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喜歡有甚麼好
陳野望皺了下眉, 直截了當地替林卓綿拒絕了:“她不在這住。”
方姨看起來很為難,遲疑片刻之後沒有明確地答覆,而是說:“那我去跟先生說一聲。”
她下一次過來的時候, 說的是:“你們先吃飯吧,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留宿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然後又補了一句:“先生說他暫時不餓,等晚上另給他開一桌。”
就算是林卓綿也聽出陳野望父親表達的是不高興的意思。
她跟陳野望坐在餐桌旁邊,桌面很長, 坐七八個人也綽綽有餘,很難想象住這麼少人的房子, 會需要這樣大的一張餐桌。
陳野望家很好看, 像花園,像宮殿, 像景點, 可就是不像家。
“師兄,叔叔是不是看出來了。”林卓綿壓低了聲音問。或許一開始就不相信他們是真的, 所以才會讓方姨來試探, 要把她的被子加在陳野望房間。
而陳野望回絕得那麼果斷,幾乎就是變相的坦白。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只簡單地道:“不用怕。”
進門那一刻,林卓綿被陳野望攬住了。
陳野望垂眸看著她,低聲哄道:“綿綿,不緊張。”
吃完飯之後,方姨過來提醒, 說先生在樓上等他們。
方姨沒敢搭茬。
螢幕上出現了束文景的臉。
“不是在外面都同居了嗎,一回家就臉皮薄了?要不是曼曼告訴我,我都不知道。要我說,曼曼跟你挺合適的,可惜你沒眼光。”陳泰寧笑著說。
他對林卓綿點點頭,眼睛裡殘留著方才的笑意,因此看起來還算友善。
書房敞著門, 方姨走在最前面,輕輕在門板上敲了敲:“泰寧先生,野望來了。”
陳泰寧將手機螢幕轉向他們,對陳野望說:“正跟你舅舅通影片電話,打個招呼。”
男人的胳膊繞過她後背,肩胛骨能感受到他有力的手臂輪廓。
跟平常完全不同的語氣,非常親暱,也特別溫柔。
林卓綿本來還算鎮定,這樣一來,反倒真的緊張了。
陳野望頓時沉下了臉:“綿綿臉皮薄,你別當著她說這些。”
“等不急?”陳野望掀了下眼皮。
接著又轉向陳野望:“是不是啊,野望?”
陳野望說了聲舅舅。
陳泰寧正看手機,對著螢幕笑眯眯地說了幾句話,然後才抬頭看他們。
好像兩個人真的是戀愛關係一樣。
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陳泰寧又將手機轉了回來,對束文景假意埋怨道:“野望今天帶女朋友回家,我要讓他們住一間,他還不領情。”
陳野望帶林卓綿上樓, 木質的階梯平整寬大, 泛著油潤的光澤, 牆上做了書架, 書脊被燈光鍍上統一的色調。
陳野望冷聲道:“誰給你好處讓你去花天酒地,誰就合適。”
他觸到了陳泰寧痛處,對方一瞬間變了臉:“是,我花天酒地,你跟你媽一樣瞧不起我,還找個假女朋友來糊弄我,陳野望你說,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讓人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抓起書桌上的水晶鎮紙,砸在地上摔個粉碎。
林卓綿沒見過情緒翻轉這麼快的人,下意識地往陳野望身上貼過去一點,她感覺到他攬著自己的指腹也用了力。
突然螢幕上的束文景說了句甚麼。
陳泰寧僵在了那裡,臉上的怒意像水泥一樣凝固了。
束文景不緊不慢,又加了幾句。
過了好一會兒,陳泰寧才不情願地看向陳野望,開口道:“你舅舅說待會兒帶澄澄過來,澄澄想跟你和你女朋友玩。”
林卓綿意識到束文景是在幫陳野望和她解圍。
不知是不是跟上回在冰場上她救了澄澄有關。
方姨顫顫巍巍地插話:“野望帶綿綿去樓下等吧,讓先生歇歇。”
陳野望話也沒說,手掌從林卓綿胳膊上落下,拉起她的手,轉身就走。
林卓綿睜大了眼睛看他。
他的下頜線緊繃著,指尖有種不尋常的涼,攥她的時候格外緊。
林卓綿跌跌撞撞地被他牽著下樓,小心翼翼地去打量他,很容易就從他的眉宇間看出了不加掩飾的陰沉。
二樓遠遠傳來一聲巨響,不知道是甚麼最後被陳泰寧拿來出了氣,也許是那枚水晶鎮紙,也許是別的甚麼。 陳野望帶林卓綿去了後院。
林卓綿才知道這棟房子後面還有一座小院,院子裡種滿了白色山茶,燈光掩映其中,花季快過了,落了滿地的白瓣,襯著夜色更加欺霜賽雪,風一吹過,就像條玉做的冰河在安靜地流動。
兩個人走上院子裡用石板鋪成的小徑,陳野望放開了林卓綿的手。
“沒見過這麼不像樣的家是不是。”他問。
林卓綿沒說話。
