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兄弟遇暴力威脅
珍卿深更半夜被吵醒, 見識到吳大哥棍棒教子名場面,驚奇過後打了一個哈欠。吳二姐催她去睡,她從聽從姐姐的勸告回了房。
她將要沉入黑甜夢鄉時, 隱約聽到稀里嘩啦的聲音,好像有人在連續地砸東西, 還有人在不停地啼哭。
第二天早上起來, 謝公館已然風平浪靜, 除了吳大嫂和吳元禮, 吃早餐的人還挺齊全的。
晚上下學回來的路上, 珍卿無意間看到,□□姐坐阿洋的車,拐進東面的六福里弄去了。
珍卿看著那條巷子, 直到車子走到很遠,她才收回自己的腦殼。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錢姑母和錢明珠母女倆, 一個禮拜前就搬到了這個里弄。
這孤兒寡母舉目無親, 租房子和請傭人的事, 都是謝董事長一手操辦的。為了方便照顧這母女倆,連給她們租的房子, 距離謝公館都不到兩英里。
謝董事長也未必喜歡這二人, 但她這種人行事有講究,必定會把弱勢群體照顧好, 讓別有用心之輩挑不出大毛病。
但□□姐跑進六福里弄, 總不見得她也在此租房吧。
但願□□姐沒那麼傻, 特意跑過去找錢家母女玩耍。
陸浩雲眼中醞釀著黑暴,他撫著珍卿的後脊樑,聲音出奇的鎮靜:“你甚麼都不用怕,甚麼也不用想,明天一覺醒來,一切都風平浪靜了。”
陸浩雲忽地抱住珍卿,把珍卿的腦袋按在胸`前,等到了謝公館下車,三哥護著珍卿一路回房。
錢家母女享慣了安逸, 又習慣了不事生產, 可憐歸可憐,在珍卿眼裡卻是兩堵危牆。
她只好走得稍微近一些,躲在一棵行道樹後面觀望,見那個人身形趔趄搖盪著,一會兒死盯著車裡頭,像個失心瘋一樣,笑得很怪誕森然,一會兒矯首仰視,衝著圍觀者桀桀地笑,拿著棍子指指戳戳地說:
黃包車才跑上這個緩坡,珍卿趕緊從車下跳下,叫黃大光快跑回去叫人,並且打電話叫警察過來。
珍卿見家裡的男聽差過去,扯著那個人推到路邊,三哥的車立刻開上來了。
珍卿剛聽出一點名堂,忽然背後有人抱住她,珍卿回頭一看是金媽。
“陸浩雲,我曉得你謀害我,哈哈,你想給袁某報仇……”
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 是珍卿從不與外人說的處世心得。
那人說話一聲高一聲低,珍卿蹲在拐角大石頭後面,壓根聽不清他講甚麼。
走到路口上坡的時候,前面有一輛轎車被堵住,有一個形容潦倒的男子,拿著棗木棍在車前敲打,扯著嗓子厲聲叫嚷:
上坡以後車子停了一下,三哥把珍卿拉上車,她同他一道坐在後座上,就猛聽那摔在路邊的人,站在路邊歇斯底里地叫:
黃大光沉穩有經驗,見三少爺車被阻住了,他事不關己地跑過去,想的是回去搬救兵的主意。
陸浩雲高速運轉的心思,分出一縷來和她說話:“你看出來了?”
“陸浩雲,你送我入十八層地獄……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你也等著下地獄吧,還有你心愛的小妹妹!哈哈哈……”
珍卿也有自知之明,見那人就是拿棍子擋住車,不能拿車裡的人如何。而且這人像是神智不清,情緒看來也不穩定,珍卿不會貿然跑上去的。
三哥帶珍卿去洗了手,回來給珍卿倒杯水喝,珍卿被剛才的架勢驚到,有點心神不寧,問:“那個人,是大興廠的範靜庵嗎?”
