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搞事業的那點事

第二百三十九章 搞事業的那點事

◎三月上旬的時候,娟娟姐的丈夫韓先生,親自過來請李師父、李師孃往應天去,而珍卿總在做自己的事,也沒有功夫陪恕◎

她們在東北菜館邊吃邊談。阿葵最關注的是珍卿, 她聽說“錢學姐”針對她,她心裡有先入為主的不快,覺得珍卿這麼好的人, 還有人不喜歡,不是心生妒忌, 就是性格太壞。

珍卿絕難想到, 阿葵心裡會這麼想。她覺得阿葵不會亂說話, 也覺得讓她曉得她的難處, 曉得她不是全知全能, 有利於縮短她們的距離,不讓阿葵總那麼自卑。所以有些話不避諱她。

荀學姐放下筷子,臉上有點歉意, 但鄭重地跟珍卿解釋:“其實,錢繽她很欣賞你,說你有很強的創作天賦, 知識豐富, 見識不淺, 有極深的洞察力,將來一定是有名的女作家。她喜歡挑刺是習慣, 他爹的小老婆很厲害, 她娘懦弱弟弟小,總是她出頭跟人吵架, 養成了不讓人的性格, 其實是刀子嘴豆腐心。”

珍卿覺得燉大鵝蠻好吃, 想這是怎麼調的味呢。荀學姐還幫錢學姐說話, 她其實不那麼領情:“我就覺得, 刀子嘴的就是刀子心, 我沒法像喜歡你那樣喜歡他,交朋友也要講緣分的。”

荀學姐看珍卿的目光,無奈又含著滿滿的包容,就像珍卿說喜歡她一樣,她其實同樣格外喜歡她。阿葵看珍卿的湯碗空了,又幫著她盛了一碗,叫她多吃青菜多喝湯。她想,原來珍卿喜歡荀學姐這樣的。

荀學姐是怎麼樣的,自信堅強幹練,而且還憂國憂民的。

荀學姐想起來問:“剛才氣氛那麼好,你看著怎麼憂愁?海寧大學話劇社的表演,你不滿意嗎?”

珍卿憂愁的原因很複雜,三言兩語表達不清,就很籠統地說:“就是覺得世界很複雜,跟腐惡的舊勢力做鬥爭,有時候竟然需要妥協。我寫的《摩登時代》,就把順貞的哥哥妥協成了進步的好人,為此錢學姐把我的稿子打回來。可我也覺得不得不妥協,總不能把所有人都變成敵人吧。”

——————————————————————————

珍卿跟荀學姐對視,噢,原來刺激到一顆敏[gǎn]的心了,珍卿握著她一手,柔聲安慰她:“這也沒甚麼,是你在的環境太閉塞,你的興趣在文學上,對於社會革命、時髦思想不懂也正常,可以看點時政報紙之類,不然,對了……你也可以繼續深造,我可以資助你學費,其他費用你自己負責。”

珍卿曾經向玉琮許諾,寫完文章以後,可以給他一半的潤筆,但玉琮死活說不能要。按照這個思路,她也用了施祥生的故事,也可以給她分些潤筆費。

珍卿自是舉雙手贊成,說師範學校大多免學費,不過阿葵可爭取念師範大學,而非念師範中專。接著,她們就討論此事的可行性。

《摩登時代》作為一部話劇,比它作為小說火爆得多,首場的公開路演就大獲成功,演出訊息登上《寧報》《新林報》這種大報紙,魏先生的《十字街心》也登了,像《新女性報》這樣的小報也有登的。

荀學姐微微訝異,她竟然能想到這些。阿葵卻聽不大懂。珍卿和荀學姐聊開,過一會兒看阿葵神情黯然,才覺得不小心冷落她,荀學姐趕緊問,是東北菜不合口味嗎?阿葵搖頭,珍卿問她是不是聽得無聊。

據俞婉學姐的興奮轉述,給海大話劇社的邀請函,像雪片一樣不斷飛過來,不但各學校請他們演《摩登時代》,各種機關、醫院、社團、商會,都在邀請他們去表演,社團尤其以婦女社團最為積極。

