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有情況
林卓綿沒想太多, 下意識地答了句是啊。
又問:“師兄你怎麼知道的?”
陳野望沒說話,只是抱起了胳膊,戴護腕的那隻手鬆松握著透明的瓶裝水, 長長的手指搭在瓶身上, 看她的目光像是別有深意。
林卓綿忽然反應過來。
他還能是怎麼知道的。
“你看見那個影片了啊。”林卓綿輕聲說。
而且還認出了她。
陳野望沒否認:“看見了。”
林卓綿看著他手裡的那瓶水, 聲音更小了一些:“那你聽清我說甚麼了嗎。”
不過自覺跟李曼無冤無仇,林卓綿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說了聲“師姐”。
兩個人來到觀眾席的出口通道,賽場上的喧囂被隔絕在不遠處,大理石的地面和牆壁泛著一層薄雪樣的光,倒映著兩個人的影子。
陳野望眉尖一頂,不徐不疾地反問回來:“你說了甚麼。”
假如每一段青春都作為影像呈現, 那他一定是很多人的年少不可得, 喜歡他是對日常生活的反叛, 只是結局無一例外,不得圓滿。
她本想告訴李曼,坐陳野望的車是為了作業,同居是謠言,可轉念一想,對方並不具備來質問她的立場,她也沒有義務提供一份詳細可信的澄清宣告。
林卓綿不確定陳野望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單純取笑她。
算上跟範範去買早餐那次,她跟李曼也不過見了兩面,都沒有說過話,對方竟然已經知道了她是誰。
她一愣。
回到觀眾席上,林卓綿將橙汁扔給範範,看見駱錦和冉沛柔的座位空著,正想問她們是不是去上廁所了,沒防備後排的李曼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林卓綿不知道她是怎麼推斷出來的,更沒想到她會問得這麼直白。
她沒忍住偷偷抬頭向體育館的入口投去一瞥, 陳野望剛好進去, 隔著一道暗色玻璃門, 整個人都變得好像舊文藝片色調。
“前段時間野望他被人看見開車帶一個女孩子去商場,說兩個人在同居,”李曼擺弄了一下頭髮,說話不急不躁的,“那個女孩子,是你吧。”
陳野望停了一會兒, 彷彿在思量要不要放過她, 最後還是“嗯”了聲,沒再追問,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從容不迫, 低著頭看她。
嗓音帶著一點散漫,偏低的聲線在此刻染上半分誘哄意味。
汗水打溼了球衣,衣服是剛晾乾的, 散出洗衣液乾淨的草木香味, 好像能將人引入一座無法回頭的森林。
林卓綿慢吞吞地走到陳野望站過的地方,給範範買橙汁。
林卓綿猜到跟陳野望有關,她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於是林卓綿笑了下說:“師姐既然這麼關心陳野望師兄,為甚麼不直接去問問他呢,萬一我騙你怎麼辦。”
李曼拎起嘴角笑笑:“有件事想問你,能跟我出來一下嗎。”
她語塞半天, 想出了最拙劣的辦法來躲閃:“師兄, 你是不是該回去了,不是還有人要冰敷嗎。”
李曼措手不及,被她噎了一下。
林卓綿放緩語氣,耐心道:“師姐跟他應該比跟我更熟,不是嗎。”
李曼半天沒出聲,帶著一臉若有所思的神色,重新審視起面前的女孩子來。
林卓綿不喜歡這種被打量的目光,直截了當道:“師姐要是沒別的問題要問,我就先回去了。”
李曼沒攔她,只是在她轉身的同時,語氣很平淡地說了一句:“你還是不夠了解他,不知道他真正需要的是甚麼。”
回到觀眾席上,範範迫不及待地問:“李曼跟你說甚麼了?”
林卓綿看見李曼已經從通道進來,便道:“回去再說。”
上半場經管領先環院兩分,到了下半場,兩隊不再儲存體力,各自放開了打,陳野望連著投進幾個三分球拉開了差距,還在比賽的最後一分鐘,獲勝已然沒有懸念的時候,空接風車幫隊友補進了兩分。
裁判宣佈結果,經管的幾個隊員興奮到站起來把手舉過頭頂鼓掌和吹口哨,陳野望唇邊也逸出了淺淡的笑意。
“經管這次靠陳野望一雪前恥了,去年被打得落花流水,今年就總冠軍。”範範說。
林卓綿一邊鼓掌一邊問:“他大四的時候沒參加嗎?”
