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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小孩子們的日常

第二百四十章 小孩子們的日常

四月份桃花開始謝了, 花謝後枝上坐上小青果。大家脫去累贅的夾衣裳,開始換上五彩繽紛的夏裝。

珍卿忙活了兩個多月,總算把四幅《黟山轎婦》暫時畫完, 李松溪先生到應天前,要珍卿給他留一幅, 畫完後珍卿挑一幅寄送到應天。

剩下的三幅畫就交給慕先生, 慕先生往粵州出差去了, 等他回來再幫她改一改畫, 這三幅畫就算完成了。

不過到黟山寫生的稿子, 她還沒有全部畫完,搞不好慕先生還要叫她放大做油畫。如此以來,她的功夫一多半要搭在這上頭, 遇到老慕這樣愛拿主意的嚴師,真不知是好命還是歹命。

珍卿幾難得在禮拜天休息,大房的仨孩子叫他們陪著玩。

元禮對鉛筆畫感興趣, 謝董事長給他請了老師, 但元禮總說那老師賊眉鼠眼, 非叫珍卿教他畫。珍卿一聽就想打退堂鼓,礙於父母離異的孩子, 小心靈比較脆弱, 珍卿沒有直言拒絕,委婉地拒絕之後, 迅速把師兄葉知秋找來救場。

葉知秋小哥性子跳脫, 並且出身富貴人家, 在挑剔的元禮面前不至露怯。他現在也不那麼愛畫美人, 教導元禮再合適不過。

謝董事長寵愛仲禮的方式, 就是給他訂三種《科學畫報》, 叫他徜徉在科學技術的海洋。仲禮挺愛看小眾的科幻小說,甚麼潛水艇、太空飛船,在二十世紀初的科技迷心中,也是非常令人神往的存在。

好容易禮拜天能休息。仲禮這個多血質話嘮,講起那些未來事物,連比帶劃還自帶音效,珍卿覺得他吵死了,可想到她爹媽不在只好多一點耐心。

不過杜教授也是幹正事,雖然出差相當於毀容,但作為研究院文史所研究員,此番考掘還是頗有收穫的。

杜教授卻很遺憾地說:“八字還沒有一撇呢!研究院還在申請經費,要把壁畫整牆面剝下來,非是專家不能辦,剝下來往平京或應天運送,也非要大經費才能辦。”

杜教授翻著那些照片,一邊指給孩子們看,一邊講述照片上內容的細節:

“你們看這個陶俑的殘片,衣服樣式正是隋代前期的,你看她的裙襬不長,她的半臂像今天的半袖一樣,用料比較儉約樸素,但在當時還是很摩登的。墓主人我們初步推測,是隋文帝時期的大官人……

杜教授今年受中華研究院委派,到冀州對隋朝古墓進行考古發掘。他在那待了三個月,風吹日曬還吃灰,他傅粉何郎似的臉龐,也變得乾瘦臘黃的,可把謝董事長心疼著了。

可巧杜教授中午回謝公館了,孩子們要聽他講外頭的事,這下可把珍卿給解放了。

珍卿翻著看過的照片,突然納罕地問杜教授:“爸爸,這個剝落的壁畫,是伏羲女媧執規矩像?”

仲禮問不能叫奶奶捐點嗎?杜教授哈哈笑地說:“你不要慷他人之慨吧!中國文化淵源流長,需保護的文物古蹟太多,你奶奶就是傾家蕩產,也保護不了幾家家,還須集眾人之力方可長久。”

杜教授聽得悵惘了,若有所失地呆一陣,孩子們都莫名地看他發呆。

這樣圖文並茂的講解方式,全面激起孩子們的興趣,他們這專心致志的神態,大約比在學校上課都認真。

“隋朝第二代的皇帝,是個奢靡暴虐的君主,他繼位後一改父親的尚儉之風,追求奇異華麗的服飾,地位崇高的人個個珠光寶氣。這若是隋朝後來的墓葬,就沒有這麼簡約質樸……”

下午,珍卿和大房仨小孩兒,在杜教授書房聽他講故事。他們發掘墓葬的時候,在側邊發現一些盜洞,進去一看果然貴重隨葬品多被盜走。但那些附於建築物上的東西,比如雕在門上的人像、花紋、壁畫,模似墓主人生前生活的鼓、灶、倉、舂、廁所的陶器、模型殘片,還勉強保留了一部分。

珍卿立刻大感興趣:“爸爸,專家復原的時候,我能否去觀摩觀摩?”元禮說他也要去,仲禮和嬌嬌自是不甘落後。

杜教授扭頭看她捏的照片,笑微微地說:“你眼力不錯,不過盜洞一開,水氣侵蝕多少年,風化得不成樣子。正要找一找專家,看看能不能復原。”

仲禮霍然站起來,狠狠捶一下桌子:“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漢唐盛世,也未聽說外國探險家,在中國如入無人之境,現在的中國也太弱了!”

珍卿跟杜教授提起來:“我看《新林報》上說,有不少西方探險家,喜歡往西北、西南去,這些都是軍閥霸佔的地方,爸爸,你們研究院過得去嗎?”