阿葵頓時眼神大亮,追問珍卿真覺得她該繼續唸書嗎?荀學姐看著這個小學妹,把珍卿手握得那麼緊,彷彿她能支配她的信念,覺得這姑娘真依賴珍卿。

實際《新女性報》給的稿酬,低於她在其他報館的稿酬。這個小說比較火的情況下,前後掙的稿費和轉載費,現在也不過五十多塊錢。她決定給寶蓀和阿葵每人十五塊。不過就算是她拿大頭,說服這兩個內向之人接受這份錢,還是一件費精力的事。

阿葵認真看著珍卿,卻又低下頭,自卑地說:“你們說的,我好像聽不大懂得。”

珍卿連連點頭說當然,問阿葵花想沒想過,她究竟對甚麼專業感興趣。阿葵脫口而出“教育學”,卻莫名看荀學姐一眼。

珍卿的《摩登時代》打算寫個系列。第二部 她想寫鬼手青兄弟,這一對兄弟的經歷,是具有典型性的底層人的經歷,不過如何寫得貼合主流輿論,如何寫得適宜舞臺表演,還是要花點心思好好設計一番。如果最後主題表現出來,是要反對城鄉的剝削階級,恐怕會刺激到有些人的敏[gǎn]神經。

《摩登時代》的影響力,比珍卿想象得還要大,近期報紙多在討論婚姻自由和婦女解放,像是海寧開了個主題論壇,大家都以各自報刊為陣地,或者列舉實證遙相附和,或者強調以和為貴不要分裂家庭。大家罵的罵讚的贊,引得周遭城市的人都讚歎,海寧不愧是國際性大都市,總能引發輻射全國的輿論風潮。

但這樣的熱門話題,也將一些牛鬼蛇神引出來。竟然有個jì女在報上泣血求救,說被無良親爹賣進娼家,成天要接多少客人,想活不好活想死死不得,問哪位英雄願意搭救她,她願意拜為兄長侍奉終生。好嘛,多少路見不平之士湧去,卻發現是給娼家揚名打廣告的伎倆,害得義勇之士灰頭土臉,撲了一場空。    這個娼家一家造孽就罷,連累坊間又起勢罵起jì女,讓民眾對這個群體更加厭惡。大家把這娼家罵到關張,也解不了心頭之恨。珍卿原本同情jì女,也覺得有些人真是可悲可恨。

不過也有真實求救之人,她是經同學帶出來的訊息。有個才十五歲的初中女學生,父母都已亡故,因兄嫂貪圖豐厚彩禮,竟要把個小姑娘送給兒女成行的鰥夫做繼室。報刊上大肆撻伐就不必說,各學校、社團的示威隊伍,已聚到那戶人家外頭,叫他們交出無辜的女孩。那家連買菜倒夜香都出不得門,那對兄嫂口口聲聲說是一姓家事,外人怎麼敢如此逼害,死活不肯放小姑娘出來。

僵持到第二天的時候,珍卿下學去看了一下,看到各種舉橫幅的社團,除了海寧各大學校的代表,還有放乳會、放足會、限制生產會、婦女教育救國會等等,把那一家堵得是水洩不通。

珍卿本來想在邊上看看,結果華界的學校也來聲援,好傢伙,她從邊緣位置變成站在中間,後來的學生們向隊伍中心擠,珍卿這並不想往中心擠的,差點叫人擠成饃夾肉,她天旋地轉地穿插好一陣,兩隻鞋子都擠掉了,才從那人堆人簇裡擠出來,大半條命都快沒有了。

珍卿恰巧看到才來的白梅學姐,經過她們一夥人的提醒,才發現她辮子被擠散了,臉上不知啥時候劃下一條細長的血道。白梅學姐頓時驚得不行,想她這身嬌肉貴的小姐,願意支援運/動已經足夠了,要是她有一個好歹的,她家人不定會怎麼樣,趕緊叫男同學送她出街道,囑咐她回去快點擦藥。

珍卿回到楚州路杜宅,杜太爺可快氣死了,把退居幕後許久的戒尺找出來,攆著珍卿就說要打死她,免得她專往亂局裡鑽不得好死。一家子人都攔著杜太爺,他們多不是杜太爺發薪水,基本上不太怕杜太爺遷怒。

