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過生日
不用猜就知道是荀年。
只是林卓綿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能把林洛說的話同陳野望聯絡起來。
“不是。”她給對方回覆道。
白舒琴不想在除夕這一天舊事重提, 只說:“行了,你倆也別在這站著了,該幹甚麼幹甚麼去。”
跟林洛坐回到電視前面, 兩個人的小海盜船已經被清空了血條, 章魚BOSS無聲地潛入水中, 螢幕停在是否選擇重新開始的頁面。
林卓綿的右手手指壓在手柄按鍵上,心神不寧地問林洛還要再玩一次嗎。
假如過往也有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她會選在荀年受傷的那一天。
那時候她上高一, 跟荀年同班。
荀年陰鬱,不合群, 再加上大家聽說他爸爸是剛剛出獄的勞改犯, 他從入學就被所有人孤立,一直自己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
林卓綿站在醫院走廊上,看著自己查到的資訊,握手機的手都在抖,覺得全是自己的錯。
那段時間荀年的氣壓很低, 林卓綿看著心裡不落忍, 跟他說以後還可以來找自己給他講題, 還邀請他假期來家裡玩。
那一年升高二的暑假要分文理科,林卓綿選了理, 被分在重點班,荀年成績差, 他爸爸逼著他選了文。
後來就沒有人欺負荀年了, 荀年也慢慢願意跟她說話,還會給她帶零食。
他準頭不錯,彈兩下就打碎了第一支汽水瓶,沒想到下一秒就看見了跪在道路轉角捂住臉的荀年,鮮紅色的血跡從他的指縫間蜿蜒而下,像不斷分岔的小路。
面對著半張臉都裹著紗布的荀年,她顫唞著聲音說對不起,而對方卻問她,綿綿,我們能不能永遠當好朋友。
過失致人毀容等同重傷,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毀容的其中一項定義是,面部損傷後留有瘢痕,面積大於四平方厘米。
荀年笑了一下,說,你不用擔心。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便利店對面有家小飯館, 外面堆了一摞紅色網格塑膠箱,箱子裡是喝剩下的玻璃汽水瓶,在熾烈的陽光下閃著光。
開學之後他去理科班找林卓綿越來越頻繁,甚至到了騷擾的地步,林卓綿沒有對家裡人說過,直到有一次,被放假回來順路去學校看她的林洛撞見。
荀年是被一塊飛濺的碎玻璃劃傷的,傷口很深,貫穿了整張臉,醫院的大夫說這輩子都要留疤,要是再劃偏一點兒,眼睛都不用要了。
但現在看來,荀年並不是這麼想的,以前他很少來林卓綿家,這次直接堵到了門口。
林洛兜裡有把前幾天剛買的彈弓,他犯了玩心,過去跟老闆買了幾個廢瓶子當靶子用。
荀年來她家那天, 她正跟林洛在樓下的便利店買雪糕。
林洛讓她報警,她卻說等自己考上大學,荀年見不到她,應該就不會這樣了。
不知道荀年是用甚麼辦法說服了他爸爸,但是假期回來之後,他手腕上就多了一條極細的傷痕。
有一次林卓綿看到有人往荀年的杯子裡灌粉筆灰, 她是班長, 直接過去喝止了對方的行為,然後去找班主任, 主動跟荀年同桌。
沒想到班主任的回覆卻是,對方不要求任何賠償,也不會糾纏林洛。
白舒琴給的賠償,也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林卓綿跟林洛把這件事告訴白舒琴,白舒琴顧忌荀年爸爸的身份,透過班主任跟對方家長溝通,她的意思是先看看能不能用錢解決,雙方私下了斷。
林卓綿同林洛打完一章遊戲,合作通關的時候說了不少話,但兩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打完遊戲之後窗外的天色黑得像墨一樣沉,林洛去拉窗簾,林卓綿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胳膊,聽見林洛對自己說:“綿綿,這事兒是你哥對不起你。”
林卓綿的動作停頓住,她認真地看著林洛,說,你答應我別去惹他,好好做你想做的,行嗎。
兩個人之間少有這樣嚴肅的對話,林洛走過來胡亂搓了搓林卓綿的頭髮:“學校都沒出,還想教你哥做事兒啊?”
