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熱帶魚
林卓綿:“……”
林卓綿:“其實是兩個人吃的, 我肚子裡有兩個小人,一個叫要不別吃了吧,另一個叫多吃一點也沒事兒。”
不過她還是跟到了陳野望旁邊。
這個時間兩個連在一起的座位是最難找的, 林卓綿跟陳野望走了好長一段路, 分開的單座不少, 對面或者同排的卻幾乎沒看到。
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說師兄要不我們還是分開坐吧,陳野望忽然說:“那裡。”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發現靠牆根的地方有兩個坐對面的男生馬上就要吃完飯了,已經放下了筷子在背書包。
他們過去的時候, 座位剛好空了出來。
食堂的採光不太好, 白天也會亮燈,林卓綿在陳野望對面坐下, 一抬眸意識到他正看著自己。
烏黑的眼珠蒙著一層淺光, 眼神卻並不專注,像在思考某個問題, 而問題同她有關。
彷彿剛做下的決定又產生了動搖。
林卓綿呆了呆:“啊?”
停了停,又說:“你可以考慮清楚再決定。”
她想了想問道:“師兄, 你是不是需要我幫忙?”
陳野望沒遮掩, 說是。
陳野望回過神, 淡淡地說:“吃飯吧。”
林卓綿看出他在想事情,怕打擾他,一直沒有出聲。
“師兄?”林卓綿叫了他一聲。
“不是。”陳野望說。
他的語氣剋制,可尾音卻是下沉的,林卓綿能感受到他在壓抑某種情緒。
“師兄要讓我假扮女朋友去氣叔叔啊。”她說。
她想自己懂了他的意思。
陳野望看她這樣, 卻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 她聽到他問:“明天上完微觀經濟學之後,有別的安排麼。”
林卓綿嘴裡有東西, 鼓著臉頰搖頭。
林卓綿立刻想到了籃球賽那天李曼問她的問題,猜到了“有人”是誰,也猜到陳野望的父親為甚麼想見自己。
又道:“我父親想請你去一次家裡。”
陳野望沒有反駁她的說法,只道:“我家的情況有些複雜。”
陳野望不是會時常猶豫的人, 林卓綿覺得他好像不是想約自己出去。
她輕聲問:“那師兄帶我過去,是為了解釋清楚安撫叔叔?”
陳野望放下筷子, 聲線一如既往地清朗:“帶你去做作業那天有人看見了,說了一些捕風捉影的話給他。”
坦坦蕩蕩,沒有半分強迫她的意思。
林卓綿笑盈盈地說:“考慮清楚了,我覺得我去的話,有外人在場,叔叔會對師兄客氣一點兒。”
陳野望看了她好半天,才說:“這次要甚麼,還要一個願望?”
林卓綿叫了一聲師兄,真誠地盯著他問:“我幫你就非要還嗎。”
陳野望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頓了一下,揚了揚眉:“那上次的也一筆勾銷?”
林卓綿馬上道:“那不行,答應就是答應了,不能反悔。”
第二天的微經課林卓綿上得不怎麼專心,雖然她答應陳野望答應得很快,好像甚麼也不擔心似的,但其實心裡還是會忐忑,下課跟著他去停車場的時候看路也會走神,在主幹道上被飛馳而過的單車按了好幾次車鈴。
不知道陳野望是不是看出來了,在她上車之後,問她要不要吃糖。
她還沒說話,陳野望已經略略探身過來,拉開了她面前的儲物箱,從裡面拿出一袋軟糖給她。
橙子味的,她上次買過的那一種。
陳野望遞糖給她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對方,他平淡出聲:“緊張嗎?”
林卓綿告訴他不緊張。
陳野望發動了車子,邊打方向邊問:“不緊張手怎麼這麼涼。”
林卓綿說:“可能有點兒冷。”
陳野望伸手開了空調。
然後看她一眼,又說:“不用太重視,就當去玩,那邊的房子原本是我外公的,我母親給佈置得很漂亮,養了很多熱帶魚,你喜不喜歡。”
林卓綿的注意力被他說房子是束康時的給吸引,還在揣測其中的利害關係,說話便沒過腦子:“……還行,我不挑食。”
陳野望挑了下眉。 林卓綿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封軟糖的塑膠袋被她捏出了輕微的響聲。
“看來還是緊張。”陳野望說。
林卓綿沒想到陳野望家那麼遠,車開了快兩個小時,一路到了近郊,又盤山而上,在半山腰的地方駛進一條寬敞的車道,開了十幾分鍾,停在一處庭院外。
庭院非常寬敞,覆蓋著整片的草坪,正對著住宅樓的落地窗,草坪上還有一座鑲有燈飾的白色大理石噴泉,正向外噴灑著源源不斷的水流,襯著庭院後的晚霞與暮色,像一幅賞心悅目的插畫。
陳野望熄了火,卻沒急著下車,看著前擋風玻璃外的景象,對林卓綿說:“一會兒如果有任何讓你覺得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隨時告訴我。”
他的表述不夠直接,林卓綿追問:“比如呢?”
