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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一條道走到黑呀

第二百一十章 一條道走到黑呀

陸三哥看珍卿不高興, 問她打回來的文章,都是些甚麼的內容,珍卿把稿子拿出來給他看。

最上面的一篇叫《中國人賴以生存的資源》。開頭就寫廣大鄉村地區, 不同階層的人對土地的佔有數量:

佔全部農村人口總數約10%的地主、富農、官吏、高利貸者,卻佔有70%以上的可耕土地, 中農所佔有的全部可耕地約15%;而佔農村人口65%以上的貧農、佃農和僱農, 卻只佔有全部可耕地的10%-15%……

講了農村土地佔有情況, 文章緊接著又羅列數字, 講中國的農林礦產等資源, 有多少被洋人佔據著利益,有的資源名義上是外商開發,實際上他們幫了忙就要利益均沾, 不知颳了中國人多少脂膏……

看得出來,小妹這篇文章寫得很剋制,陳述客觀的事實後, 並沒有陳述多少主觀意見, 就是一篇要讀者自我思考的文章。

他又接著看第二篇, 這篇又講到彩票的流弊之深。

文章先講□□業的發行獲利,大致是怎樣的一套流程, 發行商和分銷商如何從中獲利, 還有中彩者的獎品分發倩況。然後把各種彩券的價格,跟普通的車伕、木匠、瓦匠、油漆匠的薪金相比較, 講底層民眾沉迷於□□業, 不但不能改變命運, 還更容易家破人亡。後面, 她還引用海寧總商會對政府發的電文:

□□之害, 勝於賭博, 若不從速禁止,於經濟民生貽害無窮。本埠自各種彩券發行以來,無論託名慈善,抑或飾稱公益,無非為收刮民財,竟飽私囊之意,而一般的社會民眾,受害至破家亡身而不惜,當局諸公宜深鑑之……

陸三哥看得漸漸苦笑,他是不是該誇一誇小妹,關於彩券的發行獲利者,她只是籠統地概括過去,還沒有指名道姓地得罪人。

第三篇是講娼妓行業的,先是羅列資料講明現狀,然後條分縷析地分析此時娼寮大盛的深層原因,還以一個個真實事例,來論證對深層原因的推理。

珍卿心裡稍微舒泰些,以前她有不好發的文章,都是託吳壽鵑先生匿名發表,沒想到吳先生如今也遭難了。

陸浩雲看得不忍心,捉著她無聊之極的手,親親她的手指頭,笑著寬慰她:

“有名有姓的報紙不能登,不過,還是能從小報那想辦法,可以這樣……”

三哥放下稿子捋頭髮,直截了當地告訴珍卿:“那錢小姐打回你的文章,很有道理。自從獲得應天的財力支撐,租界當局的新聞管制就越發嚴格。你曉得今年以來,多少報刊被查封嗎,被查封的經營者,之後是如何境遇嗎?”

陸三哥看完珍卿大作,對著她喟然長嘆,小妹謀篇佈局的能力不可謂不好。她即便沒有大發議論,指斥當局,讀到這些文章的人,只要是有基本思考的,都能從字裡行間發現作者觀點:她認為中國社會無處不在的問題,應該透過廣泛的社會改革來解決掉。

三哥心裡有點自責,雖然他並不覺得做錯。他跟珍卿保證道:“你以後的文章,一旦不便在《新女性報》發,都交給我吧。”

珍卿謝過三哥,聳肩嘆氣:“雖然時局如此,那位錢繽大姐的行事,跟我不大合拍。但願荀學姐早日回來。”

珍卿帶著嬌嬌二樓上,看他們酒店的人員,用綵綢、鮮花、氣球、絹布等,扎出三個花門,同時還裝點著四壁和天花板。

她抬起頭微微訝異,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聽聶梅先說,吳壽鵑先生做文章針貶時弊,現在也被當局通緝,三哥,你曉得吳先生下落嗎?”

珍卿看著三哥,欲言又止,其實荀學姐父親的事,她特別想請三哥幫幫忙,可又覺得別人需要她幫忙,她總是慷三哥之慨,這不是做人的好態度。

珍卿在那擺弄紙角兒,琢磨魏經綸先生敢不敢發。她手指下頭的紙角兒,捲起來又摩平展,摩平展又再捲起來。

喜宴的客人陸續到達,謝公館自然住不下,後面來人就被安排在明華酒店住宿,吳二姐才不管新娘不出門,親自在二樓大餐廳招呼親友。過一會兒,把珍卿和元禮三個也叫去,叫他們認一認親戚朋友。

三哥握著她的手點頭:“吳先生躲進東洋使館去了,他的文章在東洋也有名氣,有的東洋文人很敬慕他。”

謝公館的事業蒸蒸日上,親友待他們小孩客氣熱情,珍卿看不到一個吊臉子的人,聽不到一句刺耳的話,聽到的盡是人們的笑語歡聲,還有不計其數的恭維讚美。

臘月二十四日,謝董事長帶大家去明華酒店,看二姐婚宴的籌備情況,他們先看宴會場的佈置,又看宴會的選單酒水。

不過,親友們免不了問起,吳大嫂和陸sì姐哪去了,有的長輩心直口快、倚老賣老,說這麼大的日子,他們也不曉得搭把手來。

三哥笑著給她削蘋果,沒有吭聲了。若她真的做不下去,倒是正中他的下懷。

珍卿低下腦袋,手指下意識卷著紙角,她在心裡感到棘手,照三哥這樣說法,稍微有立場見地的文章,現在統統都不能發了。卻聽三哥說道:

