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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VIP] 就範

2024-01-10 作者:蘇錢錢

第二十五章 [VIP] 就範

晚上六點。

派出所外面的巷子裡已經沒了甚麼車流, 來往的人很少,暮色暗垂,冷瑟的風無聲流動。

周嶼安坐在車裡, 耳邊反覆迴盪傅修承說的那句話——

“你才是後來的那個人”

這個時候再去回憶三個人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 曾經忽略的細節都變得清晰而諷刺起來。

難怪那次去傅家大宅吃飯, 孟染會那樣不自在,傅修承會說那些意味不明的話。

後來在畫展現場,問他是不是要跟自己搶,他說是又怎麼樣。

周嶼安突然笑了。

自己問的是畫, 殊不知傅修承回的應該是人。

從初次在訂婚宴現場遇見開始, 他就起了掠奪的心思。

但可惜不是。

不多時,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種窒息沉悶。

他坐正,拉下手剎,將車緩緩開了出去。

這一段羈絆將會永遠刻在他們心裡, 周嶼安要怎麼去贏。

從傅修承的角度,自己才是那個多出來的人。

但那天之後, 他知道自己已經墜入地獄,永遠都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周嶼安緩緩低頭, 趴在方向盤上,這種無助感讓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二那年,他無意中翻到母親周小清日記的那天。

“你救人是好事。”

“……”

車廂裡靜謐得針落可聞。

“你有甚麼想知道的,想了解的,都可以問我。”

“那晚因為一些原因,我們住在一個房間。”

兩分鐘後,他平靜地掛了電話,“知道了,我待會就過來。”

哦,不。

“嗯。”

“……”

“我知道。”

孟染已經做好了被周嶼安質問,甚至是責怪的準備。

周嶼安抬頭,看到螢幕上的號碼,接起來,“喂。”

如果主角不是孟染——

“……”

傅修承這次用的是最狠的攻心。

天色已經完全暗沉下來,即便是坐在車裡,周嶼安都好像能感受到外面冰冷的溫度。

周嶼安眸色很深,轉身指著車裡,“進來說吧。”

孟染從派出所回來後就知道,今天會是所有事情都有個了斷的時候。

所以周嶼安的電話她一點都不意外。

她好像在和一個沒有情感的AI說話,她根本聽不到他真實的內心。

好像連天都想要讓他們在一起。

一刻鐘後,周嶼安的車停在孟染的小區樓下。他給孟染打了電話,說在樓下等她。

周嶼安剛剛甚至在想,哪怕他們是之前談過一場戀愛,也許都比眼下的情況要好得多。

她也累了。

可週嶼安卻淡淡回覆她:“我沒甚麼要問的。”

周嶼安也許都會驚歎生命中這樣奇特浪漫的緣分。

孟染不懂為甚麼到了這個時候周嶼安還要這樣,她很輕地呼了口氣,平靜陳述道:“在江城那個電話是他接的。”

孟染微頓,拉開車門坐到副駕位置上。

當時他才17歲,年輕陽光, 意氣風發,是學校的天之驕子。

他們之間有過這樣難忘的一段羈絆,她從死神手裡拼盡全力拉回他,之後又在茫茫人海中重遇。

更何況,

他從來就沒得到過。

孟染下樓,看到周嶼安站在車旁,平靜地走過去,“不上去坐嗎?”

孟染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今天在辦公室時, 周嶼安一直不知道傅修承還能有甚麼招數去阻止自己和孟染, 到這一刻他才明白——

明明那麼介意,卻表現得這樣風平浪靜。

孟染不明白周嶼安到底在想甚麼,她沉默幾秒,正想主動提出結束這段關係時,周嶼安突然開了口。

“可以先陪我去個地方嗎?”

孟染微怔,“哪裡。”

周嶼安發動汽車:“醫院。”

“……”

-

市醫院,不久前關紹遠才從這裡出院,如今孟染又踏了進來。

“誰住院了?”孟染問周嶼安。

周嶼安領著孟染到住院部,上樓,最後停在一間單獨的病房門口。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這扇門,“我媽在裡面。”

孟染:“……?”

