而不捨地敲門,終於等於雜役來開門。    珍卿道明身份,講了來意,這雜役反應有點古怪,好像,好像莫名有點緊張似的。珍卿問他荀學姐在不在,他支支吾吾很難說似的,頓了一陣才說道:“小姐剛才還在,這一會兒不見她,大約有事出門了。”

他說今天先生太太到鄉下探親去了,只有小姐一人在家。杜小姐是小姐至交好友,他們小姐歷來吩咐過,不管杜小姐何時來,待杜小姐都要像待她一樣。珍卿聽著莫名其妙。

接著雜役叫他家的陳媽,把珍卿帶到荀學姐的房間,服侍著杜小姐洗澡換衣裳。

陳媽做事跟她家袁媽一樣利落,趕緊開淋浴叫珍卿洗一洗,把家裡唯一的電吹風也找出來。

珍卿又詢問荀學姐何時回來。陳媽說主人們進出會告知,要問出去了何時回來,做下人的誰也說不清。

剛才那雜役雖然古怪,行事可是非常周到。他從下面提來煤爐子,囑咐陳媽幫杜小姐烤烤衣裳鞋襪。陳媽把爐子提進來關上門,利落地幫她烤衣裳鞋襪,又說珍卿沒有換內衣,也請到爐邊烤一烤才媽。烤一陣雜役又來敲門,陳媽提進一隻鋁皮水壺,拿熱水衝出熱騰騰的大麥茶,叫珍卿攥在手裡焐手,過一會兒喝進去更暖肺腑。

荀學姐家珍卿只來過一次,上一回來荀學姐在還不覺得,這一回她不在,倒覺得她家傭人十足的伶俐。

珍卿問黃大光如何,陳媽說他在灶房烤火喝茶。黃大光的布鞋肯定全溼了。她自己也依棲著火光,讓明紅火焰蘊含的強大熱量,輻射到她冷颼颼的身體上。四月的雨原來可以這麼冷。

這陳媽還要準備晚飯,珍卿趕緊叫她去忙去。

天爸越來越暗沉了,珍卿覺得腿腳還發涼,努力想找個對的姿勢好好烤一下。弄來弄去沒啥好辦法,只是把腳輪流懸空放到爐臺的邊上,結果她想事兒發呆,沒留神把褲子差點點著,嚇得吱吱哇哇亂跳亂撲騰,不小心把身後雜物櫃撞開,裡頭雹子似的掉出來好多東西。

珍卿看那些化妝品、假髮、假牙,一開始還摸不著頭腦,當看到裡頭古代當代的各種衣服,恍然大悟,也許是她們話劇社會用到的戲服,趕緊收撿東西,儘量給她復歸原位。

黃大光不曉得何時上來,在外面敲門問珍卿怎麼了,珍卿趕緊說沒甚麼,只是不小心把人家東西碰翻。黃大光扯著嗓子說:“五小姐,你有事支應一句,我就在對過茶水房坐著。”

珍卿心不在焉地應一聲。等烤得渾身發熱了,珍卿隔著窗玻璃,看外面幕天席地的夏雨,看樣子要雨要下到很晚,她這才想起來打電話報平安。

她掛了電話回到樓上,打算把東西收拾好。到樓上她恍然拍腦袋,她這會兒莫名心神不寧,腦子也變遲鈍了。雖說楚州路杜宅沒有車,她大可打電話到謝公館,叫他們派輛車來接她。不然真等到更晚,路上恐怕更難走了。

她在荀學姐房裡收好東西,順道上了個洗手間,不經意間發現,從洗手間的窗子能看見荀家後面的那些巷子。還是在剛才那棵梧桐樹底下,她看到荀學姐撐著傘,跟剛才在後巷見過的旗袍女人講話。

荀學姐頭微微仰著,是很專注的傾聽姿態。兩個人姿勢並不親暱,像在講非常嚴肅的話題。珍卿看他們只停兩分鐘,他們就迅速地分別走開。

荀學姐從後門回家來了,珍卿從衛生間慢慢走開來。她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發呆,覺得窗外天色慘白得嚇人。

按說她撞見神秘難解的事,該避一避瓜田李下之嫌,最好在下面客廳等主人家回來。但是在荀學姐面前,大可不必此地無銀三百兩。珍卿隱約聽見走廊上有人說話,是荀學姐跟黃大光在說話,沒到半分鐘荀學姐進來,她的神情並不輕鬆,但也沒甚麼明顯的內容。她看見珍卿一點沒意外,只是說讓她稍微等一下。

可她看到珍卿剛撞的雜物櫃,忽然想起之前走得太慌忙,竟然忘記把櫃子鎖上,荀學姐亡羊補牢地鎖上櫃子。她諱莫如深地看珍卿一眼,但最終並沒說甚麼。畢竟她敢把那些東西放於房內,便是叫人看見也有合理的說辭,她便自到隔間臥房忙活去了。

荀學姐出來時攬住珍卿,說出一句讓她特別詫異的話: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去培英女中找施先生,你幫我告訴他我很愛他。珍卿,你幫我把這封情書交給他,好嗎?”

珍卿始料不及地“啊”一聲,她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好像是老虎要給貓當伴娘。

可珍卿還是答應了,陳媽早把雨衣、雨傘準備好,他們冒著雨到趕到培英女中。珍卿去找施先生時,還忍不住大嘆:老天爺,為甚麼她要做這樣的事呢?

珍卿邊走邊琢磨,決定向施先生請教《垓下歌》如何翻譯,正好最近先生們重視翻譯,而施先生也是留過學的人。送情書這理由真的太奇葩,正常人問起來,她還真有點說不出口。

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珍卿順利找到施先生,向他轉述荀學姐的意思,施先生也有一秒鐘的時間,整個人像是遭了雷劈一樣。

施先生到裡頭看過信後,出來時神情比荀學姐好不了多少,他叫珍卿待一會等雨停,他卻行色匆匆地出去了。珍卿等他許久不見他回,見雨小了就乾乾脆脆離開了。

施先生回來時已經七點,那麼黑沉沉的天,把人心裡也烘托出一片陰霾。

潛伏在公民黨內部的地下人員,下午冒死遞出一個訊息,關於營救關押在全蕉監獄的人員,竟是陰險毒辣的特務處長聶梅先,事先設定的“引君入甕”之計。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們的三十多名行動人員,差一點就有去無回了,幸好幸好。

自從這件事情以後,施先生從培英離職了,說他搭上了一個老同學的線,跑到華界教育局做官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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