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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 雪天聊天吃火鍋

第二百零九章 雪天聊天吃火鍋

陸浩雲從小茶坊出來, 阿永把汽車開過來,說:“陸先生,杜小姐過晉州路去了, 您馬上過去嗎?”

陸浩雲站在階沿上,緊緊大衣的前襟, 看街對面有個熟肉鋪子, 小妹最喜歡楚州路上那家, 坐上車吩咐阿永先去楚州路。

到晉州路洋房的時候, 陸浩雲才站到雨地裡, 就聞見滿院飄著火鍋湯底的濃香,在這濃香的氣氛中,他感覺臉上密集的涼意, 伸出手一接,發現這時下的是雨夾雪了。

就見珍卿在門階上拍手,歡喜地向他嚷:“三哥, 下雪了!”

他見她穿著開司米衫子, 大衣也沒有扣嚴實, 趕緊跑過去擁住她,幫她把衣襟扯嚴一些。把買來的熟肉交給徐師傅, 他擁著珍卿回到起居室, 燃著熊熊爐火的房間,暖和得讓他直打噴嚏。

三哥上去洗漱換衣裳, 又到廚房找徐媽說話, 告訴蘸醬的口味怎麼調製, 他才回到珍卿所在的起居室。

珍卿身邊擱著德譯漢的詞典, 正在讀席勒的戲劇《陰謀與愛情》。三哥緊挨著她坐下來, 頭挨頭一起讀著德國名著, 聽著壁爐裡柴火嗶剝的聲音,時間不知不覺走過去。

中午火鍋好了,見外面雪屑紛紛揚揚,三哥乾脆打破習慣,叫徐媽把鍋子擺到起居室。

三哥嚐嚐徐媽調的醬料,覺得差強人意,也沒有多說甚麼,把口味從輕到重的三種醬兩邊擺好。

三哥是不拿槍的英雄,珍卿老早就崇拜他了。

珍卿從善如流地點頭,一隻胳膊肘撐在桌子上,笑得清靈靈地說:“好啊。”

其實這時的人們吃火鍋,並不會放這麼多東西,可珍卿說這樣營養豐富,三哥自然也沒有禁忌。

“如今國中還是軍閥混戰,亂相迭起,你覺得誰最有望結束亂世?”

三哥握著她的一隻手,看著外頭撒鹽搓絮似的雪景,笑著說:“倒想起曹孟德‘青梅煮酒論英雄’,小妹,你覺得甚麼樣的才是英雄?”

珍卿點頭如啄米,她真心實意地認為,三哥辦工廠增加救業機會,街上的乞丐jì女就少些;把投錢向不掙錢的經營領域,中國工商業的國際競爭力就強些;他長年累月地做慈善救災民,他救下的人就越來越多。

三哥把煮好的素菜撈起,叫珍卿由素到葷、由清淡到重口味的順序吃。

珍卿看得口水上湧,恨不得馬上甩開腮幫子嗨吃,三哥先把素菜放進去煮,叫珍卿先別忙著吃肉。

三哥聽得心裡滿意,不過還是回歸到正題:

三哥又問:“那你覺得,三哥這樣的是英雄嗎?”

看著煮得熱滾滾的火鍋,兩個人都坐在飄嫋的蒸汽中,珍卿的味蕾被美妙的食物開啟,再看對面煮夫模樣的三哥,忽然覺得歲月靜好,心花怒放。

珍卿表示願聞其詳。

珍卿在這異時空,有想法也不可能實說,略一思索笑笑道:“是應天的韓領袖嗎?”

吃了約有一刻多鐘時,三哥又給珍卿撈些菜,笑得很是清雋溫柔:“我們聊聊天,好不好?”

他們涮鍋的食材很豐富,新鮮的素菜有白菜、冬筍、凍豆腐、腐竹,乾菜倒是有七八種,如土豆乾、茄絲幹、豆角絲、黃瓜幹、幹菇等,肉類主要就是魚丸、羊肉,還有三哥買的醬牛肉、燒雞、臘腸。

陸三哥凝重地點頭:“講實話,我並不喜歡此人。可是若有一人終能統一國家,我猜測大約就是此人。”

“再說,就算公民黨派系鬥爭複雜,韓領袖在目前來說,作為先總理遺志的繼承者,比他人更加名正言順,他手裡有應天政府的金字招牌,號召力也比他人強。

珍卿摸著下巴回想,簡潔地說一句:“造福他人又不危害社會的,大約都是英雄吧。”

“韓領袖手腕很伶俐,控制了工商業基礎最好的華中、江南,暗裡又獲得英、美、法、德的支援,只以財力來論,他統一國家的希望很大。

陸三哥從他的知識機構,有理有據地講過來:

“政治軍事上的問題,我大約不擅長,不過無論甚麼領域,總歸脫不開一個‘錢’字。

“小妹,一想到這樣的人,日後會成為國家的主宰者,我就感到後怕。此人深諳帝王心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的下作手段,我一件件見識過來了。

“他借‘清黨’清除異己,手腕之利非常人所能及,他用千千萬萬的頭顱,奠定了他的權力地位,他日後的行事不見得會改變。小妹,你明白我的憂懼嗎?”

