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喜歡他
撒謊確實不對。
但懲罰會不會來得太快了。
林卓綿機械地站著,聽著範範碎碎念,目光甚至不敢往陳野望的方向瞥。
範範知道她的鎖屏密碼,邊操作邊說:“我剛才上完我那甚麼電影概論之後坐教室裡用手機打了會兒遊戲,打著打著忘時間了,沒電黑屏才想起來我還約了圖書館,要不是剛才經過的時候看見你在這,我……”
她猛地停下罵了句髒話,然後哭喪著臉把手機還給了林卓綿:“差一秒,系統還是算我遲到了,我就是那天選倒黴蛋唄。”
旁邊忽地響起一道清冽的男聲。
“沒帶手機?”
語調輕緩,字與字的停頓稍長,聽起來並非真的感到疑惑。
但也不是生氣。
林卓綿不得不抬起頭,對上陳野望雲淡風輕的神情之後,她開始給自己找補:“……忘了甚麼時候隨手塞這兒了。”
林卓綿說了一遍今天新學到的術語:“竇房結。”
——心動的開始。
陳野望倒沒計較甚麼,看見地上掉了張草稿紙,是方才林卓綿同學掏她書包時帶出來的。
像是怕陳野望再提起手機的事情,她又說:“師兄,這個真的很好喝,你嚐嚐,不騙你。”
課堂上老教授的玩笑音猶在耳。
薄薄的道林紙在陽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顏色,男人垂眸時的神情漫不經心,用好看的手舉著她做的筆記,手背上的骨骼輪廓清晰,冷白的面板下有淡淡的血管顏色,像最精密的山川江流。
範範全程沒說話,直到被林卓綿拉著離開了咖啡店,才終於慢悠悠地發問道:“你跟陳野望,甚麼情況啊?”
她知道自己解釋得蒼白,範範剛才輕車熟路摸她書包,一看就是知道她手機常年放那裡。
林卓綿趕緊抓住機會轉移話題:“今天上課的時候畫的。”
範範“哦”了一聲,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帶上了揶揄意味:“那手機沒帶又是甚麼情況?”
林卓綿回過神來,飛快地一瞟陳野望,然後小聲說:“我的直接給我就好了。”
他俯身撿起來,看了眼紙面上的墨跡:“解剖圖?”
“畫的是心臟?”陳野望單手拿著草稿紙問。
林卓綿被噎住了。
“您好,兩杯冰震濃縮做好了,請問需要打包帶走嗎。”穿深咖色圍裙的店員微笑著端出兩隻一模一樣的紙杯。
手指上的血管連通心臟,那此刻她畫的竇房結,是不是離他心跳聲好近。
陳野望看她一眼,將草稿紙還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碰巧遇見了。”林卓綿硬著頭皮說。
林卓綿深吸一口氣,濃郁的咖啡香味經過肺部,她心想自己一口氣憋死在這兒算了。
範範這才發現昨晚宿舍集體八卦過的金融系男神也在,而且好像還是跟林卓綿一起來的。
想做漫遊者,做地理學家,為他的手寫盡風物誌。
範範饒有興趣地端詳她片刻:“我知道了。”
林卓綿眼皮跳了下:“你知道甚麼了?”
範範哼哼笑了兩聲:“還裝,你喜歡他唄。”
林卓綿捏著咖啡杯的手一頓。
卻沒有否認。
“虧我還以為你心裡只有學習和做志願呢,”範範笑嘻嘻地看著她,“昨天表白牆上被拍的其實是你吧?你也不說,我就覺得看著不像李曼。”
林卓綿有些窘:“因為我沒跟他牽手,那張照片是角度問題,說了怕你們不信。”
“沒牽怎麼了,有我幫你參謀,遲早能牽上,”範範伸手從兜裡摸出一樣東西,“明天上午是經管和文新的籃球賽,陳野望是經管的隊長,我有張票,你去不去?”
S大的籃球賽季採用的是單淘汰賽制,為了協調各個學部院系的時間,場次安排得比較分散,經管對文新是第一輪的最後一場比賽。
林卓綿之前做醫療保障參加的是其他學院的比賽,還真不知道陳野望原來是經管的籃球隊長。
她掃過範範手中的門票:“你這麼好心?”
範範從善如流道:“沒這麼好心,所以你下週能幫我去圖書館當義工嗎?真不是我偷懶啊,主要是當義工得跟門口那管理員搭檔,我得罪過人家,沒臉去。”
“你怎麼得罪的她啊?”林卓綿好奇地問。
範範搖了搖頭:“嗨,還不是上次我跟駱錦擱門口研究她那體溫槍,趁她不在看見帥哥就假裝量體溫,再登記個姓名院系聯絡方式,你說是不是還挺有搞頭的,結果剛量一個,手機號還沒記就被她抓現行了。”
林卓綿:“……成交。”
凌晨三點。
經管院男生宿舍。
喻騰起夜下床,怕吵醒室友,輕手輕腳地爬下欄杆,落地之後一轉身,被對面的人影嚇得差點腳一滑摔倒。
他驚魂未定地走過去,拍了拍陳野望的肩膀,輕聲問:“望哥,你還沒睡啊?” 接著又瞥了一眼對方面前的電腦螢幕。
正在播放一部舊電影,色調發暗偏藍。
陳野望摘下藍芽耳機,雙眼微閉,屈起指節捏了捏鼻樑:“白天喝了杯咖啡。”
“咖啡?”喻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不是□□不耐受嗎?”
