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不是醉話
林卓綿極為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彷彿在用不太清醒的大腦極力理解陳野望的意思。
“……我沒有男朋友啊。”她說。
然後又加上一句:“那時候是騙你的。”
說完之後,她就倒在了陳野望懷裡,頭髮沾了細細的一縷在臉上, 被不夠均勻的呼吸吹得鼓動起來。
朦朦朧朧之間, 她感覺有誰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沉穩而有力,後來似乎是範範的聲音遙遠地傳來,問她是不是喝斷片了, 最近吃了多少飯,怎麼這麼沉。
第二天她混混沌沌地在宿舍裡醒過來, 頭疼得厲害, 掀開床簾,看見範範翹著二郎腿在玩手機。
對方聽見響動, 抬起頭看她:“可算醒了。”
林卓綿說話的時候嗓子有點幹:“昨天咱們怎麼回來的。”
範範把手機一扣, 站起來去給她接水,背對著她道:“陳野望開車送的, 沒想到我還能跟著你蹭回男神接送服務。”
林卓綿一瞬間沒說話。
畢竟批的卷子裡有她的,假如挑這個時候表白,就像故意讓陳野望為難。
Chen:“批卷子。”
林卓綿把床簾一關, 就地躺下裝死。
林卓綿悶悶出聲:“但他沒答應。”
過了片刻, 她道:“問你個事兒啊。”
“說了,問我叫甚麼,是不是你室友,你平常是不是也喝這麼點兒就醉,麻煩我回來照顧照顧你。”範範從善如流地說。
範範想了想,贊同道:“是挺丟人的。”
範範安靜了一秒,爆發出了大笑。
範範又說:“不過陳野望也夠給你面子的。”
範範把水龍頭關了:“你說。”
林卓綿放下手機,嘆了口氣。
林卓綿斟酌半天,又問:“師兄你在做甚麼。”
她試探性地給陳野望發訊息,謝謝他送自己和範範回來,陳野望很快就回了,說沒關係。
林卓綿抿了下嘴唇:“昨天晚上喝完酒玩遊戲的時候,我是不是問陳野望能不能給我當男朋友來著。”
“這不是也沒拒絕嗎, ”範範踩著椅子趴到上鋪,又給林卓綿把床簾拉開了,“還把你送回來了。”
林卓綿原本是想告訴他,自己昨天說的不是醉話,但陳野望在批期末考試的卷子,她就不好說了。
她樂得杯子裡的水都晃了出來:“林卓綿我還以為你忘了呢, 不是,你真能啊, 當著那麼多人, 連表白都跳過去了, 這哪是找男朋友啊, 你這是搶壓寨夫人。”
林卓綿喝了口她遞過來的水,問:“那路上他說甚麼了嗎。”
林卓綿:“……”
林卓綿認真地說:“我沒灰心,我就是覺得大庭廣眾之下強搶陳野望有點兒丟人。”
她趴在林卓綿床邊的欄杆上,打量對方一番,又說:“我真覺得你倆有戲,你別灰心啊,你喝成那樣,他沒準兒都以為你開玩笑的。”
下午媽媽給她打電話,問她是不是考完試了,甚麼時候回來,又說林洛今年能休個長假,明天就到家了。
林卓綿怕林洛單獨碰上荀年爆發衝突,馬上說自己現在就買票,估計這兩天就回得去。
她跟範範一說,範範也買了跟她差不多時間的機票,好兩個人拼車去機場。
林卓綿到家那天是個工作日,落地的時候還不到下班時間,是林洛開車來接的她。
機場在郊區,林洛帶她走高速回家,路上林卓綿問了他不少這幾個月在外面的經歷,他講完之後,一掃林卓綿道:“你過完一期末還這麼活蹦亂跳的啊,我怎麼記得之前看過新聞,說你們學校有人期末背書背暈直接進醫院了。”
林卓綿跟他胡說八道:“我們學醫的一般背暈過去再給自己掐活過來。”
“這考個期末還跟投胎好幾次似的,”林洛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去捏林卓綿的臉,“來,給我看看我妹重新生出來之後是不是變醜了。”
林卓綿“嘶”了聲:“你是不是有病,在高速上能不能好好開車。”
林洛把手縮回去,也沒生氣:“你們學醫的說我有病那我就是有病唄。”
他開了會兒,又想起來了甚麼:“對了,你那助教,叫陳野望那個,你跟人談上沒?”
林卓綿突然不說話了。
冬天太陽落得早,淡橙色的光芒斜照進車窗,林卓綿以前給林洛買的塑膠小狗擺件被他放在靠近檔風玻璃的地方,正在被光線切割出的亮面中,一下一下地甩著尾巴。
林洛故作誇張道:“不是吧,給你拒絕了?他瞎啊?”