金媽扯著珍卿向家裡走,一聲聲叮囑珍卿“不是甚麼熱鬧都能看”。
“陸浩雲,你好深的心計,好毒的手段,好毒的手段……愛蓮娜是你介紹給我的,你好深的心計,從你介紹她給我,你就算到了今天……愛蓮娜是一頭母狼,狼哪有不吃肉的,狼哪有不喝血的?……”
君子有不立危牆的覺悟,珍卿不會去沾惹她們。可□□姐腦子明顯不夠用,這事兒真是不好說。
珍卿按按亂跳的心臟:“範靜庵究竟怎麼了?”
珍卿聽他這麼一說,心裡反倒更不安定,她扯著三哥的袖子:
“範靜庵到底怎麼了?他為甚麼視你為仇?”
陸浩雲也不欲瞞她,簡單地跟她說明一番。
原來,三哥本有意在花山開發旅遊業,結果被訊息靈通的範靜庵截了胡。
也許是對三哥眼光的盲目信任,範靜庵把他的大興廠抵押給銀行,借了近十萬塊錢興建花山別墅。
但是從六月末開始,到花山的遊客總出事故,先是一家四口上花山遊玩,一大窩馬峰蜇死兩個人。
範靜庵和老婆愛蓮娜,趕緊做危機公關,又在花山治毒蟲毒蛇,勉強把事情壓制下來,花山的別墅專案得以繼續。
但是好景不長,有個外國人帶人到花山玩,住在半成品的別墅裡頭,他和未婚妻半夜被毒蛇咬死……
壞就壞在,這個死於蛇毒的老外,是租界工董局某董事的私生子。工董局的人一旦插手,不但花山別墅專案擱淺,範靜庵還要付大量的民事賠款。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原來跟範靜庵如膠似漆的愛蓮娜,見情勢大不利,趕緊找律師跟範某談離婚。
範靜庵現在不但傾家蕩產,而且還會負債累累。
三哥還告訴珍卿,給範靜庵提供貸款的銀行,是華界軍警聯合開辦的銀行。現在的軍警比流氓手還黑,範靜庵不但欠一屁股債,一個不好連命都會沒有的。
珍卿看三哥風輕雲淡,特想問他,他是怎麼一步步引範某人入彀的。
看她有點閃爍的眼神,三哥就知道她心生疑忌。他摸著她腦袋看向窗外,平靜的黑眸中,似有一層狠戾的銳光:
“其實這一年來,我從未單獨見範靜庵,更沒對他言語暗示過甚麼,但他對我極為關注,自作聰明的人,不知不覺就自掘墳墓……”
坐在書桌旁的珍卿,莫名驚跳了一下,三哥欺近了身形,在她頭上吻了一下,又在她額角安撫地一吻,他的聲音很是低柔: “你乖乖寫功課,晚上早點睡下,明天照常上學。”
三哥安撫完珍卿就出去了,誰也不曉得他去哪兒了。
今天謝公館裡空蕩蕩的。
謝董事長和杜教授,一塊兒到應天出差去了。
□□姐回來就回房,照例在樓上吃的晚飯。
吳大嫂和三個兒女,都跑到冀州路和她母妹住去了。
原來,吳大哥昨夜在氣頭上,把吳元禮一屋子迷你玩具,全都砸了個稀巴爛。
吳元禮哭得死去活來,一天吃不下睡不著,今天連學也沒有去上。
而且他還被父親駭破了膽,一聽吳大哥的說話聲,就跟老虎遇到武松一樣,簡直惶惶不可終日。
一早上,吳大嫂就帶吳元禮到冀州路去了,晚上也接了兩個小的過去。
珍卿淋漓做了一夜夢,早起覺得心裡不肅靜,是徐師傅開汽車送她上學的。
今天先生宣佈一件事,下禮拜就是期末考試周,要同學們務必打起精神來應對。
珍卿這天晚上寫完功課,讀一下今天的報紙,發現一條很勁爆的訊息——大興廠範經理不堪債務纏身,今日凌晨三點蹈江自盡。