“其實我父親很喜歡我母親,”他自顧自地笑笑,“但是喜歡有甚麼好,他因為喜歡我母親,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副醉生夢死的樣子,我母親因為喜歡那個導演,我小時候沒過一天安穩日子。”
陳野望很少說這麼多話,明明對他來說都是切身的家事,他卻敘述得那麼平靜,好像不在意一樣。
如果是從前,林卓綿真的會覺得他不在意,畢竟他那麼優秀,甚麼都有了,看起來無堅不摧,不會因為任何人或事困擾。
可陳野望把這些事情記得這麼深,應該並不是不在意的。
她想告訴他其實喜歡是很好的一種感情,因為喜歡他,她覺得每一天都比從前更好,更有意思。
但聽起來很像不合時宜的告白。
所以她只是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陳野望沒有甩開,但也沒有回應。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眸色在夜幕下晦暗不明:“我家這樣,你不害怕麼。”
林卓綿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上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師兄,小時候我哥不願意我跟著他,特別喜歡嚇我,故意帶我去山洞或者隧道里探險,知道我怕鬼,就說裡面有貞子甚麼的,想讓我知難而退,但是去了一次之後我就知道里面其實甚麼都沒有……我的意思是,雖然我不屬於那種非常勇敢的人,但克服困難還挺擅長的。”
她不確定陳野望聽懂沒有,執拗地望著他,目光灼灼,像兩塊黑色的寶石。
陳野望沉默片刻,一瞥自己被她握住的手,忽然朝不遠處抬了抬下巴:“你認不認識那邊那個穿白裙子頭髮朝前梳的女人。”
林卓綿愣了一下,馬上鑽進陳野望懷裡,環住了他的腰,緊閉著眼睛顫聲問:“什、甚麼白裙子女人?”
陳野望從鼻子裡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點了點林卓綿的肩膀:“你哥哥知道你這麼大了還怕鬼嗎。”
束文景是在半小時後到陳家的,還把兩個兒子都帶來了。
方姨引他和束嘉燁上樓見陳泰寧,澄澄不想上去,留在樓下纏著林卓綿帶他去草坪上看星星,不要陳野望跟著,還問她有沒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訴別人。
小男孩非常得意地告訴她:“我聽爸爸說姑父在跟表哥和姐姐生氣,所以才說要過來讓你們陪我玩的,姑父害怕爸爸。”
林卓綿拍了拍他的小腦袋,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把陳泰寧看得一清二楚,可以想象陳野望面對那人的時候會是甚麼感覺。
澄澄覺得自己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繼續跟她賣弄:“爸爸還說姑姑和姑父都想讓表哥到我們家的公司工作,他也覺得表哥很厲害,但是怕表哥不能安心做燁哥哥的左膀右臂,所以一直拿不定主意。”
“左膀右臂”四個字顯然是他從大人那裡原樣搬過來的,說得很不熟練。
林卓綿哭笑不得,沒想到自己被一個小朋友科普了這麼多大家族的秘辛。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野望正站在一樓的落地窗內看著她和澄澄,身形挺拔,站在一室奢靡錦繡的背景色中,顯出幾分寂寥。
“姐姐,我冷。”澄澄揪了揪她的褲子。
林卓綿收回視線,蹲下來柔聲問:“那我們回去?”
“不想回去。”澄澄說。
林卓綿想了想,悄聲道:“這樣好不好,你去把陳野望哥哥叫過來,我就把我的外套給你穿。”
澄澄心領神會:“然後你穿我表哥的?”
“聰明。”林卓綿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澄澄答應了這筆交易,像個小湯圓一樣邁著兩條短短的腿跑向了落地窗,用小手拍了拍玻璃,示意陳野望出來。
陳野望被他拽過來的時候問:“不是不讓我過來麼?”
澄澄沒有解釋,只是期待地看著林卓綿。
林卓綿說到做到,很利索地把自己外套脫了給澄澄裹上,小湯圓變成了大湯圓,在草坪上繼續撒歡。
陳野望露出瞭然的神色。
而林卓綿假裝沒看見,過了一會兒,她跺跺腳,對陳野望說:“師兄,好冷啊。”
陳野望贊同:“是挺冷。”
林卓綿覺得他沒懂:“……師兄,你看沒看過那種電視劇,就是在溫度很低的時候,女生說完冷之後,男生會把外套脫下來給她穿,有時候不用說也會脫。”
陳野望心平氣和地反問:“為甚麼冷還要分男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