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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人有難唸的經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人人有難唸的經

這一天晚飯之後, 謝董事長他們移步書房,又商議不足為外人道的要事去了。

珍卿在複習功課,明天還要考歷史和地理。

等珍卿洗完澡在窗前放空, 三哥找她來說話了。

三哥特意來告訴珍卿,她畫的三十二張明信片, 已經送去海寧郵政總局過審, 快則一禮拜, 慢則半個月, 審稿結果就能出來。

珍卿最近覺得有點累, 把這一茬子事早忘了,謝過三哥後,她忽然低頭看他的手, 想這手有沒有直接沾過血。

陸浩雲摸摸她的額頭,順勢在她身旁坐下,皺眉問:“怎麼了, 沒精打彩的?”

珍卿收回看三哥的視線, 捧著臉看向窗外的夜, 倦倦地說:“等放暑假了,我想把祖父接過來。我在發愁他住哪裡。”

陸浩雲聽得一怔, 把手擱在她椅背上, 語氣很尋常地說:

“杜家祖父若來,自要住進謝公館, 你愁煩甚麼呢?”

珍卿扭頭看著三哥笑, 三哥這種人精兒, 是會揣著明白裝糊塗的。

杜太爺珍卿太瞭解了, 他這個人見了好東西, 心裡是死想佔便宜, 但面上一定是要臉的。

珍卿聽得悚然而驚。

範靜庵的原配一屍兩命,悲劇源頭是範拋下了她。若果真是岳母僱兇殺人,也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吧。

謝董事長問金媽:“你去冀州路那裡,看元禮怎麼樣?”

倪二姐和金媽在一邊,跟她稟報家中的事情。

珍卿見有點冷場了,狀似不經意地問:“三哥,範靜庵……果真跳江溺亡的嗎?”

陸浩雲本不想告訴她,見她這樣掛記,還是解釋了一下:

“範靜庵債務纏身,確實走投無路,本想使一出金蟬脫殼,詐死遁走的。但他原有不少仇人,容不得他逍遙法外……

她這幾天在腦海裡,演縮了不少江湖恩怨,三哥變成了海寧許文強……

他忽然生出一種衝動,想送她一套房子住,可終究理制剋制了衝動。

珍卿也吃起水果來,有點茫然地感嘆:

“若是有錢買房,也許不錯,哎……還是先租房住吧!”買房她哪兒買的起呢!

第二天一大清早,謝董事長早早醒來,就坐在花園涼亭上,一邊賞著夏季豔景,一邊自己喝點養生茶。

他如果衝動行事,道理上是說不過去的。

見珍卿笑呵呵不說話,陸浩雲也搖頭失笑,拈起葡萄剝皮吃,隨意地問:

“是想購房住,還是賃房住?”

他沒送過二姐、四妹房子,貿然對小五太過慷慨,會引起無謂的家庭糾紛。

之後,三哥叫珍卿安心應付考試,租房的事他會幫她留意的。

陸浩雲看她小心翼翼,按按她耷拉著的腦袋,說:

“你在胡思亂想甚麼?”

陸浩雲專注地看著她,眼中的光熠熠地浮動著。

杜太爺要是住到謝公館,等於坐實了獨生子是倒插門,老頭子說不好會羞憤而亡的。

“坊間現在有傳聞,說是他岳母僱人殺的他。”

珍卿拿下頭頂的手,垂頭喪氣地說:“我不想你為惡人,壞了心性髒了手!”

金媽就唉聲嘆氣地說:

“元禮這一回真嚇壞了,都過三天了,說茶飯也不好好進,覺也睡不安生,喝安神湯才能睡,沒三天就瘦了有四圈。

“我問他,去當偷走的東西,陪著他的人是誰。

“他就哭得直抽搐,只說‘他沒有,不是他’,連一句囫圇話兒都說不出。

“大少奶奶氣煞了,直把我們往外轟,不及再多問半個字……”

謝董事長喝著茶,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看著眼前灼爍的月季,微微出了一陣神——神情裡看不出端倪。

這時秦管家過來,倪二姐和金媽退下去了。

過一會兒,謝董事長回過神來,見秦管家站在旁邊,問:“甚麼事?”

秦管家就壓低聲音,跟謝董事長嘀咕一陣。

謝董事長問她:

“你覺得,元禮偷大嫂的東西,有沒有可疑之處?”

秦管家就捏著手,為難地支吾一會兒,勉強說道:

“大少奶奶的東西,元禮從前也踅摸一點,賣了買點兒小玩意兒。

“可是這一回,他拿的首飾,算起來……值不少錢。

“送到當鋪去的東西,那麼多沒追回來。追回來的錢,數目也不夠。也不曉得誰幫著元禮,弄的這些事情。

“可是說一千道一萬,若是沒有別人摻和,元禮敢做這種事,我是做夢也不敢想。”

秦管家說著直嘆氣。    謝董事長神情淡淡地,沒有回應秦管家的話。

秦管家離開沒一會兒,她的大女兒吳祖怡過來了。

謝董事長看吳二姐,穿一身絲質的月白家居衫褲,頭髮也沒有認真梳籠,隨意地披散著,她問女兒:“睡得不好嗎?”