陳野望偏過頭來看她,忽然伸出手,替她將碎髮理到了耳後,手掌順著她的肩向下滑,快到腰際的時候,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壓了一把。
林卓綿沒有準備,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比如這樣。”陳野望低低地說。
他在女孩子小動物一樣乾淨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掌心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
剛才被他綰過去的一縷長髮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林卓綿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她說好。
陳野望鬆開她,推門下車。
林卓綿的動作有些慢,他也沒有催,站在車身一側,等得很耐心。
陳野望家很大很空,看起來人氣不太旺,一進門的時候有位上了年紀的女人過來迎他們,陳野望說:“這是方姨。”
林卓綿跟對方打招呼:“方姨好。”
方姨熱情地給了她回應,又跟陳野望說:“先生在樓上書房。”
陳野望“嗯”了聲:“不急,先帶綿綿轉轉。”
林卓綿沒聽他這麼叫過自己,睫毛一顫,不由自主地轉頭看他。
陳野望平靜地迎上了她的目光。
而方姨聽到這個稱呼,露出了幾分欣慰的表情:“我就說你不是騙你爸爸,先生這兩天在家裡發脾氣,說你假談戀愛,是給他上眼藥,一會兒好好解釋解釋,別讓他再生氣了。”
陳野望笑了下,沒有接茬,只是低頭對林卓綿說:“去看看跟你說過的熱帶魚。”
林卓綿只在海洋館裡見過這樣大的魚缸,有一整面牆那麼寬闊,藍色透明的水體中,遊過一群漂亮的觀賞魚。
有魚靠近缸壁,她用指尖隔著一層玻璃去碰,魚馬上被她嚇走了。
“為甚麼害怕我啊。”林卓綿有些懊惱。
陳野望輕描淡寫道:“可能是因為你不挑食。”
林卓綿:“……”
離魚缸最近的影音室敞著門,整棟樓其他地方都整整齊齊的,唯獨這一間亂得非常扎眼。
林卓綿多看了兩眼,陳野望主動說:“想看可以進去。”
室內的幕布沒有捲上去,安靜地垂落在房間前端,沙發上放著一條毯子,一半耷拉在地上。
房間看起來很久沒有打掃過,靠牆的櫃子上都積了一層經年累月的灰。
櫃子裡放著成排的電影光碟。
陳野望的眸色有些複雜:“這些是我媽媽的上大學的時候收藏的,現在沒人用光碟了,她也挺想得開,都放在這沒帶走。”
見林卓綿愣怔,他說:“我很小的時候她就從這裡搬走了。”
林卓綿無意探究陳野望的私事,便轉移話題道:“看來阿姨很喜歡看電影。”
陳野望點點頭,神色淡然:“她學的是編導專業,結婚之前的男朋友是個導演,可惜被我外公拆散了,那時候誰都不知道我父親家裡的產業就剩下個空殼。”
林卓綿沒想到陳野望會跟她說得這麼詳細。
“那你跟阿姨還有聯絡嗎?”她問。
“有,”陳野望的聲音驟然降溫,也含著無奈,“她希望我能跟舅舅走得近些。”
原因他沒有解釋,但並不難猜。
就像範範說的,陳野望的舅舅束文景是琨海的繼承人,上次在冰場上他已經親口說過在讓大兒子接觸公司的事務。
陳野望很少提及琨海那邊的背景不僅是因為低調,也因為他跟外公一脈的聯結並不緊密,他那樣清高的一個人,根本就不願意屈於人下,或許並不想進琨海,卻因為母親不得不去做些表面功夫。
林卓綿沒有經歷過這樣複雜的家庭關係,一時間不知該說些甚麼,她知道陳野望不需要自己的安慰,但除了安慰,別的她更加不擅長。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為難,主動開啟櫃子,取出一張光碟,用比較和緩的聲調說:“這個是小李子那一版《羅密歐與朱麗葉》,男女主角隔著魚缸第一次見面,門口走廊上那個魚缸就是我母親看完電影之後改的。”
這時兩人身後傳來一陣敲門聲,方姨抱著一床被子站在走廊上,問道:“先生說今晚讓林小姐留下,那這床被子我加到野望房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