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你沒事吧?”童秀秀手忙腳亂的拉了人一把。
陳弄墨扶著她的手站直身體, 下意識往校門口瞧去。
還有一段距離,二哥應該聽不到兩人的談話。
但再次開口時,她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你怎麼想到追我二哥的?”
聞言,童秀秀雖有些不大好意思, 卻還是努力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我從前就追過他, 你知道吧?”
“嗯, 我知道。”
這回答的太乾脆了,童秀秀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才繼續道:“我其實好久沒想起你二哥了, 真的,我以為都將他忘了, 但.但是昨天看見他那一刻, 我就知道不行”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又抬頭看眼了校門口那抹綠色的高大身影,才用更加軟和的語氣道:“這麼多年後再見面,我跟他都還是一個人,多好是不是?”
當然好, 但陳弄墨想問的不是這個:“你就不想叫二哥追你嗎?”
陳弄墨順著聲音瞧去,不止看見了高紅身邊的空位,還看到了她後排,眼神陰鬱的王才華。
但從他先用文字詩詞追求,發現沒甚麼用後就改變策略誤導大家這一點不難看出。
陳弄墨.
陳弄墨正糾結要不要委婉提醒傻姑娘, 自家二哥對她是有好感的,就覺手臂一緊。
沒有了擠挨人群的遮擋,三人幾乎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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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食堂並不算很大。
但.在當下的環境裡,王才華那些噁心人的手段,若是用的好了,確實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高紅也好奇,她與陳弄墨關係不錯,耳邊聽著旁人的各種揣測,心下就有些不喜。
剛才還雄心壯志說要追求人的童秀秀,此刻已經成了鵪鶉,聞言也不敢抬頭看人,囁嚅了好久才哼唧出兩個字:“.謝謝。”
見狀,高紅立馬就知道這男人應該不是聿聿的丈夫。
高紅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剛要笑著打趣兩人一點也不像,就又聽陳弄墨一臉尋常道:“哦,還是秀秀的物件。”
往常,陳弄墨與童秀秀不管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多瞧上兩眼。
因為到門口接人,耽誤了工夫。
真要是那種藏匿心思,然後在一擊即中的,才是厲害角色。
陳弄墨他們三人到食堂時,大多人已經快要吃完了,打菜的視窗也只餘下零散幾人排隊。
高紅身邊一個,對面兩個。
沒辦法,這人無論是身高還是身材,都太有氣勢了。
她也不願意去胡亂揣測,等幾人動筷子吃飯,就開口問:“聿聿,這位軍人同志是?”
如今見到一個軍官跟她走在一起,不瞭解情況的難免好奇這人是不是陳弄墨的軍人丈夫。
無一不是吸引人眼球的存在。
但這一次,眾人卻將更多的視線放在了曹留身上。
聞言,曹留點了點頭,並沒有刻意朝那邊瞧,而是護在兩人身後往空坐位去。
陳弄墨不假思索的坐到了高紅身旁,將兩個空位留給了二哥跟秀秀。
在坐的很多人都認識陳弄墨,也知道她開學第一天就坦言已經結婚了,還是軍婚。
好在很多住宿的學生打完飯菜,都喜歡去宿舍吃。
“我二哥。”
她抬頭,果然發現兩人已經快要到了校門口。
陳弄墨.就這?
這可真是巧了:“二哥,剛才喊我的女同學後面,那個戴眼鏡的就是王才華。”
曹留皺了下眉,手段的確下三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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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座位正好有三個。
這會兒再說甚麼已經不合適, 陳弄墨索性閉了口,先跟看門的大爺溝通, 讓二哥進校。
她也是知道王才華糾纏童秀秀這事的,所以與其給某些人胡亂編造的機會,不如她開口直接問出來。
所以飯點時雖擁擠,卻也能勉強坐下。
兩人的聲音都不算小,周圍幾桌的人全都聽到了。
這般想著,她便伸手招呼:“聿聿,這裡。”
再加上他身上那四個口袋的軍裝。
這個叫王才華的就是個膽小如鼠的慫包。
畢竟美人誰不愛看,她倆站在一起,更是雙倍的美。
思及此,曹留看向因為自己的到來,努力保持尋常,卻還是很不自在的姑娘,勾了勾嘴角,安撫:“別擔心,吃完飯我去找他談談。”
童秀秀垂下眼,她當然想, 但.“你二哥又不喜歡我, 為甚麼要追我?”
“二哥,剛才我跟秀秀來接你的時候,那個王才華又跑來說了幾句誤導人的話.”往食堂去的路上,陳弄墨立馬開始告狀,還將王才華噁心人的話轉述了一遍。
“.咳咳”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句話的童秀秀險些噴了出來,好在關鍵時候,她側過頭,沒有對著桌子咳。
倒是曹留,對於妹妹突然說的話,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只是從口袋裡掏出帕子,遞給身邊臉都咳紅了的姑娘,溫聲問:“沒事吧?”
如果真是物件,他會抬手幫忙順後背。
但這會兒還不合適。
童秀秀行動比腦子快,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伸手將帕子接了過來,並捂在了嘴上。
也在這會兒,鼻間呼吸到乾燥清爽,卻又陌生的肥皂氣息,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
手上的帕子一時還也不是,不還也不是,整個人都僵硬了。
當然,她肯定是不想還的。
這可是.可是曹留第一次給她東西。
但.偷偷裝傻留下來,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臉了?
想到這裡,已經不再咳嗽的童秀秀捏緊了帕子,悄摸摸偷瞄人的同時,又忍不住因為自己突然生出的卑劣心思心虛。 可她就是不想還。
在一旁看的心急的陳弄墨提醒:“秀秀,你自己的帕子呢?”