晚上十二點整的時候,林卓綿一個人披了件羽絨服跑到陽臺上,給陳野望發微信,祝他新年快樂。
她沒指望陳野望能回,對方一定能在這個時候收到很多祝福,看不看得到她的都不一定。
外面在下雪,漫天漫地,她的手很快就凍紅了。
忽然手機連著震動了兩下。
Chen:“新年快樂。”
Chen:“還以為你再也不打算跟我說話了。”
林卓綿的心跳了一下,她問陳野望卷子批完了沒有。
Chen:“批完了,但教務要開學才能錄成績。” 林卓綿說這樣啊。
陳野望沒再說甚麼,但林卓綿卻覺得,他沒有放下手機。
陽臺上的門從裡面被拉開,林洛探了個頭出來,又被凍得縮了回去:“你擱陽臺上鬼鬼祟祟幹甚麼呢,趕緊回來,也不怕感冒。”
林卓綿馬上把手機揣進了兜裡:“管那麼多。”
她回去以後,坐在沙發上給範範也發了訊息,祝她新年快樂,躊躇片刻,又問對方覺得自己要不要現在就跟陳野望表白。
範範想了想道:“下學期當面說唄,反正不到一個月就開學了,你到時候打扮漂亮點兒,沒準他看你好看,還能增加點兒成功率呢。”
“……要是他真有這麼膚淺就好了。”林卓綿說。
不過的確沒多久就開學了,她走的時候林洛的假還沒休完,他一臉得意地跟她顯擺:“還得上學去啊,大學生。”
“你休完不也得上班。”林卓綿不服氣。
林洛很欠揍地道:“反正我上班也是玩。”
林卓綿不理他了。
送她過安檢之前,林洛從外套口袋裡掏了樣東西出來給她:“本來想過年的時候給你的,後來想你不是每次開學都不樂意回去嗎,就等這會兒再給,讓你心情稍微好點兒。”
是一條細細的手鍊,上面串了一黑一白兩片小小的扇形貝母,散發著寧靜的光澤。
“進無人區之前跟朋友去寺廟裡拜了拜,看這平安符挺好看,給你請了一對,鏈兒是我後來配的,你要是不喜歡,就自己再買一條。”林洛說。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人家說這個可以兩個人分開戴,管一輩子平平安安,你要是找男朋友了,可以拿下來單獨給他串一根。”
林卓綿接過來:“你整天在外面跑,怎麼不自己留著。”
林洛笑嘻嘻地說:“你哥我吉人自有天相,唯物主義者,不需要這些。”
林卓綿把護身符揣進隨身的包裡:“不覺得你這句話自相矛盾嗎,吉人自有天相的唯物主義者。”
然後又向後面的爸爸媽媽揮手告別,轉身去過安檢。
她到宿舍的時候另外三個人都在,該洗床單的洗床單,該收拾行李箱的收拾箱子,範範蹲在地上扔給她一袋吃的:“我媽自己做的蝴蝶酥,跟她說不好帶,還非讓我拿,這都碎成蝴蝶骨灰了。”
晚上林卓綿跟範範一起去食堂吃飯,範範想起了甚麼,跟她說:“哎,你不是想跟陳野望表白嗎,他快過生日了,要不你給他買個禮物,然後拿給他的時候順便說了,顯得沒那麼突兀。”
“就這個月嗎?”林卓綿問。
範範喝了口湯:“下週三,上學期咱們去給那師姐過生日的時候,她男朋友順嘴講的,說他們導師會給師門裡的人集體過生日,陳野望的日子在開學第一週,估計到時候攢著前後幾個一起,我當時特地給你記了一下,結果你喝醉了,忘了跟你說。”
說完之後,她又隨口問:“你知道該送陳野望甚麼嗎?”
林卓綿想到了林洛給她的護身符。
雖然陳野望不一定能成為她男朋友,收下了也未必會戴,但她還是隻想給他。
第二天她把黑色的貝母拆下來,去學校外面配了一根同色線繩,沒有多餘的裝飾,跟他的表疊著戴應該會好看。
林卓綿找方雁凡打聽了一下,他們師門的生日聚餐安排在中午,那天她上下午都滿課,只能挑晚上去找陳野望,沒有提前約,想給他驚喜。
週三下午上完課之後,她下樓梯的時候碰見了喻騰。
喻騰跟她一起往下走了幾步,閒聊一樣問她知不知道陳野望今天過生日。
林卓綿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我想過會兒去找他,師兄知道他晚上在哪兒嗎?”
“你是不是沒提前問他,他一個小時之前就走了,跟我們說今晚上不回學校住。”喻騰說。
林卓綿微微愣了下:“不回學校住?”
喻騰“嗯”了聲,又道:“他在校外有個房子你知不知道,我猜是去那兒了,咱學校宿舍小嘛,他有不少資料和原版書都收在那邊,有時候會過去查東西。”
林卓綿遲疑著問:“但他今天不是過生日嗎?”
喻騰笑了:“望哥不怎麼過生日,我本科的時候也跟他一個宿舍,他四年生日,基本每一年都陪著論文和專案過。”
晚上林卓綿打車去了陳野望在校外的住處,在門口登記過訪客之後,樓下正好有業主刷卡進門,帶著她一起進去了。
陳野望家是空的,她按門鈴,沒有得到回應。
林卓綿給他打電話過去,陳野望接了,他說“喂”的時候有一點不明顯的延遲,聽聲音像是在車上用車載通話系統。
林卓綿問道:“師兄,你晚上會回家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