珍卿認真讀了報道內容,就是說今天凌晨三點,有打更人看見一個人跳江,馬上通知了街上的巡警,把人救上來後,發現已氣絕身亡。巡捕房找醫生驗定,蹈江者確係大興廠範經理,並且確係溺水而亡。
新聞還介紹範某欠債始末,說範某已與妻子姚氏離婚,大興廠既已抵給銀行,而興建逾半的花山別墅,也抵給了他的其他債主,範氏這一跳也算身死債銷了。
珍卿看得像怪誕故事,心裡多少紓解一些。但三哥一直沒有回來,她其實也有一點疑慮,不曉得範靜庵的死,跟三哥有沒有直接關係。
下個禮拜就到了八月份,培英的期末考試周也來了。
這後面的一個星期,珍卿就比較忙碌了。
珍卿上的這所教會學校,其實期末考試壓力沒那麼大。
因為平常的課堂表現和作業成績,還有每個月的小考,都會佔一定的學分比例。
期末考試的成績佔比,只有百分之五十。
當然,考試形式算比較豐富了。
除了最基本的筆試外,有的學科還會寫小論文,像語言課還會有口試,化學課還會有實驗等。
就在考試的同時,她們有的課程——比如音樂課、體育課,還在繼續上課。
期末考試壓力沒那麼大,但《十字街心》的魏主編,催促珍卿多寫文章,她在課餘連著又寫了兩篇文章。
其中一篇寫的是《論社會當予女性之便利》
珍卿寫得另闢蹊徑。
她講當代工商業家,還有發明家,應當發明母乳的適當替代品,讓女效能從漫長的哺乳期中,抽出時間來投入工作。
還可以研製更便利的經期用品,讓女性在經期免於某些尷尬,能夠愉快地投入到工作中。
珍卿寫這個本為好玩,可是要發表出去的東西,不能不注意一點邏輯和措辭,也是修修改改好幾回。
珍卿還根據景舅爺的故事,編寫了一個懸疑推理小說,取了個特沙雕的名字叫《蓮塘魅影》。
懸疑推理小說,非得一遍遍推敲不可,短短不到兩萬字,她就推敲了兩個禮拜,簡直累死狗子了。
珍卿把兩篇文寫完,期末考試周的第三天,晚上下學回謝公館,發現難得一家人聚得挺齊。
前面一個禮拜時間,家裡除了□□姐在,經常是珍卿和吳大哥在家。
吳大哥最近不是一般的宅,甚至有時白天也在家,莫名其妙不去公司上班的。
就在昨天,珍卿從吳二姐的閒談中,才曉得吳大哥行為異常的原因。
吳大哥不曉得怎麼搞的,得罪了海寧護軍的吳團長,那渾名“吳大癩子”的吳團長,不時給吳大哥來一些死亡威脅。
比如往吳大哥外頭的公寓,扔了不少死狗死貓死耗子,後來又往他的公事房寄子彈,最近一回,竟然往他車裡扔手榴彈——萬幸扔的是個啞彈,而且還沒有扔進車子裡。
吳大哥惶惶不可終日,進出都有六個警察保護,聽說他晚上不敢一個人睡,還要叫警察在他臥房打地鋪。
碰巧今天謝董事長回來,吳大哥向謝董事長請求,說想叫海寧警備司令部的一個親戚,派一些士兵來租界暫時充當他的保鏢。
大家在飯桌上也商量這事,珍卿看著瘦了兩圈的吳大哥,言談間還有點驚張似的,實在忍不住心生憐憫。
她特別想替他出個主意:
吳大哥跟吳團長既然是本家,倒不妨認他當個義父,好好孝順人家一下,應該不至於有性命之虞。——畢竟虎毒不食子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