吳二姐揉一把頭髮:“夢裡光怪陸離的,一場連一場,一會兒在手術室,一會兒在巡病房,一會兒又是丘八來家收捐,一會兒又在汽車上,大哥被一群強人劫走了……”

說著,吳二姐看向自己的母親,見她臉上也帶著倦色,問:“媽媽,你也沒睡好?”

謝董事長四下裡瞅一眼,這個亭子的周圍,全是矮種的灌木叢,既藏不住甚麼人,人從各個方向過來,她坐在這裡也都看得清。

謝董事長跟女兒嘆道:

“警備司令部一位翟旅長,說起來與謝家有親,他祖父跟你外婆,是一脈的堂親姐弟,要叫我一聲表姑媽的。

“他輾轉叫人告訴我,說那位吳團長罪不容誅,現已被吳大帥羈押,不日將施以極行,叫我們放寬心一些。”

吳二姐很是費解:“不是說吳大帥重傷,已經奄奄一息了嗎?”

謝董事長苦笑搖頭:“軍政大事,難免撲朔迷離,我們平頭百姓不在局中,曉得甚麼是真甚麼是假?”

說著,謝董事長低著聲音,跟吳二姐說了一些話。

吳二姐愕然失語,過了一會兒,才喃喃說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謝董事長看著奼紫嫣紅的園景,說:

“有個商場上的朋友,跟我聊起育兒經,以侍弄花草來比喻。

“說首先種子要優良,比如玫瑰,他會親自到歐洲,選英國或法國的玫瑰種,一定要最好的……即便選了好種子,也不能一勞永逸。

“種子播下發了芽,要捉蟲、上肥、澆水,樣樣都要付出心血。

“盡了所有的人力物力,還要看老天爺是不是向著你,給那地裡的花維持好的環境……

“稍有疏虞,孩子說不定就長歪了,與你的期望南轅北轍……”

吳二姐也倒茶喝,說:“媽媽你不用太自責,她身邊出了賊手,她自己渾渾噩噩,非是你教導不好。她本性與教養如此,旁人再多好話,她一句聽不進,我輩怎麼能奈何?”

謝董事長伸個懶腰,說:

“我並不是為她。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看她親友的樣子,就曉得她怎麼樣,我對她並無期望……

“我昨天也沒有睡穩,想到你外公、外婆,撫育我跟大舅舅,付出遠比想象得多,難得傷感一回。

“又想從前離開吳家,捨下你大哥;離開陸家,丟開惜音,往事如煙啊,往事如煙……”

吳二姐扯扯嘴角,看熱鬧似的問:“你後悔了?”

謝董事長搖搖頭:“我一小是男孩子性格,做事情風風火火,就是一心要往前衝,談不上為甚麼事後悔。

“不過,即便不後悔,也有經驗教訓能總結,可以作為以後人生的鏡鑑。”

吳二姐就洗耳恭聽,聽謝董事長說:

“……惜音倒比從前老實些,不過她這樣不著四六,非得栽一個大跟頭,心性上才有望成熟。”

“其實最難的倒是你大哥,還有元禮他們小孩子……”

母女倆聊了一會兒,謝董事長給女兒安排任務:“你最近不是要出遊?把仲禮、嬌嬌也帶上,別讓他們跟林家人處太久。”

吳大姐問:“那元禮呢?”

謝董事長輕笑了一聲:“他現在身上有傷,勉強上路也是受罪……”

八月五號培英考完試,三哥給珍卿送了四百塊錢。

七月份珍卿跟三哥提議,可以做“葫蘆七子”的布偶。

三哥叫她不要操心,幫她聯絡了本埠與外省的布偶,之後證明做中低檔的布偶,錢還是比較好賺的。

這三百是珍卿的分紅。

關於玩偶用料、尺寸、風格等,有的作坊也徵求了珍卿的意見。

還有這玩偶的受眾、定價、出售方式,她也跟生產者討論過一番。

陸三哥讓珍卿弄的合同,是珍卿啥也不用幹,在刨去成本的淨利後,還能拿到三成的份子。

雖然後世廠商做周邊產品,也要付版權所有者版權費。

但此世不同於後世,國內的工藝品匠人,相互之間模仿借鑑,簡直是氾濫成風,哪有甚麼版權意識呢?

珍卿拿著熱乎的四百塊,問三哥:“四成是不是有點多?人家出材料出工力,累死累活還能掙多少啊?”

陸三哥笑著拍珍卿:

“你提供的是智力成果,後續還要為他們出智慧的。如果沒有你的智慧,他們做不出新玩物,生意不過是勉強維持。

“有了你這創新的概念,即便他們只拿小頭,也比從前掙得多,更何況他們拿的大頭。”

這樣一說,珍卿勉強安心,她倒不怕佔人便宜,就怕三哥在朋友面前不好做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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