珍卿覺得真是冤枉,她答應過三哥不涉險,就是想去看看因她而起的大事件,說白了就想看熱鬧來著,沒想到聲勢搞那麼大,比她幫施祥生那回大得多。

杜太爺把謝董事長叫來評理,謝董事長一來,先捏著珍卿的小下巴頦,看她臉上的細傷口。看著不是大傷鬆一口氣,告訴珍卿注意擦藥,又囑咐老媽子們最近做菜別放醬油,然後寬杜太爺的心,說傷口又細又淺,指定不會留疤的。杜太爺哼哼唧唧的,說留疤又咋的了,板上釘釘的事還能跑了咋的。

謝董事長無奈一笑,壓根不搭他這一茬兒。轉頭溫和地批評珍卿,說她行事不該這麼魯莽。又說現在海寧周邊的鄉下鬧春荒,城裡有需要救濟的逃荒窮人,與其去看那樣危險的熱鬧,不如近距離接觸一下窮人。

三哥:

見字如面。

賑濟會新近有一活動,是同西洋教會聯合籌辦,接濟春荒逃難入城之貧民,妹亦參與救濟事宜。天氣暄暖之時節,無須為其供給被褥,然貧人暮春時尚著拋絮之棉襖,泰半貧人赤足無鞋襪,對於無業之逃荒貧人,須救濟以布衣布鞋,並一日二頓稀粥。妹向學校、機關、團體呼籲捐助,因有友儕師長幫助斡旋,事情甚為順利,籌得善款約六七百,妹私人亦捐入一百。

妹籌錢後參涉購物事宜,因不欲再坐享親友之便,未請母親與喬秘書幫忙,不想欲購足尺足稱之布糧,竟比籌集善款艱難十倍。有二廠家見妹年輕女流,皆以脫色綃布哄抬價錢,意欲以堆倉布再賺大錢,強辨砍價得之亦無益,欲求價廉貨靚之棉布,如斯難得矣。終得一魯州唐老闆襄助,發來有色差之堆倉布一匹,驗後掉色縮水之弊不顯,自魯州購得十五匹色布,與貧人制衣製鞋之用。購布事宜才此告一段落。

不想異日才知曉,此人竟是我兄麾下掌櫃,是喬秘書向其通風報信,言妹須要緊急購布,此人故意喬裝偽扮,使妹以為是熱心人解我燃眉之急,得知後甚感挫敗無能。然妹業內業餘功課甚多,確也無法計較送上門之便利,妹在海寧遙拜兄長厚愛。

而購糧所遇商界黑幕,更叫人瞠目結舌。有黑心奸商不知人間疾苦,往米袋摻沙土以增重,由是白米沙土混為一體,沙土在中挑不淨簸不去,如此糧食人焉能食?而他人捐助母親之米麵餅乾,亦多有摻砂發黴之物。母親有時亦感嘆,某某老闆從前非是如此,今日亦成黑心奸商,如此鼠輩不配列善人名錄。妹竊思之,這等不惜物力之奸惡商賈,當真捶之可也。

禮拜天施捨衣食時,妹偶爾去親自勞動,見施捨現場柴骨羸肌之難民兒童,伸舌舔舐案上滴落之粥水,霎時間眼內發熱;又見難民半飽食之後,無所事事坐於大街上,被巡捕驅趕亦無感羞恥,管子言“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蓋言此等景象。

此等景象,妹若不見時並未常思,每見時卻難以不思,如何才得使他們有工作、有衣食,閒暇時孰思前後,無處獲得善法,不過日常用度再儉省些而已。

兄在異國他鄉,萬萬保重貴體。妹本來並不信教,現在學校偶也向西洋神禱告,願他作為神仙有些度量,勿像他的下界子弟動輒種族歧視,將人分出三六九等。我兄既是善男好人,其聖光也當普照我兄一二,庶幾方可望成為世界性神祇。

珍卿正準備擱筆,想一想在信尾補充:今春打了四種疫苗,雖與逃荒難民接觸,想來不至有大礙,我兄幸勿見憂。

珍卿寫完信等它幹,以手支頤看窗外美好的春景,她不想再考慮無結果的事,乾脆收拾好紙筆,打算繼續搞她的《黟山轎婦》。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