珍卿抿著嘴唇點頭,扣起桌布下面的流蘇,三哥握緊她那一隻手,懇求似的說道:

“小妹,最低限度,你不要拋頭露面做危險之事,你答應我,好嗎?”    幾難得有這樣的時刻,珍卿看到三哥哀求乞憐似的神情。

她心裡腦中咂摸一會兒,反握著三哥的手,鄭重地說:“我答應你,不會拋頭露面……可是三哥,我大約還要寫點文章。”

三哥的神情鬆緩些,頓了一下說:“記得要匿名寫。”

珍卿又點了點頭,重新開始吃起東西。珍卿之前情緒容易低落,心裡容易自責,就像楊季康老太太講的,她有一種幸運者對不幸者的愧怍。

她現在的覺悟比從前高,看了那麼多人間慘劇後,她感覺死亡是稀疏平常的事,她並不比別人更高貴些,設若現在要她犧牲自己,就能拯救千百萬的百姓,她覺得自己會願意的。可天下的事沒這麼簡單。

她沒有經天緯地的本事,也沒有一呼百應的影響力,她兩輩子都對政治鬥爭不擅長,倒不如就在她擅長的領域,潛移默化地改造人們的思想,這是她有信心能做好的事。

這時,三哥講起他少年時的事:

“我在東洋唸書的時候,受老派的改良主義影響,認為中國之所以弱於歐美,甚至弱於東洋,是因為技術裝備落後,若是有了更多的鐵路、電話、電報、輪船,國家自然會日益富庶強大起來。

“後來也覺得,老派改良主義不能解決所有事。可我還是認為,不論社會革命如何厲害,基礎工商業和科學技術,還有教育文化藝術,對於國家的發展都很重要。除了有人去搞社會革命,也必須有人來專注做這些基礎的事業。

“小妹,中國社會的痼疾很多人都看出來,但看出問題想盡辦法卻不能解決,多少人就在絕望中殺死自己,他們把視線放得太高,把自己的願望放得太大,到底死得沒有意義。

“裴樹炎先生有句話,我以為極有道理。他說無論甚麼事業,都要從大處著眼,而從小處著手,腳踏實地做眼前之小事,才能談以後的大事。”

陸三哥看著珍卿,這樣觸及精神的談話,說起來並不叫人痛快。他真不想跟小妹講這些,可他感覺到非講不可了。但願小妹能夠諒解她。

珍卿握著三哥的手,懇切而體諒地說:“三哥,我都明白,我會經心的。”

第三天珍卿去了趟報社,結果荀淑卿學姐不在,聽說她為他父親的事奔走去了。

荀學姐找了一位同學代掌報社,珍卿頭回見這叫錢繽的,就覺得這大姐性格挺各的。

珍卿交上去的稿子,她一下子甩給回來,指出幾十處她認為該修改的地方,叫珍卿改好再送過來。

珍卿自從寫文章投稿,甚麼時候也沒受過這種氣,頭回見面犯不著鬧得難看,而且她想到荀學姐,也暫時把氣忍下來。

可珍卿臨出報社時,說想拿新一期的樣報看,這錢繽大姐跟她說,報紙份數是記錄在案的,核算成本也以此為依據。若這個人拿兩份,那個人拿三份,到時賬要怎麼算呢?

珍卿當時竟是無辭以對,道理雖是這樣的道理,可是在《新女性報》投稿,她的稿費只是象徵性地收一下,印刷發行的事,三哥時常派人義務幫忙,若真要斤斤計較,荀學姐還應該補貼她不少錢吧。

話講到這個份兒上,珍卿反倒冷靜下來,荀學姐向來是周全的人,找這麼個人來找掌軍機,想想真是不可理喻。

珍卿跟錢繽掰扯一會,忽覺得意興闌珊,就沒有再跟她糾纏了。

錢繽這種人講不清道理,就算撒潑跟她大吵一架,錢繽就能事事按著她的意願來,她也不一定會做。

本身現在是多事之秋,錢繽對她來說又是生人,她很忌諱跟個生人說太多,興起不必要的風波。

珍卿下午和晚上,跟荀學姐打了四五通電話,結果都沒有找著她人,荀太太情緒很不穩定,只是說荀學姐早出晚歸,一直在為她父親的事奔走託關係。

如此一來,珍卿倒不好為這點小事,再給荀學姐添煩惱了。

可是後面的日子,荀學姐一直沒有回歸報社,那個錢繽處處不與人方便,珍卿的稿子她總是打回來,非說現時的情勢下,不宜做任何煽惑性的言論,叫民眾對抗應天政府。珍卿有充分理由懷疑,這錢繽在刻意針對她。

對於報社的其他人,錢繽對她們不像對珍卿這麼苛刻,所以裴俊矚和熊楚行也抱怨,卻比珍卿的狀態好一些。

珍卿來海寧之後,日子越過越舒坦,鮮少見到持續針對她的人。被人針對,火氣上頭就要跟人撕嗎?當然不是,動不動就想血濺五步,那是隻會逞匹夫之勇的腦殘。

珍卿也重新審視當下局勢,錢繽這樣草木皆兵,是不是也有她長遠的考慮呢?是不是荀學姐給她受了甚麼機宜,大約是有的吧。

既然她做出來的很多文章,在錢繽手裡都過不了審,只能在家庭生活、娛樂愛好兩板塊下功夫,做些不痛不癢的玩意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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