“……沒。”林卓綿說。
她把那天晚上去KTV給師姐過生日的事情給林洛講了一遍。 林洛聽完先吹了聲口哨:“沒看出來,我妹一回戀愛沒談過,上來就這麼猛,比你哥奔放多了。”
要不是在車上,林卓綿就踹他了:“你想死嗎。”
林洛笑了半天,笑完之後若有所思地說:“陳野望這人倒還行,你醉成那樣他也沒佔你這現成的便宜,不過就是……”
“就是甚麼?”林卓綿追問道。
林洛想了想,用了種比較溫和的問法:“你覺得他喜歡你嗎?”
半晌,林卓綿不太確定地說:“可能有點兒喜歡吧。”
林洛懶洋洋地把手搭在方向盤上:“要不你再等等,你自己聽聽你這形容,我還可能有點兒喜歡咱家樓下那小流浪貓呢。”
林卓綿本來想要罵他,但可能心裡覺得林洛說得有道理,最後就只是簡單地“哦”了一聲。
林洛又說:“不過你以後要是自己出去,可不準再喝酒了啊。”
回家過假期容易讓人忘記時間的存在,林卓綿頭幾天還提心吊膽,擔心荀年來堵她,但對方一直沒有出現,她的手機也再沒有被陌生號碼騷擾過,她短暫地把他忘在了腦後。
直到除夕這一天。
靠傍晚的時候,家裡的門鈴響了。
林卓綿跟林洛正坐在客廳裡打主機遊戲打得不可開交,他們的遊戲角色正坐在海盜船上對準章魚BOSS火力輸出,誰也沒站起來去開門,最後還是媽媽白舒琴一邊嫌他們懶,一邊走過去開了門,還嘀咕說是誰這天來串門。
“……荀年?”
林卓綿聽見媽媽愣怔中帶著戒備的聲音,手一頓,螢幕上的小船便被章魚掀了個底朝天。
林洛比她更早反應過來,按著她的肩膀說,你就坐這兒。
然後自己走了過去。
荀年已經被讓進了他們家的玄關,他把手裡拎著的幾盒禮品放在地上,有些拘謹地看著白舒琴。
白舒琴雖然沒反應過來,但還是說:“你來就來,怎麼還帶東西,要不換鞋進來坐坐?”
荀年猶豫了一下,看到林洛冷冷的目光,沒敢順水推舟,只問:“綿綿在家嗎?”
白舒琴要叫林卓綿,林洛想阻止,而林卓綿已經走了過來。
荀年的眼睛頓時亮了,像是想到林卓綿對自己的警告,又解釋般道:“綿綿,我就是來看看你和叔叔阿姨,還有你哥哥,送點兒東西就走。”
林卓綿看林洛要開口,看著就不像好話,趕緊抓著他的胳膊搖了搖頭,又把下巴朝門口剛貼的福字上送了送,意思是大過年的,別讓爸爸媽媽跟著沒了好心情。
林洛忍了忍,憋住了。
“謝謝你,新年快樂。”林卓綿對荀年說。
太久沒有得到林卓綿如此態度平和的對待,荀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新年快樂。”
林洛催促道:“現在能走了嗎?”
白舒琴推了他一把:“怎麼說話呢。”
她說:“荀年你等阿姨一會兒。”
門口只剩下三個人站在那裡,林卓綿聽見媽媽跟爸爸說話的聲音。
林洛把林卓綿往自己身後讓了讓,義正辭嚴地對荀年道:“我不管你心裡對你臉上這疤到底是怎麼想的,但你別打我妹妹的主意,她以後要談戀愛,要找男朋友要結婚,都跟你沒關係,你聽懂沒有?你要是覺得我欠你的,你現在立馬去起訴我,賠錢,坐牢,讓你爸來打我,我絕對不說一個不字兒。”
“哥!”林卓綿著急道。
荀年卻好像只聽見了一句話,他眼中閃過一絲陰戾,又迅速被他掩蓋過去:“綿綿你要談戀愛?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這時候白舒琴匆匆走了過來,把一個厚厚的紅包交到了荀年手上:“來,你把這個拿回去,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是我們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表示點兒心意。”
話是軟話,意思卻很明白,欠他的,只能用錢還,沒有別的選項。
荀年佝僂著腰躲了一下:“我不要。”
白舒琴硬要塞給他,紅包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荀年沒撿,轉身就跑了:“阿姨再見。”
林洛不客氣地關了門,把紅包撿起來隨手還給白舒琴:“小區保安都是吃白飯的嗎,怎麼甚麼人都往裡放。”
“可能這幾天走親戚的多,就沒查那麼細。”白舒琴說。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她又道:“本來我都不記得他長甚麼樣了,看著那疤,硬生生又想起來了。”
林卓綿的手機忽地震動了一下,進來一條簡訊。
“你喜歡的是不是上次那個說自己是你老師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