陳野望沒說話,散漫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壓下來,手搭在桌面上,想起的是白天女孩子在咖啡店看向他時略顯慌亂的眼神。
喻騰打個哈欠道:“你好歹上去躺會兒,明天不還得跟文新打比賽嗎。對了,你知道潘頌跟別人吹甚麼,他說這次他肯定比你給咱們院拿分多。都是一個院的,你說他跟你爭甚麼呢。”
說完轉身走了,陳野望聽著洗手間關門落鎖聲音,合上了筆電的蓋子。
體育館人聲鼎沸座無虛席,燈光照亮每一個角落,人山人海,S大沒有哪一場籃球賽觀眾來得這樣齊過。
林卓綿在第一排正中間空位坐下,也不知道範範怎麼這麼神通廣大,弄得來熱門比賽黃金位置的門票。
忽然一陣狂熱尖叫聲毫無預兆地開始蔓延,林卓綿下意識抬眼。
陳野望撞進她視線。
第一次看他穿球衣。
深沉的墨藍色,胸`前印著有稜角的數字,裡面配的是純黑短袖T恤,領口露出年輕男生挺拔的脖頸線條,鬆垮的衣服硬是被他寬肩長腿穿得利落挺括,英氣逼人。
不管甚麼場合,陳野望永遠都不會緊張,偏過臉同隊員說話時,清俊的五官透著淡然,鼻樑與下頜在燈下鍍了刀鋒樣的一層薄光,帶冷感的勾人。
林卓綿看得專心,猝不及防他向她的方向投來目光。
春雷乍起,心如鼓擂。
對視過無數次還是會緊張。
林卓綿倉皇低首。
陳野望個子高,負責經管隊的開場跳球,籃球像聽他的話,裁判哨音一響,不出兩秒,球權就到了他手裡。
他準確將球傳給隊友,隊友運著球,還沒到內線就被文新那邊夾防鎖住了,眼見著過不去,便越過人牆把球又扔給了陳野望。
陳野望顯然早有預判,此時已經到了底角附近,起跳接球一氣呵成,文新派人堵他,他作勢投籃,一個假動作迷惑了對方,隨後藉機一側身過了人。
他沉著冷靜反手上籃,籃球擦板入筐,毫無懸念地進了。
觀眾席的氣氛被一舉點燃,陳野望的名字在聲浪最頂端。
潘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一沉。
文新那邊撿了球,來到中線附近的時候被潘頌攔住,兩人對抗片刻,誰都沒看清怎麼回事,潘頌就帶著球突了出去,而文新的那名隊員則表情扭曲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喻騰反應過來,問旁邊的陳野望道:“這孫子是不是下髒手了?”
陳野望沒回答,但臉色很不好看,他過去攔在了即將上籃的潘頌面前,沉聲道:“我們現在代表的是學院,你打球注意點。”
“別管太寬了,光準你一人出風頭啊?”潘頌雖然心虛,但還是把手裡的球投了出去。
觸板反彈,沒進。
潘頌動動嘴唇,眼神中多了些狠戾。
接下來誰都看得出潘頌急於表現,不僅用身體素質硬吃對手,還幾次想上手推人,上半場快結束的時候,文新跟他搶球的隊員被撞倒在了場邊。
他次次挑裁判視覺死角,動作太隱蔽,吹不了犯規。
文新的隊員始終沒站起來,林卓綿坐第一排,看見這一場做醫療保障的女生滿臉難色地開啟醫藥箱,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林卓綿認出女生是這學期才加入志協的新人,培訓也沒來過幾次,擔心對方操作不當造成甚麼不良後果,連忙跑過去跟她說:“要不我來吧。”
女生看見她像看見救星一樣,如蒙大赦般道:“謝謝卓綿姐!”
林卓綿蹲下檢查傷員情況,確定對方主要傷在腳踝和手肘。
這時籃球賽上半場結束,進入中場休息,潘頌看見場邊的林卓綿,饒有興趣地揹著手踱過來:“喲,林卓綿,又當白衣天使呢,想被人放表白牆有癮啊?前兩天全校都知道你微訊號了,高興嗎?”
林卓綿動作一停:“那事兒你乾的?”
不遠處喻騰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陳野望:“哎望哥,你看潘頌幹嗎呢,怎麼又去騷擾林師妹了,走走走,咱們看看去。”
潘頌笑了一聲,又挑釁地用鞋尖頂了頂文新傷員的手臂:“看這小身板兒,撞一下就倒。”
傷員一揮手開啟他:“你他媽還好意思說!”
潘頌無恥道:“我怎麼不好意思了,賽場上誰強誰老子,你說咱倆誰是老子?”
傷員臉氣得通紅,林卓綿示意他別衝動,自己站起來直視潘頌雙眼道:“誰是老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我兒子,我早動手揍你了。”
潘頌被個小女生搶白,眼睛一眯,話裡就帶了火星子:“行,你有本事動手揍我試試。”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卓綿身上。
只見她微微一笑開了口:“那你得先叫我聲媽聽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