“小妹,你現在必須謹慎,這不僅關於你個人,一朝不慎,你們傾注心血的《新女性報》,也會面臨夭折的命運……”

仲禮這傻子心直口快,說四姑姑幫二姑姑做婚禮服,他媽媽跟闊太太打牌去了。

珍卿把仲禮拉出大餐廳,覺得跟這皮猴講大道理無益,乾脆給他講個“禍從口出”的故事,講的是《三國演義》中楊修的故事。

甚麼“一盒酥”“門上寫‘活’字”,還有把“雞肋”作為口令,聽起來很有趣味,珍卿還拿出紙筆,給嬌嬌解說字的結構。    仲禮高興地拍手嚷:“小姑,我已經明白了。你再講個有趣的,不,再講兩個有趣的。”

珍卿又講東晉孝武帝,酒醉後開玩笑嚇唬妃子,說她年老色衰要把她廢掉,就被妃子和宮女生生捂死,真是生得口無遮攔,死成千古奇談。

嬌嬌聽得太有意思,把故事的道理默記心中。珍卿沒有料到,她這一回講的故事,加上後面發生的事,讓嬌嬌這丫頭長大後變得極有城府,精得像小鬼兒一樣。

仲禮聽完故事高興,覺得那妃子真是傻,怎麼連玩笑話也聽不懂,又問為甚麼有的女人聰明,有的女人卻那麼笨呢。

由此說到他媽林玉馨,仲禮說媽媽又笨又兇,他剛才在大廳裡,是故意說媽媽去打牌,他想叫長輩們教訓下媽媽,讓她有個媽媽該有的樣子。

元禮在旁邊悶不吭聲,他現今越發沉默寡言,倒不擔心他會口無遮攔。

珍卿摸摸仲禮腦袋,忽然嬌嬌扯她衣裳,小聲說:“小姑,我聽見媽媽的聲音了。”

珍卿往走廊左右掃視,又從二樓向樓底下看,回頭莫名其妙地問:“在哪兒?”

嬌嬌耳朵動一動,指著左邊走廊說:“媽媽往那邊上樓走了,小姑,媽媽是不是迷路了?大家都在這裡,她上樓做甚麼呢?”

珍卿很詫異:“你在哪看見的她?”

嬌嬌抬腳向左走,拉著珍卿說:“我沒看見媽媽,我聽見她高跟鞋的聲音。小姑,媽媽迷路了,我們去找她行嗎?”說著就往左邊樓梯那裡去。

珍卿不能放任小姑娘亂跑,她和仲禮、元禮都跟上去了。

她們沿著走廊向北,隨後又走樓梯到五樓,竟然真的找到吳大嫂。

珍卿不及驚歎嬌嬌的耳力,發現在一個客房門前,吳大嫂跟一男子舉止狎暱,勾肩搭背地進入房間。

珍卿捂住嬌嬌眼睛,元禮卻看了個正著,趁仲禮還未走過拐角,她趕緊抱起嬌嬌,拉著元禮也往回走。

嬌嬌哇哇要哭,珍卿捂住她的嘴,示意元禮、仲禮別說話往下走。

她竟然又遇見這種事!若像上回在外面遇到吳大哥,珍卿也許就悄悄躲開,了不得跟三哥叨咕一下,不會再向其他人透露。

可現在不一樣,吳大嫂太過愚蠢輕狂,明知二姐在這酒店辦婚禮,明知許多親友住在這裡,還在刀尖上耍小聰明,拿謝公館所有人的臉面、名譽不當事。

一旦叫人撞見嚷出來,就是謝公館的大丑聞,會把二姐的婚禮攪和得很難看不說,嬌嬌他們攤著這樣的媽,動不動就會被親友背後說嚼。

說句不好聽的話,大房所有的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二姐和三哥在珍卿心中的份量,更何況,謝董事長對她也算不錯。所以此事必須跟家長交代。

珍卿回到四樓休息室,嚴厲地告誡元禮、仲禮和嬌嬌,對任何人都不許說上樓找過媽媽,不然他們的爸爸、媽媽,包括謝公館的所有人,都會難過得像要死掉一樣。

嬌嬌哭得很傷心,仲禮也蔫兒頭搭腦的,元禮很是失魂落魄,眼睛裡像是醞釀著仇恨。珍卿再次告誡他們禁言,她叫傭人看著他們,趕緊找二姐跟謝董事長。

二姐還在大餐廳裡招呼親朋,倒是謝董事長剛剛改完選單,正往大餐廳這邊走,珍卿趕上去借一步說話。

謝董事長聽見珍卿所言,雖說鎮驚倒也還算鎮定。她直接叫她的秘書周先生,按著珍卿說的樓層房間,先去五樓控制一下場面,務必不能再叫外人看見。

然後,她打電話叫來兩個兒子。

這時候,謝董事長叫珍卿避開,告誡她不要告訴任何人,在之後謝公館所有知情人那裡,都會以為此事是周秘書看見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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