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百褶裙
週中的時候林卓綿收到了白舒琴發來的微信, 說在電視上看到了她的廣告,又問她過年的時候有沒有空回家住幾天。
林卓綿加入G城救援隊之後兩年春節都沒有回過家,一次是因為真的要出緊急任務, 另一次是主動跟想回家過年的隊友換了值班。
她不是不想家, 只是讀研時每次回去, 父母都要輪番給她做思想工作,要她退出救援隊,這個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提起林洛, 她最怕聽這個。
但這次她答應了白舒琴。
不僅是因為感覺到了對方態度上的鬆動,也因為她不想再躲下去了。
“終於覺得師兄能拿得出手了?”陳野望的手掌搭上她的腰際。
林卓綿之前跟他談了三年半戀愛, 從來沒說過要帶他回家見父母之類的話, 他覺得她年齡小,也沒有主動提過。
“你對自己這麼沒自信啊。”林卓綿沒解釋, 只是半開玩笑地這樣問了一句。
她從前沒向父母具體地介紹陳野望, 只是因為怕兩個人像林洛一樣不看好他們,後來林洛意外去世, 就更不好再提了。
這年除夕之前,林卓綿跟陸思進提出要請假回家,陸思進很爽快地答應了。
“從G城回來之後一直躲著我, ”陳野望盯著她,“綿綿,你真的很像後悔有過我這麼一個前男友。”
看到他的表情後,她很是時候地補上一句:“不過後悔也晚了。”
“就是嫌我做的不好吃。”林卓綿說。
陸思進撩了下眼皮:“為你學的?”
林卓綿乖乖點頭。
陳野望被她聽話的模樣勾得心癢, 深冬的空氣清凜發寒, 他抬手用溫熱的掌心貼了一下她已經凍得有些發涼的小臉, 牽她的手上車。
林卓綿遲疑著說:“……你要這麼說也沒錯, 那時候我確實挺後悔的。”
想起兩人出門前做過甚麼事的林卓綿:“……”
林卓綿說記著,又說那時候覺得如果每年都這麼過下去也不錯。
陸思進點點頭,把她的名字從值班表上勾掉,寫了自己的上去。
收筆的時候,他不知想到甚麼,笑了聲說:“前兩年除夕的時候,一回是出任務在山上過的,另一回是咱們隊裡幾個留下值班的在基地過的,大家一塊兒包了頓餃子,還記著嗎。”
林卓綿:“……那我後來不是還幫你們吃了很多嗎,不然包那麼多吃不了就浪費了。”
回程的路上他車速很快, 等紅綠燈的時候林卓綿問他怎麼這麼急, 他側眸看她,用平靜的語氣說:“想把出門前沒做完的事情做完。”
然後笑眯眯地鑽進他懷裡, 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林卓綿不知道他怎麼想起問這個,但還是說:“他開始學做飯了,應該會吧。”
“陳總會包餃子嗎。”陸思進突然問。
陳野望眉尖稍抬:“跟我撒嬌?”
接著他又隨意地問:“要帶陳總回去啊?”
林卓綿說對。
陸思進轉了下手裡的筆,又把話題拉了回去:“我就記得去年的時候你不會包非要幫忙,結果包那餃子一下鍋全散了。”
陸思進“喲”了聲:“敢情還得謝謝我們林大明星賞臉。”
林卓綿假裝聽不懂他的揶揄:“不客氣。”
她離開陸思進辦公室的時候,聽見他在後面懶洋洋喊了句新年快樂。
除夕那天上午,林卓綿和陳野望乘坐的航班從P城起飛,大概一個半小時之後,落地了她家鄉所在的城市。
打車回家的路上,林卓綿有些心神不寧,陳野望看出來,問她緊張甚麼。
林卓綿看了他一會兒,沒頭沒腦地把陸思進問的那個問題拿出來問他:“師兄你會包餃子嗎?”
陳野望眉毛一挑:“怎麼,你家選女婿的標準是包餃子?”
