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你家大嗎
林卓綿本來是不想答應的, 可晚上吃年夜飯的時候喝了幾杯酒,回房間之後不知怎麼,就被陳野望哄得真穿上了那身校服。
雖然喝完酒之後她有些暈暈乎乎的, 但還是記得讓陳野望別亂來, 不然第二天洗這身衣服被白舒琴發現, 她都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陳野望認真地徵求她意見:“那能不能把衣服帶回去。”
林卓綿說不能。
又問他:“你還想不想給我爸媽留個好印象了?”
陳野望大概很在意這件事,所以這回沒欺負她,只是抱著她躺在床上, 聽外面鞭炮和煙花的聲音。
整座城市跟他們一起度過一年被均分成的三百六十五等份中,最值得慶祝的一個時間節點。
林卓綿用指尖輕輕抵著陳野望胸口, 忽然有些感慨地說:“我剛才看到我爸爸有好多白頭髮, 怎麼我一眨眼就這麼大了。”
頓了頓,接著說:“現在過年都沒壓歲錢了, 以前我媽媽都會趁我睡著把紅包塞在我枕頭底下, 大年初一早上起來,伸手就能摸到。”
陳野望看了眼時間:“守歲到這麼晚, 怎麼還這麼多話。”
接著湊近親了一下她的後頸:“好了,沒嫌你囉嗦,就是覺得你再不睡,明天早上起不來,爸爸媽媽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陳野望去摟她的腰, 她費力地掙扎, 想躲開他。
第二天早上,林卓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看到陳野望已經穿戴整齊,在給她窗臺上的植物澆水。
林卓綿用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的聲音“嗯”了聲,正想撐著床爬起來,卻聽到陳野望說:“摸摸枕頭底下。”
她愣了下:“甚麼?”
林卓綿這才安靜下來,乖乖讓陳野望圈在了懷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氣息均勻綿長,像只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遭遇過危險的小貓。
意識到那可能是甚麼時,她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
林卓綿喝酒之後腦子轉得有些慢, 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問:“……你是不是嫌我囉嗦。”
“綿綿, ”他竭力忍住笑意, 一本正經地跟她說話, “頭上快氣冒煙了。”
林卓綿很生氣地說沒有。
林卓綿的指尖碰到了一枚堅硬纖細的物體。
陳野望低低地笑了聲,不知是笑她遲緩,還是笑她喝醉之後說話的樣子。
林卓綿感覺到他胸腔微微的共鳴音, 不滿地嘀咕道:“你怎麼這樣。”
陳野望在黑暗中伸出一隻手去捏她兩側的臉頰:“生氣啊?”
林卓綿推開他的手, 翻了個身背對他:“就是沒生氣。”
林卓綿屏住呼吸,把手從枕頭下面抽出來,舉到了眼前。
“拿出來看看。”陳野望鬆開手,看著她的眼睛說。
陳野望又笑,靠近她用氣聲問:“不好意思承認?”
聽到她掀被子的動靜,陳野望側過臉看她:“醒了?”
陳野望走過來,輕車熟路地捉住她的手腕往枕頭底下探:“不是喜歡從這摸壓歲錢嗎。”
是一枚鑲鑽的細圈婚戒,正在窗外的陽光照射下散發著細碎的閃光。
陳野望問她:“喜不喜歡。”
林卓綿停了半晌說:“師兄,我沒想過自己被求婚的場景是在一個大年初一的早上,床都沒起,沒洗臉也沒打扮。”
雖然昨天她還想著陳野望沒跟自己求婚的事情。
陳野望想了一下說:“這不是正式求婚,只是昨天你爸媽問我想甚麼時候結婚,我說從你回P城就一直想,但沒跟你提過,給你這個就是想告訴你,我早就準備好了。”
林卓綿沒說話,把戒指套到了手指上,發現竟然意外地合適,不松也不緊,是剛剛好的尺寸。
“你怎麼知道我戒圍的?”她驚訝地問。
“那天在珠寶店看見你,我問了店員。”陳野望說。
林卓綿坐起來,對著清晨的光線看手上的戒指。
陳野望把手指伸到她的指縫間,跟她十指緊扣,低聲說:“不摘了吧,店員說這種款式在危險情況下不容易勾到頭髮和衣服,你工作的時候也可以戴的。”
忽然門外傳來白舒琴的聲音:“綿綿你還沒起床嗎,人家小陳剛才還幫我打下手做早餐,你倒好,睡到現在,再不起來我可就揪你耳朵了。” 林卓綿低頭看見身上還穿著高中校服,一瞬間慌張起來,對陳野望說:“你快去攔住我媽,我把這個換了。”
陳野望為了讓林卓綿在家多待一會兒,買的機票是初六晚上的一班,航班起飛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飛機離地越來越遠,進入平流層之前,林卓綿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漂浮在整片夜色上的陸地燈火。
進入平穩飛行後,客艙大部分燈光被關閉,林卓綿跟空姐要了眼罩,想休息一會兒。
陳野望伸手過去牽她,林卓綿便勾著他的手指,往他的方向偏了偏,髮梢落到他的肩頭,繾綣依賴。
飛行時間並不夠長,來不及休息多久,機上廣播就在提醒乘客調直座椅靠背和開啟遮光板了。
林卓綿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取下眼罩的時候仍舊閉著眼睛,陳野望摸著她手指上的戒指,用商量的語氣問:“綿綿,一會兒跟我回去,行麼。”
林卓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問:“回哪兒?”