聞言,童秀秀抬頭,對上聿聿別有深意的眼神時,想到方才自己許過的雄心壯志。
於是她一咬牙,直接從口袋裡拿出一方小碎花的帕子遞了出去:“我你.你的帕子被我弄髒了,你.你要不要先用我的?”
曹留看著遞到眼前的粉色帕子,與細白顫唞的小手,眸色軟了軟,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接過:“好。”
對面,屏息看著這一幕的高紅,不知道為甚麼心裡突然就甜滋滋起來,她以為兩人是真的,笑著調侃:“你倆感情真好,就是秀秀也太容易害羞了,咱們是新社會進步青年,膽兒大一點。”
聞言,童秀秀臉更紅了,不知道應該怎麼接話。
倒是曹留,他將帕子放進口袋裡,才笑說:“我跟秀秀才處物件不久,她面皮薄.”
高紅嘿嘿笑:“怪不得,那你要多過來幾次,多處處就自在了。”
聞言,曹留側頭看了眼恨不得將臉埋進碗裡的姑娘,眸底劃過笑意:“我平時比較忙,都是她在包容我,今天抽空過來也是聽說有男同學糾纏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放大音量,語氣也很從容,但聽在周圍人耳中,還是叫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尤其坐在後排的王才華,整個人坐如針氈。
他不懂,明明對面那個軍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多瞧他一眼,更沒有說甚麼兇狠的話語。
但方才那一瞬間,他就是覺得自己像是被猛獸盯上了一般,整個後背的汗毛都站立了起來。
王才華無比肯定,對方這話就是在說給他聽的。
他是在警告,在震懾。
用最平淡的話語。
但神奇的,對方就是做到了。
起碼此刻的王才華不敢走。
那個軍人給他的威懾力太大,他真怕自己這邊剛站起來,就被對方一個拳頭揍倒。
且…鬧大了也是他不佔理。
更叫王才華羞憤的是,對方明晃晃瞧不起他,連一個正眼都不願意給。
可再多的憤怒與不甘,他也不敢表現出來。
只能努力無視周圍若有似無的鄙視眼神,僵硬的坐著暗暗咬碎了牙。
高紅大笑:“軍人同志你說的對,不過我想,往後那些不要臉的肯定不敢了,畢竟破壞軍婚可是要坐牢的。”
說著,她又意有所指道:“.考上大學也不容易是不是?”
這話一出,周圍有幾個知道王才華心思的直接噴笑了出來。
陳弄墨更是衝著高紅比了個大拇指。
雖然這次碰面與她以為的不一樣,但效果不錯.
等吃完飯。
不想做電燈泡的陳弄墨挽上高紅的手臂,直接將童秀秀丟給了二哥。
曹留並不意外妹妹的做法。
伸手接過身旁姑娘的飯盒:“我還頭一次來,你有空嗎?領著我在校園裡轉轉?”
童秀秀:“好好的。”
得到回應,曹留勾了下唇,將飯盒裝進袋子裡拎著,才領著人往外走。
只是在轉身時,視線淡漠的,也是頭一次掃了坐立不安的王才華。
然後甚麼也沒說,姿態霸道的護著秀美的姑娘,頭也不回的離開。
一直與王才華坐在一起,只以為對方是單純喜歡童秀秀的同學勸道:“那個軍人手裡肯定是見過血的,剛才那個眼神太嚇人了,才華,人家有物件了,你可別做傻事,只要舉報你,最低也是記過。”
王才華當然知道那眼神嚇人,方才直面接觸的那會兒,他都以為自己是個死人了。
可.讓他就這麼放棄即將到手的潑天富貴與美人,又不甘心。
他得想想好好想想。
這會兒的王才華絕對想不到,很快就會被約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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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童秀秀帶著曹留在校園裡轉悠。
慢聲細語的將講解著學校各處的典故與特色。
大約半個小時後,兩人來到一片銀杏樹林。
冬季,樹葉基本凋零,但枝丫上餘有殘雪,倒也別有一番美好。
據師姐師兄們說,每年秋季銀杏林最是美倫美幻,很多同學,或者校園情侶都愛來。
童秀秀是有意帶著人走到這邊的。
這一路上,她面上一直在介紹校園的各處風景,其實心裡也在不停做著建設。
直到來到銀杏樹林,才停下腳步抬頭看人。
這是重逢後,童秀秀第一次直視曹留。
雖然還有緊張,但她不知道幸運能眷顧她多久。
所以,她要抓住機會,她得勇敢爭取。
她想這一場歡喜,能在八年後結出果子。
想到這裡,童秀秀深呼吸一口氣,又捏了捏被她藏在口袋裡的手帕,才硬著頭皮說:“曹曹留,我打算追你!”
曹留挑眉:“哦?你打算怎麼追?”
完全沒想到會等來這一句的童秀秀直接懵住了,好一會兒才老實道:“.給你買好吃的,買衣服給你寫信”
“寫信就不用了。”聞言,童秀秀呼吸一滯,臉也唰一下白了,以為再一次被拒絕,她抿了抿唇,忍住鼻酸,努力從混亂的腦海中尋找爭取的話語,就又聽到男人低笑了聲:
“寫信就不用了,直接去部隊看我吧。”
反應過來男人說了甚麼,已經紅了眼眶的童秀秀猛的抬頭看向人:“你我.”
曹留沒想到將人逗哭了,他彎下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拇指的指腹輕輕順了下她泛紅的眼瞼,溫柔笑道:“來部隊吧,我等著你來追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