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訂婚禮之二三事
陸三哥感嘆“微斯人, 吾誰與歸”,他寬大溫暖的手掌,輕輕託著她纖美的頸項, 在耳邊呢喃似的問她:“我想吻你可以嗎?”
珍卿面上頓時泛紅,羞澀地垂下眼瞼, 像等待一個令人期待的禮物, 她自覺地閉上眼, 睫毛頻繁地顫動著, 三哥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溼熱的唇齒吻上她的唇角,然後吮舐著她玫瑰花似的唇瓣,唇舌開始熱辣辣地交流。
他一隻手托住她, 另一個手順著脊背,輕輕在她的腰上撫摸,他們短暫地親暱一會, 他喘熄地把她按在懷裡, 頭埋在她的頸項間, 帶著慾念的聲音微膩:“我但願後天舉辦的,就是我們的結婚典禮。”
珍卿捧著他的腦袋, 主動在他唇上一啄, 眼睛裡也有濃厚的情誼,她脈脈地看他一會, 說:“其實也不是不能——”
陸三哥按住她的嘴唇, 眼神溫暖像春日驕陽, 親暱抵著她的臉說:“小妹, 不要說, 你不要說這些。我是求之不得, 但對你不公平。一旦結婚,我們必要同棲同止,你會懷孕,孩子是沉重的責任,僅僅靠傭人是不夠的,你要耗費很多時間精力,你的人生本可以更好。”
珍卿聽他提到孩子,想到將來還有至少二十年戰亂,她若把孩子生在硝煙瀰漫的年代,最低限度地說,她能保他(她)有學上,保證他(她)能攝取足夠的營養,保證他(她)不被亂世的各種動亂傷害嗎?
珍卿驚惶地看三哥,急迫地想說點甚麼,卻又遲疑地低下頭,捏著三哥開衫的扣子,無意識拿指腹捻揉著:“三哥,我們……可不可以不要生孩子?”
陸三哥微微一愣,他奇怪她沒有生育意願,這是極少數人才有的極端想法。
但他拿起她的一隻手,輕輕地吻她的手背:“當然可以,我自身未必多想生孩子,還殘存的一點生兒育女的心思,不外是家業沒人繼承。你若不想生,我們隨時就能在一起,只是,也許我要去做個手術。”而且,該對她的祖父有交代,不過他沒有說出來給她壓力。
陸三哥撫著她的背笑:“你想怎樣都好,我都配合你。”
與師父師孃暌違近兩載,珍卿又高興又心酸,尤其李師孃告訴她,李師父怕此生再難相見,特意趁此機會過來,更把珍卿說得眼淚嘩嘩的。
楊家和杜家的都是近親,就安排在新租賃的洋樓裡。李師父和李師孃是尊長,就住在杜宅的二樓。
珍卿在私心裡猜測,也許是因為繼女難纏,三表叔若是來了海寧,三表嬸恐怕跟繼女在家難相處,反正她的月份已穩當,倒不如一道來湊熱鬧,免了與繼女楊若蘭獨處。
娟娟姐也要來給珍卿道喜的,沒料到又診斷出來懷孕了,因對這一胎無察覺,娟娟姐差一點就流產,她丈夫、小叔子、公婆,都叫她臥床不許動。
珍卿淚盈盈地看他,撇著嘴哭道:“三哥,你是天下最好的三哥,我今生得遇三哥,也許是三生三世修來的。”
李師父身體不大剛強,她滿以為只有李師孃會來。他們的女兒娟娟姐,也派人送了許多禮物。
李師父大約累著了,來了一直沒有講話,陸三哥張羅著請他們上樓,叫他老人家好好休息。
李師孃看見珍卿歡喜,看見三哥更歡喜,喜盈盈打量三哥的模樣,又留意他的說話和舉動,倒像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中意,嘴裡不停說著“好好”。
說著又撲到他懷裡嬌膩,臉揉在他肩膀頭上說:
“其實,我只是害怕……三哥,我現在害怕,也許將來就不怕,三哥,你不用去做手術……將來的事誰也料不準。”
珍卿訂婚禮的前一天,禹州的親戚師長能過來的都過來了。但遺憾的是,玉琮他爺爺奶奶沒有過來,她最殷切期盼的楊家姑奶奶,寫信說“年老體衰,畏寒難行”,不能來參加她的訂婚禮。
珍卿覺得她懷孕還出門,有點奇怪。還是無意間聽玉琮她娘說起,新三表嬸與繼女楊若蘭,原本相處得還算和睦,但自從三表嬸懷上身子,楊若蘭就萬般不自在了。
睢縣親友來得不算多,楚州路杜宅也不夠住,杜太爺死活不叫他們住到謝公館。陸三哥在杜宅的近處,租賃了一棟洋樓供親戚們暫住。
說來奇妙的是,楊家那位新的三表嬸,卻是挺著大肚子來的,非說要來看看外甥女,謝謝她送那麼多好禮。珍卿把她當珍稀動物對待,叫傭人務必無微不至地照顧。
幸好玉琮他爹孃來了,三表叔夫婦來了,李師父和李師孃竟然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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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完李師父李師孃,珍卿特意去旁邊的洋樓,望一望玉琮的父母,還有楊家三表叔夫婦。
三表叔談起臨行前的事:
