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離下午上課還有半個小時左右。
陳弄墨總算等到飄著進來教室的童秀秀。
見她神情雖有些恍惚, 但臉頰泛著粉,便清楚兩人應該聊的不錯。
於是等她坐在自己身旁,陳弄墨便將腦袋湊了過去,趴在桌子上小聲問:“怎麼樣?跟我哥說了嗎?”
童秀秀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聿聿問的是甚麼, 她也俯身趴在了桌上, 頭挨著頭,聲音裡還帶著夢幻般的喜悅,小小聲道:“你哥答應我的追求了。”
以為會聽到甚麼的陳弄墨嘴角抽了抽:“我哥怎麼說的?”
聞言, 童秀秀撓了撓臉頰,有些害羞, 卻還是忍不住歡喜的將兩人的對話大致說了一遍。
陳弄墨.她家二哥也太狗了, 狗到她這個做妹妹的都有些看不過去了:“秀秀,你就不覺得我哥也喜歡你?”
聞言, 童秀秀抿了抿唇,好容易才壓制住心底的喜悅,美滋滋道:“我也這麼覺得,起碼起碼有好感吧?不然怎麼會同意我的追求?”
陳弄墨.
良心有點痛的陳弄墨閉了閉眼, 剛想要再說兩句時,輔導員就出現在教室門口:“王才華同學在嗎?”
在看到童秀秀的物件時,哪怕早做好了心裡準備,他的臉色還是忍不住更白了幾分。
系主任今年還不到五十,卻已花白了頭髮。
輔導員本來對這個性格溫和,頗有才氣的年輕人挺有好感。
萬一這位軍人同志將事情鬧大了,系主任表示自己定然也沒好果子吃。
聞言, 班裡的同學全部往後看。
得,這濾鏡太厚了,陳弄墨哭笑不得,乾脆也歇了本想多嘴的心思。
雖說王才華只是他系裡的一名學生,但明知女同學有物件,還沒皮沒臉的往上湊,這就是道德有問題。
這麼想著,她乾脆換了個話題:“晚上去我家吃飯吧,叫上你弟弟,我二哥明天還有一天假。”
正在腦中風暴著如何逆轉名聲時, 就聽到了輔導員喊了他的名字。
要不是形象不允許,他真想罵一聲晦氣。
聞言,回過神的王才華立馬斂了眸底的的陰鷙,站了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尤其面對同學們或好奇,或嘲諷的打量時,他幾乎維持不住平日裡溫和斯文的假象。
再想到那魁梧男人的無聲警告,王才華藏在鏡片後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怨毒。
說著,就像是沒瞧見王才華陡變的臉色,抬腳往外走。
但想到尋到系主任那邊的軍人,他實在給不出好臉色,冷淡道:“是主任找你,跟我來。”
聞言,毫無抵抗力的童秀秀眼神晶亮:“好!”
童秀秀也笑:“應該是。”
明白他的那些小心思,在有些人跟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想到這裡,他雖不會破口大罵,有失師德,卻還是黑著臉問:“王才華同學?”
他語氣一如從前那般溫和:“老師,您找我甚麼事?”
王才華心裡慌的厲害,面上卻努力裝作平靜:“主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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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親身經歷了那十年的磨難,好容易重新回到正常環境中,生怕再被按上甚麼莫須有的罪名,自覺行事嚴謹,不想還是出了紕漏。
但這會兒的時間點實在蹊蹺, 他忍不住多想,眼神也下意識的往童秀秀那邊瞧了過去。
不想她根本沒有回頭,只顧與陳弄墨挨著頭說話。
主任心說他一點都不好,簡直是無妄之災:“這位軍人同志說你明知到童秀秀同學有物件,還不死心的糾纏,是真的嗎?”
也是直到這一刻,王才華才真正害怕起來。
等王才華跟在輔導員身後離開,陳弄墨有些幸災樂禍道。
心裡則憤憤,應該變臉的是他,應該罵人的也是他。
童秀秀茫然後強調道:“那叫聰明。”
幾次搭話,都沒得到輔導員好臉色的王才華,蒼白著一張臉來到了系主任辦公室。
想他才第一次當輔導員,居然親自選出這麼個東西來。
談戀愛嘛,還得自己摸索著才好玩。
從食堂出來後, 自覺受到嚴重羞辱的王才華, 心情一直陰鬱著。
陳弄墨無言半晌:“你難道不覺得他一肚子心眼嗎?”
童秀秀不明就裡,插話問:“為甚麼說曹留是老狐狸?”