“嗯,包得好看有加分。”林卓綿說。
雖然一聽就是胡說八道,但陳野望還是有理有據地拿出專業精神跟她探討:“綿綿,好看是一種主觀想法,有沒有更具體的標準,比如一個餃子有多少個褶,長寬高分別在甚麼範圍內。”
“好看主觀嗎?”林卓綿想了想,“我覺得我長得好看這事兒挺客觀的啊。”
前排司機“嗤”地笑出來,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林卓綿一臉無辜道:“是吧師傅,你也覺得我挺好看的吧。”
回家之後的氛圍比她想象得要平和,她把陳野望介紹給父母,看得出他們對他很滿意。
雖然提前擔心過兩個人得知林洛去世那晚的事情之後會有的種種反應,但真正說出口的時候,她卻感覺一陣輕鬆。 說這件事的時候陳野望沒在她旁邊,她找藉口說家裡的飲料沒有想喝的,讓他出門去超市幫自己買。
她不是帶他回來受審的。
沒想到沒有人怪她。
白舒琴只是在她提起林洛的時候露出了有些怔忪的神色,但很快就說:“綿綿,都過去了。”
他們跟她談了很久,甚至還問起了荀年,在陳野望回來之前,白舒琴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洛洛已經走了,但我們還要繼續過日子。”
林卓綿發現父母其實是在努力接受她的職業選擇的,她聽爸爸說,雖然白舒琴在她面前沒有誇過她甚麼,但其實經常拿她馳援非洲和雪山救人的新聞講給鄰居們聽。
從她大四那年開始籠罩在全家人上空的陰霾,彷彿終於在這一刻完全散去。
晚上林卓綿想幫白舒琴包餃子,對方知道她的水平,讓她別來添亂,倒是陳野望包出的餃子得到了她爸媽的一致表揚,被留在了廚房裡幫工。
林卓綿坐在客廳裡打遊戲,遠遠聽見廚房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基本都是白舒琴問,陳野望在回答。
到最後三個人像是達成了某種一致意見,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愉快起來。
到吃飯的時候林卓綿終於知道他們剛才說的是甚麼了,因為白舒琴跟她說:“綿綿,我跟你爸覺得結婚就定在過完年的春天比較好,那時候天氣還不熱,你穿婚紗也不會悶得慌。”
林卓綿原本只是帶陳野望回家,並沒考慮到結婚的事情,但看他神情,似乎也很同意這個安排。
可陳野望還沒跟她求過婚。
“……沒幾個月就開春了,太快了。”林卓綿若無其事地說。
白舒琴已經知道陳野望就是林卓綿大學時談過的那個男朋友,自作主張地抹掉了他們分開的那五年:“快甚麼,你不是大二就跟小陳在一起了嗎,你還要繼續拖著人家?”
林卓綿沒辦法,只好說:“等過完年再說吧,這大過年的,婚慶公司也不上班。”
好不容易才跳過這個話題。
林爸爸煮餃子的時候,白舒琴去取了一床新洗過的被褥,是給陳野望的,林卓綿想讓她加在客房裡,但白舒琴不由分說地放到了她的房間。
白舒琴走後,林卓綿看了床上的被褥半晌,轉過頭對陳野望說:“你去睡客房吧,感覺我房間的床不夠兩個人用。”
“我習慣了。”陳野望一邊說,一邊自己動手都鋪好了。
他的神態過於理所當然,居然會讓林卓綿覺得其實是自己提了個無理要求。
陳野望鋪好之後參觀了一下她的房間,林卓綿往衣櫃裡掛自己帶回來的衣服時,他看到了她高中的校服,用長長的手指捻了一下百褶裙的裙襬。
“你那時候天天穿這個去上學?”陳野望問。
林卓綿說:“夏天穿,還有一套換洗,不過我媽只留了這套給我做紀念。”
陳野望不說話。
林卓綿解讀了一下他的眼神:“你覺得不好看?”
“不是,”陳野望垂下手,目光落在她大腿一半的位置,“覺得有點兒短。”
林卓綿被他看得不自在,稍稍偏移了視線:“我上大學之後又長了幾公分,高中穿著還差不多能到膝蓋。”
陳野望聽她講了些高中的事情,她說自己早自習聽英語聽力的時候特別容易睡著,全靠同桌給她打掩護,有一次被班主任發現,同桌還特地給她披了件外套,說她發燒了不舒服。
“你那時候的同桌是男生還是女生。”陳野望揚了揚眉。
林卓綿說:“男生。”
陳野望看了她好半天:“是女生。”
林卓綿見沒騙成他,撇了撇嘴:“知道你還問。”
的確是女生,她班主任為了杜絕學生早戀,從來不讓異性坐同桌,而且班上的女生也正好是雙數,不會有單出來必須跟男生坐的情況。
陳野望伸手撩了一縷她的頭髮在指腹裡捻著:“綿綿,騙我是不是該給點兒補償?”
林卓綿遲疑著問:“甚麼補償啊。”
陳野望打量著她的校服裙,低頭貼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呼吸拂過她的耳骨。
林卓綿的耳朵登時紅了。
她連名帶姓地叫他:“陳野望,我二十八歲了,你讓我穿高中校服?”
這還不夠,林卓綿繼續說,說他流氓,心眼小,就知道欺負人。
陳野望一句句都受著沒反駁,等她再想不出甚麼新詞來,才慢條斯理道:“罵完師兄了,可以穿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