“我家,”陳野望用漆黑的瞳孔望著她,“你還沒去過。”
當初跟她分手之後,他不想再在處處充滿她痕跡的地方生活,但又捨不得清理,於是就另外買了新的房子,一直住了這麼多年,直到再遇見她,重新被捲入舊日的漩渦,好在這一次,他抓住她了。
陳野望是緊張的,雖然他對於和林卓綿的未來早有規劃,但他不想讓她有被強迫的感覺,所以買了戒指那麼久都沒給她,在她要從宵灣花園搬走的時候也未加阻攔,一次次地試探她,讓她接受自己進入她的生活。
他是故意挑這個時刻問的,林卓綿犯困時跟平常不太一樣,會更像她十九歲那時候,小孩子似的,很好說話,生氣了也非常容易哄。
林卓綿好像處在夢遊狀態中,好半天才愣愣地說好,又問出一句:“你家大嗎?”
陳野望放了心,握著她的手靠近她耳側,有一點輕佻地道:“大,床也比你的寬。”
後面他又說了句甚麼,音量放得更低,但表情卻一如既往地寧靜,假如不聽內容,還以為他在講甚麼正經話。
林卓綿被他抓著的手蜷了蜷,沒應聲,跟他貼著的面板卻開始迅速地升溫發紅。
起落架著地時機艙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飛機沿著跑道燈滑行並逐漸減速,停穩之後開啟了艙門。
出艙的瞬間P城的冷空氣從廊橋與機身的縫隙湧進來,林卓綿被吹得清明瞭不少,走過去的時候,聽到陳野望在後面提醒她看路。
在行李提取處等轉盤把託運的行李送進來時,林卓綿倚著陳野望的手臂道:“師兄,我想先回我那兒。”
陳野望握著她的手言簡意賅地說:“不準反悔。”
“我沒反悔,”林卓綿仰起臉,“退租我總要收拾一下東西吧。”
陳野望一瞥腕錶,因為她說“退租”而鬆了口:“那明天晚上我陪你去。”
林卓綿想了想,也沒想到今晚有甚麼必須回去的理由,於是說了句那好吧。
陳野望的司機在停車場等他們,原本他一直叫林卓綿林小姐,這次幫她提行李的時候,看到她手上的戒指,便改口成了陳太太。
林卓綿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求救般地看向陳野望,他卻沒有流露出半點要幫她解釋的意思。
林卓綿總不好為這個去為難司機,只得裝作沒注意到,說聲辛苦你了。
跟陳野望分開的那些年裡,林卓綿想象過他會變成一個甚麼樣的人,穿甚麼衣服,住甚麼地方,後來一樁樁一件件得到驗證,有的跟她想得差不多,有的又不一樣。
他變成的樣子差不多,他對她的態度不一樣。
到陳野望家之後,林卓綿發現這棟房子跟他讀書時喜歡的風格相差無幾,但似乎要更壓抑,裝修以黑白灰三色為主,冷淡而空曠。
床的確很大,臥室厚重的遮光窗簾一直垂到地上,嚴嚴實實不會透進來一絲光,像是深海里的一艘沉船,人在裡面一覺睡過去,就再也不能醒過來了。
她決定明天下班的時候,順路去救援隊基地附近的商場買一盞小夜燈回來。
擔心早上起不來,林卓綿給自己定了五個鬧鐘,然後才安心地睡下。
但第二天把她叫醒的是陳野望。
“現在起床還能在家裡吃早餐,再晚十分鐘就只能在路上吃或者遲到了。”陳野望用指關節點了點她的臉頰。
“早餐哪裡買的。”林卓綿撐著床坐起來,邊想自己的鬧鐘怎麼沒響,邊揉著眼睛問。
陳野望說:“我做的。”
林卓綿把手從眼睛旁邊移開:“你怎麼起這麼早……”
陳野望捏了捏鼻樑,面無表情地說:“因為聽到了你的第一個鬧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