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陳弄墨的驚呼聲, 仿似給靜止的畫面按下了啟動鍵。
曹留沒想到會驚到人,這次的見面也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嘗試抬腳,剛跨出一步:“你”
“嗖!”一道身影劃過,陳弄墨只覺眼前一花, 身旁站著的姑娘就不見了。
她拎著撿起來的棗泥糕, 茫然回頭。
敞開的大門處, 卻甚麼都沒有。
呆滯了好一會兒,陳弄墨才在二哥的笑聲中回了神。
她看向難得情緒這麼外露的男人,一言難盡問:“二哥.你這是.給秀秀嚇跑了?”
曹留以拳抵唇, 緩了緩笑意:“好像是。”
眼見她越來越喪,整個人縮成了蘑菇,操碎了心的童灝無奈走過來。
但, 這一切的假設,在童秀秀見到自己轉身就跑的瞬間有了定論。
曹留無奈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去喊老四老五。”
啊!!!
越想越覺得自己丟臉的童秀秀乾脆抱膝蹲在了地上。
她剛才.像個瘋婆子一樣。
她.幹了件蠢事。
與其去跟不認識的姑娘相親, 還不如來見見唯一有過好感的姑娘。
就因為見到了曹留???
這麼崩潰著,童秀秀又抱住膝蓋,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甚至甚至這幾年,她已經很少再想起這個人。
單純又可愛。
可為甚麼.還一眼就認了出來?
曹留清楚,那姑娘依舊喜歡自己。
這廂,一兩分鐘內,童灝將姐姐的幾次變臉都瞧在了眼裡。
明明她明明釋然了的。
陳弄墨恍然,張了張嘴想問甚麼,卻又到底沒問出來。
陳弄墨更無語了:“你還挺高興?”
就算不能, 到底相識一場, 幫忙解決一下麻煩也沒甚麼。
以二哥溫厚外表下的強勢性子,哪裡需要她去糾結提醒。
還是吃她的棗泥糕吧。
童家很是重視子女的各方面教育,童秀秀平日裡也算是個挺閨秀的姑娘,小跑都是少有。
但這一次,她頂著混亂的腦子,一路飛奔回到了家。
否則以聿聿的性格,是不會跟自己開口的。
若是真能走到一起,自然最好。
屬於26歲成熟女性的穩重去了哪裡?
這一次曹留沒說話, 而是轉身去推腳踏車。
兩家四合院走路大約有10分鐘的距離。
他是個極擅揣度人心的, 說來可能有些自以為是。
“你去哪?”這廂, 腦子已經成了漿糊的陳弄墨見二哥推著腳踏車,下意識跟上去問。
不對童秀秀低頭打量自己穿的好醜,她今天為甚麼沒穿毛呢大衣,非要穿個厚襖子?
啊!!
他只是沒想到, 26歲的她與19歲時,心性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算了兩人自己發展吧。
不不不,不對,剛才都沒看清人,只瞄到身影,她就開始不對勁了。
直到關上大門,雙手撐膝直喘才稍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蠢事。
他更是個極其理智的人。
然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一切都糟透了。
27歲,是結婚的好年紀。
這麼想著,陳弄墨一手抱著小黑,一手拎著棗泥糕,邁著輕盈的步伐往屋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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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但從妹妹言語曖昧的提到童秀秀的時候,曹留便明白, 那姑娘應該是單身,且多少表現出了對自己的好感。
坦白說,他也沒想到童秀秀會是這樣的反應。
蹲在姐姐身邊問:“怎麼了?發生了甚麼事?”
童秀秀沉默不說話。
擔心蹲久了會凍著,才18歲,卻已經有一米八的少年人乾脆強勢的拉著姐姐進了屋。
又倒了杯溫水塞到她手裡,才繼續問:“到底怎麼了?瞧見鬼了?”
聞言,童秀秀瞪了弟弟一眼:“瞎說甚麼?要是被人聽見了,仔細舉報你。”
童灝無奈:“這是咱們自己的家,誰能聽見啊。”
“那也少說這樣的話。”
“好好好,你不是瞧見那啥了,那是怎麼了?”
“.沒事”能不能不要提醒她了,好丟臉。
真沒事能跑的頭髮都散亂了?
剛才見她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童灝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姐姐有這本事 ,
只是眼看她窘迫到似要將整個人藏起來,明白問是問不出了,只能自己分析。
姐姐剛才去了她女同學家裡,是在路上遇到了甚麼,還是?!
不對,想到某種可能,童灝的思緒頓了頓。
而後又仔細觀察捂著臉的姐姐。
之前她與自己說過,曾經喜歡的男同志是她朋友的哥哥
再看看姐姐如今混亂的表情,不得不叫童灝多想,他試探:“姐你是見到你從前喜歡的那個男的了?”