孟染不可置信,“阿姨生病了?甚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告訴我?她怎麼了?”

正說著,有護士從裡面出來,看到周嶼安說:“周先生你來了?剛剛你媽眼睛眨了下,應該是個向好的跡象,多在她耳邊說些開心的事,也許能幫助她儘快甦醒。”

周嶼安點頭,“謝謝。”

孟染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好像陷入昏睡狀態的周小清,待護士離開後問周嶼安,“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可以告訴我嗎?”

周嶼安轉身靠在牆面,低了低頭,“她前天吞了兩百片抗抑鬱的藥。”

“……”孟染瞪大眼睛,唇囁喏兩下,卻震驚地說不出半個字,好半天才回過神,“為甚麼?”

明明之前她還覺得周小清的生活狀態很好。

可很快孟染又想起了甚麼,難以理解地看著周嶼安,“所以阿姨都這樣了,你昨天還要去參加沈榕的晚宴?”

周嶼安目光垂在地面上,良久才沒有情感地說:“為甚麼不去。”

不知是不是孟染的錯覺,她聽出了一種反常的冷漠。

但這樣的表情只在周嶼安臉上停頓了半秒,他很快就抬起頭,恢復往常的樣子,牽起孟染的手,“所以小染,我們結婚吧,醫生說我媽也許會醒來,也許會一直這樣沉睡,就當是給我一個希望,也給她一個希望。”

孟染:“……”

“求你。”

孟染第一次從周嶼安眼裡看到了軟弱和乞求。

的確如周嶼安所說,孟染是個善良的人,因為從小失去父母,她對每一種情感都格外珍惜珍重。

雖然對周嶼安至今沒有產生愛慕的感情,但她一直感激他在關紹遠病重時,毫不猶豫地接納了自己。

他曾經扮演了那個令大家圓滿的角色。

如今情況互換——

孟染有甚麼理由去拒絕。

孟染想不到。

她是一個很單純很純粹的人,真誠待人,知恩圖報,在這種個人情感和道德倫理兩難的抉擇時,她做不到自私。

周小清現在的情況比當時關紹遠還要嚴重,周嶼安曾經給了她希望,她現在又要怎麼將“不”字說出口。

這是一道無解的是非題。

孟染的心開始一點點碎裂。

她想,這也許是上天對自己的懲罰。

她不該去做一場危險又昳麗的夢。

從一開始,

就不應該。

*

那之後安靜了幾天。

霍抉沒有去找孟染。

他深知自己親手撕開了真相,孟染和周嶼安之間一定會有不小的衝擊。

而一段感情的分開,必然需要一些時間去處理。

所以霍抉耐心地讓自己變成空氣,沒有在這個時候去打擾孟染。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

他沒等來他們分手的訊息。

等來的,是一張結婚請帖。

分別寄到了公司,和酒店。

對方好像生怕他會收不到這張紅色的喜慶請帖。

左洋拿給霍抉的時候,甚至都不敢太大聲地說話。

漆東昇年齡大點,面對這種事時反而會更加理智,勸霍抉:“這裡本來就不是我們的家,我們遲早會離開,別留情對你也是件好事。”

而霍抉看著喜帖上刺眼的字,久久不能相信。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他們怎麼可能還是要結婚?

霍抉無法理解,也不能接受。

他給孟染打電話。

晚上8點的時間,電話卻顯示暫時無法接通。    過去兩分鐘再打,還是一樣冰冷的自動女聲。

十分鐘,二十分鐘……在反覆嘗試還是不能聯絡上孟染後,霍抉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故意不想見自己。

好像感知到主人此刻的心情,咪咪從旁處跳到霍抉懷裡,安靜地躺著。

霍抉低頭凝視著橘貓,思緒因為這個無法接通的電話短暫地混亂幾秒後,冷靜下來。

他修長的手指在橘貓身上撫動,似是自言自語,“你也支援我是嗎。”