作為學習委員,往常輔導員也不是沒單獨喊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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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我哥行動了。”
說完這話,還不待對方回答,主任又加了句:“我希望你誠實回答,如果這位軍人同志誤會了你,老師自然會親自幫你討回公道,但如果是真的,你撒謊也沒有用,畢竟你們班上的同學,我可以一個個去問。”
“既然說要找王才華談談,以我哥那老狐狸的性格,肯定會直奔重點”
都怨她
“王才華同學?”輔導員已經瞧見了人,見他還坐在座位上,語氣有些不愉的再喊了一遍。
這話一出,本還抱有僥倖心理的王才華,臉色瞬間灰敗下來。
畢竟為了讓所有人都相信童秀秀與他處物件,他這些日子沒少鋪墊。
別說同班的學生,怕是整個系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想到這裡,王才華只覺嘴裡發苦。
他是怎麼也不會想到,自以為聰明的作了個困住童秀秀的繭,最後卻縛住了他自己。
“怎麼不說話?”主任失望的閉了閉眼,經過十年的煎熬,重新做回老師的他,雖過的如履薄冰,但能為國家培育人才,他沒有選擇退休,而是甘願冒險。
卻怎麼也沒想到,千軍萬馬中闖過來的天之驕子中,會有這樣一個品德敗壞的。
王才華囁嚅了幾下嘴唇,最終還是老實交代:“我是.想追求童秀秀同學,最近也追的比較緊,但我真不知道她有物件。”
說到這裡,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住主任的手,激動到眼底的紅血絲都爆了出來:“主任,您相信我,我真不知道,她中午吃飯那會兒才說有物件的,如果早知道.早知道她有物件,我怎麼可能追求她?”
這話當然是假,畢竟在知道陳弄墨的家庭條件之前,他連結過婚的都不在意。
但他自然不會傻傻的說出來,否則等待他的多數是退學。
說不定還要坐牢,畢竟這年頭個人作風問題抓的很緊。
只要給冠上流氓罪,幾年勞改肯定是逃不掉的。
想到這裡,他渾身又是一個激靈,再不敢耍小心思,也維持不住平日偏偏才子的風度,哀求道:“主任.主任,您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童秀秀同學有物件,她今天中午說了以後,我就再也沒找她說過話了,不信您去問同學們”
聽了王才華的一番解釋,主任雖沒有說立馬就信了,但面色到底好了些。 他沒有搭理王才華,而是看向表情一直很溫厚的青年,躊躇道:“曹營長,你看這事?”
王才華身體一僵,這才知道,童秀秀的物件居然是一名營長。
瞧出主任是心軟了,曹留也不意外。
他不是非要逼迫甚麼,不過是最簡單的借力打力,給個警告。
曹留更懂窮寇莫追的道理,有些人瞧著軟弱,但真逼到一定程度,甚麼事都做的出來.
聿聿跟秀秀還要在這個校園待上幾年,他自然不願將事情做絕了,給兩個姑娘留下隱患。
再一個,王才華不過是沒皮沒臉,心思齷蹉了些,罪不至死。
當然,如果妹夫那邊傳來訊息,這人有前科,他不介意再一下子將人按死。
心思百轉間,現實也不過是兩三秒的功夫。
曹留面上溫厚依舊:“主任,我既然找到您這邊,就沒想把事情鬧大,也是相信您處事公正。”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般道:“其實我本意也不願勞煩您,但我的身份特殊,常年在部隊裡,不大能顧得上物件,她膽兒小心性也單純,與我妹妹多次回絕王才華同學都沒甚麼用,才告訴了我我妹妹陳弄墨的丈夫是咱們部隊的團長,他比我還要忙,我們每個星期只能跟物件見一面,還得她們女同志來回做五個小時的車去部隊.本來我是沒有假期的,找了上級領導請了假才能出來兩天,就是想請您跟輔導員幫忙留意一下.”
主任一肚子墨水,哪裡不明白眼前的軍人句句客氣,卻句句在施壓。
但能怎麼辦?有錯的是他的學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
並且還不忘拉上輔導員一起保證,往後會多加註意女同學們的感情問題。
這一點主任不覺勉強,畢竟就像這位軍人同志說的,自由處物件他們管不著,畢竟結婚生娃的大學生也不在少數。
但要是動了齷齪的手段,他就不能當做沒看見。
思及此,主任又瞪了眼蔫頭耷腦的王才華。
曹留見好就收,他站直了身體,對著主任跟輔導員行了個軍禮,鄭重道:“給您二位添麻煩了。”
他這番作態,將主任與輔導員心底的最後一絲不愉都給打散了。
回想起他方才言語間的不容易,兩人又多有敬佩,連連保證,往後絕對不會再叫任何女同學遭遇這樣的事情。
事情到此,在曹留這邊算是了了。
他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便很乾脆的告辭離開。
等人走後,主任拉下臉,看向王才華:“我記得你是你們班的學習委員吧?”