聞言,童秀秀身形一僵。
見狀,童灝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不過到底才18歲,再是聰明,也不能將姐姐的糾結瞧的明明白白。
於是乎,從未喜歡過女孩子的少年人,以為姐姐失戀了,很是貼心的安慰道:“人家二十七八歲了,結婚也是正常的,你也別難過。”
結.婚了?
童秀秀放下手,嘴角也慢慢拉平.
是了,如果真結婚了,或者有物件了,那她醜不醜,丟不丟人的還有甚麼重要?
可.萬一沒有呢?
啊!!!
就是說,她剛才為甚麼要跑啊?現在都不好意思回去問。
晚上肯定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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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知道小姐妹混亂了一個晚上。
見到了丈夫,又與哥哥們相聚,星期天很是充足的陳弄墨一夜好夢。
第二天神清氣爽起床梳洗好,早飯已經盛上了桌。
四哥五哥的學校要遠一些,兩人二十分鐘之前已經出發了。
陳弄墨夾了一塊醬蘿蔔就粥,看向特地等她一起吃早飯的二哥,問:“你白天做甚麼?”
“去找些木料,給小黑弄一個小木屋。”
“家裡沒有工具。”
“沒事,能找朋友弄到。”
二哥來J市好幾年了,有朋友也很正常,陳弄墨便沒多問,而是換了個話題:“王才華那邊你打算怎麼做?” 曹留將剝好的雞蛋先給了妹妹,才開始剝自己的:“等中午飯點,我去你們學校陪你跟童秀秀吃頓飯。”
只要不笑,對於自己外表的威懾力,曹留還是很清楚的。
陳弄墨轉了轉眼珠子,決定等下瞧見秀秀,就將二哥要去學校的事情透露給她。
聿聿的反應在曹留的意料之中,叫童秀秀提前有心裡準備,才是他方才告知妹妹打算的主要原因:“那個叫王才華的,妹夫已經託人去查了,有前科就舉報,如果沒有前科,咱們錯怪了人,我再去找他道歉。”
陳弄墨表示,如果你那‘道歉’兩字沒有說的殺氣騰騰,她就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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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早早起來打扮了兩個小時。
最終,覺得過於暴露心思的童秀秀穿了一件最低調的衣服。
而後騎車等在了聿聿的家門口。
往常如果聿聿沒出來,她會去敲門。
但這一次,童秀秀只靜靜等著。
待厚重的硃紅色大門被開啟,只出來聿聿與陶嬸子時。
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心底又不免生出幾分失落。
不過到底沒有完全虛長了年歲,經過一個晚上的調整,童秀秀面上已經瞧不出甚麼。
兩人騎著車,一路閒聊,多數是學習上的事情。
直到騎出去一大半距離,見小姐妹面上又帶上了鬆快的笑,陳弄墨才似想起甚麼般問:“對了秀秀,王才華昨天出現在你家附近的事情,你跟童灝說了嗎?”
童秀秀笑容一僵,她完全忘了:“.晚上回去就說。”
陳弄墨也沒追問為甚麼昨天不說,而是繼續道:“我跟我幾個哥哥都說過了,四哥五哥得上學,時間不趕巧,剛好我二哥部隊裡有假期,他說中午過來陪咱們吃一頓中飯。”
“你是說曹留?”
這姑娘.說話的聲音都用氣音了,陳弄墨憋笑,面上卻是一本正經:“對啊,我二哥你也知道的,就那身高體格,往那一站,保管王才華再不敢生出壞心思,嚇死他。”
“你二哥不兇啊。”等話衝出口,童秀秀才反映過來中午要跟曹留一起吃飯,她瞬間瞪大眼,好容易維持住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不可置信問:“中午他們.我.我們一起吃飯?”
“噗”陳弄墨本來不想笑的,但是這姑娘實在是遲鈍到有些逗,她一個沒憋住,直接噴笑了出來。
童秀秀的臉瞬間漲紅,吶吶問:“怎.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覺得你可愛。”都緊張到結巴了。
莫名被誇,童秀秀臉更紅了。
學校到了,兩人一前一後將車子騎到停車點。
鎖好車後又相攜往班級走去。
路上,瞧出小姊妹對自家二哥依舊有好感的陳弄墨幾番思量,還是沒忍住側面提點了一句:“秀秀,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拿我二哥當假物件,騙過王才華。”
聞言,童秀秀不自覺拽緊書包帶:“你二哥沒有結婚嗎?”