“大表伯要主持裡外事務,你若雲姐剛生了個妮兒,若雲懷她生她受了罪,你大表娘侍候她坐雙月子,都不得過來,叫我們給你跟浩雲帶好嘞…… “你若衡姐好得很,三個月胎也穩了,你二表娘看得嬌貴,專心專意在侍候她;你昱衡哥過得也不壞,天天給他念書那丫頭,我瞧他不大厭煩她,你姑奶奶想不計家世,做主給他娶進來,你二表娘也沒得二話,倒是昱衡自家不情願……”
說到這兒,坐對面的三表嬸拿眼睖丈夫,三表叔才留意小花表情,說失悔也算不上失悔,小花不至於那麼心窄。他就是覺得有一絲惘然,小花沒有一點不好,昱衡也不能說他壞,只能說他們本無緣分。
新三表嬸比珍卿大了十歲,非常得熱情親切,握著珍卿的手就沒放開過,說話就像連珠炮那麼脆。
她從睢縣楊家灣的姑奶奶,講到在省城上學的楊若蘭,說表姑娘遇到這般如意郎君,沒有一人不替你高興。只是正趕著姑爺爺的祭日,姑奶奶自覺不便來,再加上倒春寒太厲害,也是有點怕出門,三表嬸替姑奶奶許諾,姑奶奶雖說把她訂婚錯過了,來日結婚姑奶奶肯定會來。
看完三表叔兩口子,還去望了玉琮他父母。珍卿跟他們生疏一些。因小時候杜太爺不著調,總仗著輩分拿壓向淵堂哥,向淵堂哥難免出力不討好,他為人也比較嚴肅內斂,杜太爺受著侄孫子的態度震懾,心裡總覺得不平衡,就不像近親那麼來往。後來珍卿大一點才好些。
珍卿仔細問了玉琮爺奶的身體,還問玉琮的哥哥姐姐等,得到的回答一律是好。珍卿問捎回去的營養品,堂哥堂嫂有沒有按份量吃,玉琮他爹提起來很高興,說玉琮他爺當寶貝一樣,一天不拉地在吃著,只怕珍姑姑太破費了……
珍卿也不與他們多說,決定等訂婚禮以後,再多準備點東西給他們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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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卿和三哥的訂婚典禮,一切儀式都很簡單。其實這也不妨事,單說這對新人的相貌風度,都足以讓所有的簡單低調,變得不那麼簡單低調。
珍卿穿的綠色洋絨立領旗袍,領口、袖口、衣襬,都帶著白色的飛毛,這衣裳襯得她嬌顏若玉,青春斐然。他身邊的陸三哥穿著嶄新的洋毛呢藍色西裝,也顯得他俊朗挺秀,溫潤內斂。
三表嬸興奮地跟丈夫講:“真是一對璧人!沒想到表舅長得那模樣,兒子孫女都這麼俊,想必表舅母一定出色。”
三表叔順口答道:“景舅母確實漂亮,不過小花長得不像她,小花她姑紅珠——”說到此處戛然而止,紅珠也不知是死是活,小花長成大人要訂婚,卻從來沒見過姑姑一面。
三表叔看著中間的珍卿,忽然抑制不住眼淚,掩飾性地側身低頭,他跟妻子悄悄地講:“這孩子能到今天,不容易,多少跟她一樣身世的,都埋沒糟蹋啦,虧得她性情剛強。”
三表嬸看著傷感的丈夫,也微微嘆一口氣。
她繼女楊若蘭的性格,遠遠不如這位表姑娘好,若是繼女也剛強爭氣,就算彆彆扭扭的,她也願意大力栽培,可她是落葉悲秋、迎風流淚的,送她上洋學堂成績總是墊底,真是麻繩提豆腐啊。
訂婚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新娘、新娘的近親屬們,謝家的舅舅、舅媽們,還有珍卿這邊的親戚們,在謝公館主樓一層的大客廳觀禮,由封管家充當婚禮主持,此刻正交換著兩家結親的定帖。然後新人給雙方長輩行跪拜禮。
此時杜太爺先上坐,緊接著是謝董事長和杜教授。
珍卿看向一邊,跟封管家說一聲,叫他請師父師孃也上坐,她和三哥一道,向上坐的長輩們恭恭敬敬地行禮。
杜太爺眼淚嘩嘩的啊,眼睛水光光地都看不清了。他為了這個妮兒的婚事,頭髮熬白眼睛熬花,可算是等著這一天了。最擅於哭泣的杜教授,早已經快哭成淚人。謝董事長比較剋制些,眼淚流個不停,但她一直不出聲。還有也在哭的李師孃,最沉穩剋制的要算李師父了。
叩拜完了兩方的長輩,然後兩個男女主角,把訂婚戒指戴到對方的無名指上,之後在現場引起小縞潮的,是新郎在新娘臉上的一吻。
像玉琮他爹孃還有李師父,就別開眼表現非禮勿視。李師孃和三表叔夫婦,就表現得異常開明,跟謝家的舅舅、舅媽們一塊拍手歡呼著。
吳二姐上來擁抱珍卿,喜極而泣:“這下好了,咱們是兩重關係的姊妹,要一輩子相親相愛下去了。”
謝董事長也來擁抱珍卿,笑中帶淚:“好了,永遠是我們家的人了,這根紅線一經牽上,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扯回來。”說著在她的鬢角上親一親。
謝家的舅媽們也來擁抱親吻,倒是睢縣的親戚們,著實不習慣這邊的禮數,就是尋常的笑面恭喜。
李師孃笑著揩眼淚,慈愛地看著珍卿說:“好好好,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咱們珍珍,總算順順當當長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