過一會兒,他摸摸嬌嬌的腦袋說:“現在中原腹地的考古發掘專案不少,連疆地區情況複雜,申請經費也不易,反倒成了外國探險家的樂園。”

珍卿真覺得好為難,她剛剛鼓動人捐錢,救濟了逃春荒的村裡人。再要跑去募捐考古經費,張不了這個嘴啊。不過上回她募捐範圍有限,她認識的出版界大佬,她還沒有向他們開過口,而且還能向社會募捐。

不過珍卿也有點猶疑,她看杜教授向茶杯連放五塊糖,又開啟嬌嬌送他的玻璃罐,從裡頭撿出兩顆太妃糖,撕開了全往嘴裡頭塞。

這麼愛嗑糖的杜教授,就算給他募來錢款,以他的能力管得好嗎?他那些同事她也不認識,哪放心隨便拿錢給他們造?

珍卿剛聽他講了課,心裡很有女兒的愛:“爸爸,你少吃些糖吧,不然到不了六十歲,牙至少壞一半。”    杜教授不以為然地笑:“晏子問管夷吾養生之道,管夷吾告訴他,養生就是要恣耳之所欲聽,恣目之所欲視,恣鼻之所欲向,諮口之所欲言,恣體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行。我這是自然養生之道,心情好牙齒就壞不了。”

珍卿若有所悟地想:她以為杜教授不著調,是他性格天生散漫,這會聽他小詞說這麼溜,看來不著調也有思想指導的。

仲禮問杜教授是啥意思,杜教授笑呵呵地說:“就是說人要想長壽,就要聽些想聽的,看些想看的,聞些想聞的——”

珍卿拉嬌嬌站起來:

“爸爸,你不要教壞小孩子啊。《抱朴子》中卻非此言,它特特地講,口之所嗜,不可隨也;心之所欲,不可恣也。”

然後轉頭跟嬌嬌說:“瞧見舅公家的太奶奶沒?她就像爺爺一樣亂吃糖,五十歲牙齒全掉光,安副假牙吃飯也真難,硬一點的通不通能吃,吃塊巧克力牙板硌得疼,冰糕更是啃不動,想吃點水果要打成水果泥……”

嬌嬌看樂呵呵嗑糖的爺爺,仲禮也發愁地說:“那等爺爺牙都掉光了,可怎麼辦呢?堅果子也不能吃,糖醋排骨也啃不動,夏天刨冰也不能吃,這不是生不如死嗎?”

杜教授聽得嗆著了,哭笑不得打起仲禮。

珍卿也聽得哈哈大笑,止住後一本正經地說:“那能怎麼辦呢?叫爺爺多吃點軟和的,天天給他煮粥燉湯做豆漿,吃這些湯湯水水的,連筷子都不用備,給他備一箱子麥管,吸溜完換個新的。”

元禮難以置信地問:“那還能吃麵條嗎?魚丸、肉丸、釀鴨子、大骨頭、豬蹄兒還能吃嗎?“

“想吃麵條煮得爛爛的,魚丸、肉丸這些都剁碎,放倒粥跟湯水裡,他吸溜進去就行了;啃不動大骨頭、豬蹄兒,就讓他吸溜一下骨髓,再舔舔豬蹄兒上的醬料,過過癮就算完了……”

杜教授被閨女埋汰得,捂著臉無辭以對加哭笑不得。謝董事長開門進來,笑著問他們聊甚麼。仲禮興匆匆地轉述,等爺爺牙掉光是個甚麼光景。謝董事長笑笑看著丈夫,不說話。

珍卿可不是危言聳聽,杜教授嗑糖嗑這麼瘋,四十開頭的年紀就拔了三顆牙,長此以往那還得了?

珍卿為了盡點孝心,寫了一首《糖賊辭》,借用一點武則天兒子李賢的《黃臺瓜辭》,只為給杜教授敲響警鐘:

我父真糖賊,賊手快如飛,傾糖入茶杯,剝糖投口內,唇齒糖為伴,床黑牙根危。一拔使牙好,再拔使牙稀,三拔面不美,四拔吃碎糜,五拔喝湯水,六拔猶可為,七拔齦無侶,八拔舌無歸,九拔中門開,口水肆意來……

杜教授不但不以為忤,又到處拿出去賣弄,給珍卿的長輩們做了一回笑料。孫離叔叔經珍卿同意,拿到《申報》副刊登載,頗能博觀者一樂,珍卿也小掙一點錢。不過這是向後之事,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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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候,謝董事長帶著孩子們,去給延齡街的二舅舅祝壽。

珍卿現在已是訂婚婦女,到親戚朋友家走動,廣大中老年婦女對她的關注,沒有訂婚前那麼熱忱。不過到了二舅舅家,也被婦女們摸過一圈才脫身。

沒一會兒就開宴了,謝家的表姐妹也友好,大家說笑著吃點東西。好奇怪,在這麼熱鬧的場合中,珍卿竟然覺得有點孤獨,不經意就想到三哥了。

珍卿剛清靜五分鐘,嬌嬌小可愛跑過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還有恐怖神情。

珍卿抱她坐到腿上,柔聲細氣地哄勸,說甚麼事都不必怕,小姑解決不好還有奶奶,奶奶解決不好還有二姑和二姑父,所以嬌嬌甚麼都不用怕。

嬌嬌終於鎮定一些,指著東北角席邊的胖男孩——他正以挑釁的眼神看向這邊。

她抽泣著告訴小姑姑,她剛才和胖男孩三喜玩,三喜說有個好玩的遊戲。然後他拿出一把小刀,叫嬌嬌瞪大眼睛看刀刃。

嬌嬌就瞪大眼看刀刃,以為有甚麼奇蹟發生,看一會甚麼也沒有,那胖男孩卻跳起來大笑,告訴嬌嬌這把刀是他的法器,他剛才用法器詛咒了嬌嬌,說嬌嬌不出三天就會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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