“肯定沒有啊,不然也不會叫他過來了,他跟你一樣,這麼多年一直沒處過物件。”自覺已經提醒的足夠明白,就差把我哥對你有好感直接攤開了說的陳弄墨期待的看著人。
而這廂完全沒有發現聿聿視線,得到曹留沒物件這個訊息的童秀秀自顧自笑彎了嘴角,覺得心裡頭像是開了朵花。
只是她的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幾秒鐘。
童秀秀就開始拽自己的破襖子,內心悲憤。
她為甚麼還是穿了一件最醜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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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忙碌起來,童秀秀就將曹留的事情拋到了腦後。
等她從兩節大課中回神,又是午飯時間。
她習慣性的回到教室拿飯盒,準備跟聿聿一起去食堂。
“等會兒,要先去門口接我二哥。”陳弄墨拉住徑直往食堂方向去的姑娘。
童秀秀懊惱:“我都忘了。”
“沒事,我哥記得就行,以他的性格,估計早就到了,咱們走快一點。”
聞言,想到今天溫度零下七八度,本有些不好意思的童秀秀瞬間加快了步伐。
不想還沒走出去幾步,討人厭的聲音就又響了起來:
“童秀秀同學,你不去食堂吃飯嗎?”王才華像是完全沒有瞧見旁人的身影,眼神比以往更加熱切的盯著對面漂亮的姑娘。
自從在輔導員那邊有意翻看過所有同學的政審資料後,他就直接將目標定在了童秀秀身上。
滬市人,父親是醫生,母親是鋼鐵廠廠長。
也只有這樣的身份,才能勉強配的上他。
再加上他昨天特意根據資料,去到童秀秀家附件熟悉了一圈.
有錢真好啊,兩個人就能住那麼大的屋子。
不像他家裡,二十幾口人,擠在三十平米的房間.
他過夠,也恨透了貧苦的生活。
但老天顯然還是眷顧他的,這不,眼前就有一條通天捷徑。
只要一想到娶了童秀秀,他就能過上夢寐以求的富貴日子,如何叫王才華不熱切?
而事實上,父親是醫院院長,祖上更是書香幾代,不顯山不露水累積了大筆財富的童家,現下給外人瞧見的,不過是高瞻遠矚的童家長輩願意暴露出去的冰山一角。
完全不知道自己因為甚麼被盯上的童秀秀,想到在寒風中受凍的曹留,心下急切起來,嘴上也沒了客氣:“我去不去吃飯關你甚麼事?”
她是真煩這個王才華,每次都踩在叫人不舒服,卻又不好計較的點上。
王才華一臉的寵溺包容:“好好的怎麼還使起小性子了,我也是關心.同學嘛。”
又是這種曖昧到惹人側目的話。
這下不止是童秀秀,就連一旁的陳弄墨也冷了臉。
不過,她沒急著說甚麼,而是給小姐妹使了個眼色。
接收到的童秀秀挺了挺腰板,當著其餘同學探究的目光,大聲道:“王同學,請你自重,不要再纏著我,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有物件了,現在要去校門口接物件,你再說一些曖昧的話,我就去舉報你耍流氓!”
這話一出,眾人又將探究鄙夷的視線投向了王才華。
王才華幾乎維持不住面上的假皮:“別開玩笑了,你怎麼可能有物件?”
陳弄墨適時插話:“怎麼沒有?秀秀的物件就是我二哥,也是一名軍人。”
聞言,王才華這才將視線落在了陳弄墨身上。
其實一開始,他最早查的是陳弄墨的資料,畢竟她太好看了。
好看到哪怕她說結了婚,王才華也不介意的程度。
但後來發現,她父母居然是偏遠山區裡的農民,家裡條件還比不上他,便再沒多瞧一眼。
在王才華看來,只要有了錢,想要甚麼都能弄到手,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女人。
完全不知道,因為擔心一些不確定因數,被父親堅持將戶口掛在宗爸爸名下,而逃過一劫的陳弄墨拉了拉秀秀:“走吧,我二哥還在等著。”
聞言,自覺出了口惡氣的童秀秀又衝著討人厭的傢伙冷哼一聲,才拉著好友頭也不回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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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剛才乾的漂亮!就該這麼懟回去,咱不怕!”陳弄墨嘴上誇獎還不夠,行動上也比劃出一個大拇指。
童秀秀也覺解氣,冷哼道:“誰規定的,只許他噁心人的,看看這次氣不死他!”
“不錯,等下再讓我二哥亮個相,憑我哥那一身腱子肉,碾壓不死他。”
聞言,想起自己方才厚顏說曹留是自己物件的事情,童秀秀的臉不禁又紅了起來。
雖說有聿聿的鼓勵,但是這其中又有多少是自己的小心思,她自己最清楚。
或許,她從未對曹留死心,不然為甚麼這麼些年,再是優秀的男人追求,都不能叫她動心?
她曾以為的釋然,也不過是她以為的。
那種年少時的歡喜,只是被壓制在了心底最深處。
如今只需一個名字,一道身影,一個假的物件身份,就足夠將她壓制多年的歡喜重新點燃。
童秀秀想,為了這久別的重逢,她或許可以再勇敢一次。
萬一,萬一這次能成呢?
這麼一暢想,腦中胡亂奔騰的思緒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於是乎,待遠遠瞧見校門口,穿一襲綠軍裝,身姿魁梧挺拔的男人時。
童秀秀腦子一熱,嘴上一禿嚕:“聿聿,我.我再追追你二哥,你覺得怎麼樣啊?”
確定二哥準備追人,想要看好戲的陳弄墨腳下一個踉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