“他實習沒騰出空來,就沒上,”範範想到了甚麼,“那時候咱大一,要是當時他參賽了,你又正好去做志願者,說不定早就認識他了,沒準這會兒都把人追到手了。”
林卓綿覺得如果身後的李曼聽見這句話,應該不會很高興。
直到散場的時候,她才回頭看了一眼。
李曼的座位空空的,比她走得早。
經管籃球隊慶功宴。
“今天贏得這麼爽,望哥不得喝兩口啊。”
一隻玻璃杯被遞到陳野望面前,他拒絕了:“下午組裡有任務。”
喻騰笑嘻嘻地說:“少喝點沒事兒吧。” “我喝水。”陳野望說。
“喝水多沒意思,”喻騰拿過一邊的酒瓶看度數,“水有六十多度嗎……我操六十多度,這誰拿的啊?”
陳野望眉骨微抬,回答了他前一個問題:“剛燒開的有一百度,想喝可以試試。”
喻騰:“……”
這時候有人把比賽之後拍的捧獎盃合影傳到了球隊的聊天群組裡,提議大家一起發一條朋友圈做紀念,很快得到了熱烈的響應。
喻騰發著朋友圈,隨口問陳野望道:“望哥,你後來看見林師妹訊息沒?是不是得謝謝她給了個好彩頭。”
陳野望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謝吧。”他說。
喻騰沒注意到陳野望迴避了賽前是否收到林卓綿訊息的那一問,說了聲行。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把手機放回桌上,正要夾菜,卻發現陳野望的視線還停在手機螢幕上。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陳野望按著朋友圈頁面靠近頂部的位置,下拉重新整理了三次。
每一次重新整理,都會收到非常多的點贊,但前兩次陳野望點進去之後,又面無表情地退出了,唯獨最後一次,在接近一屏的最新點贊列表上,他停了好幾秒。
像是終於看見了一個想要看見的人。
喻騰嚥了一口口水,望哥,好像,有情況。
中午林卓綿跟範範買了飯帶回宿舍,範範還記得李曼的事情,催著她講。
“也沒甚麼,就是你還記得上次在朋友圈裡看見的陳野望緋聞嗎?”林卓綿問。
範範想起來了:“他開車帶人回家的那個?”
“你這說法怎麼聽著怪不正經的……”林卓綿嘀咕,“李曼也看見了,來問是不是我。”
範範“喲”了一聲:“所以真是你對吧。”
林卓綿站到宿舍樓前的門禁處刷臉:“……嗯,但只是那天去躲了個雨。”
範範把門拉開:“不是,李曼這人還挺拿自己當回事兒的啊,她既不是陳野望女朋友也不是他媽,管得還挺寬,有本事自己問陳野望去。”
林卓綿評價道:“你跟我想得一模一樣,所以我差不多就這麼說了。”
“那她呢?為難你了?”範範接著問。
林卓綿搖搖頭:“倒沒有,說完我就走了。”
她沒有告訴範範李曼最後加的那句話。
兩個人拐進宿舍,駱錦和冉沛柔還沒回來,林卓綿把熱得發燙的圓形餐盒放到桌上,看見手機上來了一條新訊息。
是喻騰說謝謝她賽前的祝賀。
她騰出手回了,回完之後揭開餐盒的蓋子,高溫的水霧被釋放到空氣中,她抖了抖指尖沾上的水汽,在等待餐盒變涼的間隙裡,開啟了朋友圈。
陳野望發了一張球隊的合影。
他被簇擁在照片正中,手捧獎盃,神色散淡地望向鏡頭,身後是觀眾席的人山人海。
林卓綿給他點了贊。
腦海裡卻不知怎麼迴響起李曼說的那句話來。
又過了幾天,她才有些明白對方的意思。
那天她上午從圖書館自習完,去了最近的食堂,路上的銀杏樹落了滿地金黃的葉子,踩過去有種軟韌的觸感。
正是午間放學的人流高峰,食堂的隊從視窗一直排到門邊,從門口吹進來的風已經算得上冷。
林卓綿等了好半天,才終於輪到她打飯。
刷完校園卡,她端著托盤去找座位,這種時候在食堂裡走路會變成一件比較驚險的事情,生怕前面有誰突然停下,或者左右兩邊的人撞過來。
林卓綿左顧右盼觀察著情況,在人流中保持著平穩的速度前進,沒防備身後被人不小心推了一下,她趕緊抓穩了托盤,這才險險沒讓碗裡的湯潑出去。
但托盤的邊緣卻抵上了前面一個男生的背部。
對方轉過身,林卓綿趕緊收回盤子道歉。
男生長得高,她需要仰著臉才看得清。
視線中出現了陳野望出色的五官。
林卓綿在道歉的末尾補上一句:“……師兄。”
陳野望應了一聲,垂眸看她:“一個人吃飯?”
林卓綿覺得他是在邀請自己,說對的時候,眉眼都生動起來。
陳野望眼尾多了點促狹,聲音卻正經得很:“看你要這麼多,還以為兩個人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