輔導員臉色也不大好看:“是學習委員。”
主任:“擼了吧,再讓他寫份檢討,在班會的時候念出來。”
聞言,極度在意形象的王才華臉色一白,剛想開口求情,就聽主任又道:“不服氣就早上出操的時候,當全系學生面前讀,我給你借個大喇叭。”
這話一出,王才華立馬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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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才華的災難日,卻是童秀秀的歡慶日。
多年夙願有了希望,她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好容易熬到放學,表示一刻也不想耽誤的她拉著聿聿就往停車棚跑。
陳弄墨好笑又無奈的跟著,嘴上忍不住調侃:“我哥又不會跑掉。”當然不是怕他跑掉,童秀秀只是還有些不真實,所以想要儘快見到人。
但這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只是抿嘴傻樂,然後將腳下的腳踏車蹬的更快了。
陳弄墨.行吧,男色惑人,她能理解,畢竟作為過來人,她也被她家邵團長這麼勾引過來著。
嗯?這話怎麼說的她很老了似的。
陳弄墨甩了甩腦袋:“你是跟我回家,還是先回去等你弟弟一起?”
童秀秀自然想盡快瞧見人,但話到嘴邊,又換成:“先回家吧,等我弟一起過來。”
她要回去換下`身上醜醜的衣服!
再也不穿了!
完全不知道小姐妹心思的陳弄墨點頭:“也行,早點過來曉得不?我二哥今天應該會親自下廚,他做菜老好吃了。”
只能勉強囫圇幾個菜的童秀秀肅然起敬,自覺也要學習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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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們難得聚在一起,今天還能見到未來的二嫂。
趕過來的雙胞胎立馬擼起袖子,進了廚房裡幫忙一起準備晚飯。
被趕出來的陶嬸子是個閒不下來的,拿起鐵鍬就開始鏟地上的碎冰。
陳弄墨則蹲在院子裡,陪著小黑熟悉它的新家。
敲門聲響起時,她攔住準備去開門的陶嬸子,抱著小黑跑出去。
住在兩進的四合院,自在是自在,但大也是真大,有人敲門都得小跑著去。
拉開門。
外頭不意外是童家姐弟。
陳弄墨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在明顯重新打扮過,越加明豔動人的童秀秀身上略掃過,才看向跟在她身後,臉色有些臭的少年,笑著往一旁讓了讓:“來啦,快進屋。”
童秀秀鬆了口氣,不大好意思的拽了拽衣角,才抬腳跨了進來。
童灝雖有些不得意姐姐那般在意一個男人,卻也不會真做出甚麼叫姐姐下不來臺的事情,這次過來,手上甚至拎了禮物,他禮貌喊人:“聿聿姐。”
“哎,來就來了,怎麼還帶東西?我跟你姐不講究這個。”
童灝笑笑:“應該的。”
聞言,陳弄墨也沒說甚麼,關上大門,又放下懷裡的小黑後,才去牽童秀秀的手:“外頭冷,咱們先進屋對了,我三個哥哥今天一起掌廚,咱們有口福了。”
童灝好奇:“你哥哥還會做飯?”
陳弄墨知道小少年在操心甚麼,笑說:“對,做飯洗衣服甚麼都會,秋華媽媽覺得家務活得夫妻倆共同分擔,不能全賴給未來兒媳婦,所以從小就開始培養了。”
童秀秀不說話,但臉頰又開始升溫了起來。
童灝的面色也好了不少,明顯對於姐姐喜歡的男人有了些好感。
說笑間,幾人已經來到了二進院子。
快要到廚房時,裡面走出來一個魁梧的身影。
童秀秀立馬就認了出來,然後又有些不自在的開始捏毛呢大衣的衣角,總覺的自己的小心思表現的太明顯了。
但.她就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見他。
曹留視線在姑娘身上轉了一圈,笑著誇獎:“很漂亮。”
“轟!”童秀秀臉頰直接冒煙,卻怎麼也止不住心裡的歡喜:“謝謝謝。”
兩人的互動,卻叫本來被曹留體格與身高驚到的童灝直接黑了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