“瞄~”咪咪舔了舔舌,很乖地叫了聲。

霍抉眼底緩緩聚起暗色,微頓,拿起那張紅色的請帖,最後看了一眼,冷冷丟到了垃圾桶裡。

他起身,拿起車鑰匙。

*

今晚的夜漆黑得好像沒有任何顏色。

霍抉花了很短的時間到了孟染小區樓下。

他坐在車裡,微微開啟一點窗戶縫隙,手撐在車窗上,就那樣看著小區的大門。

霍抉想起最初重遇孟染時,他也是像這樣停在這裡,好奇地觀察她的生活,走進她的世界。

知道她每天幾點出門,幾點下班,幾點關燈睡覺,知道她喜歡光顧門口這家米線店,還知道她喜歡那隻橘貓。

兩千多萬人口的城市都能重新遇見她,霍抉那時候就在想,如果不是上天的安排,還會是甚麼。

正如漆東昇總說的,他的生活裡需要一點溫暖的東西。

孟染就是他的光源。

是《chaos》裡天空破開的那道光。

可現在光要離他而去。

他怎麼可能,也絕不可能允許。

直到晚上11點,霍抉才終於等到了晚歸的孟染,只不過,是從周嶼安的白色奧迪上下來。

他們好像剛從哪裡回來。

已經很晚了,小區門口偶爾有人進出,他們也沒有例外,鎖了車後就一起進入了小區。

霍抉胸口有起伏,但還是細微地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某個方向。

孟染住的那棟樓臨街,在車裡就可以看到她的房間。

果然,沒到五分鐘,房間的燈亮了。

霍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甚麼,或者說,想驗證甚麼,看到甚麼。

他目光沉沉地繼續看著孟染亮著燈的房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並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好像很長,又好像只有短短几分鐘——

房間的燈熄了。

伴著沉沉寂靜的夜色,陷入了一片黑暗。

霍抉腦中崩到極致的那根弦瞬間斷了。

成年人都會明白,這個時間點,兩個即將結婚的人一起回到住的地方,再熄了燈,意味著甚麼。

霍抉死死地盯著房間,指尖停在方向盤上,偶爾無意識地動一下。

漆黑的夜,月光隱進雲層裡。

霍抉知道,自己是在剋制。

可火在灼燒他渾身每一處,只要一想到他們現在可能在做甚麼,一想到周嶼安會觸碰孟染的身體,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他整個人便像撕裂了般,在黑暗中露出無法控制的戾氣。

他控制不住,想要去做一些事。

握著方向盤的骨節因為極力的剋制而開始泛白。

這種念頭近乎瘋狂,且越壓制,越洶湧,越要將他吞噬。

幾分鐘後,霍抉倏地開啟車門下了車。

同一時間的樓上——

孟染今晚去看了周小清,因為時間待得有點久,周嶼安不放心她一個人打車回來,就送她回了家。

“謝謝你去看我媽。”進門後,周嶼安說。

孟染給他倒了杯水,“你一晚上也沒吃甚麼東西,我這裡有你之前買來的水餃,要不要下一點給你?”

周嶼安搖頭,看了眼時間,順手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不了,我待會還要回律所。”

“噢。”孟染垂下頭,忽然沒了話題,便起身道,“那你等等,我去找下那本書。”

今天在醫院孟染才知道周小清是因為長期的抑鬱症導致的輕生,可前幾次的見面,她完全沒有感覺出來對方有這樣的心理障礙。

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孟染後知後覺上次在周小清手腕上看到的傷疤,在心裡猜測,她的自殺應該不是第一次。

所以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孟染想起家裡有本心理學方面的書,跟周嶼安說可以借給他看一看,更好地瞭解抑鬱症。

其實周嶼安不需要那本書,他非常明白母親的心結。

但他還是同意了。

他希望能和孟染有多一點的相處時間。

畢竟,前幾天他再次提結婚後,孟染遲遲沒有回覆。

但對他來說,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直接拒絕,就代表孟染已經動搖了。

現在他需要的,只是再多一點的時間。

以及,讓傅修承先死心。

周嶼安故意提前寄出那封請帖,是算準了以傅修承的性格,肯定會來找孟染問清楚。

孟染雖然還沒有鬆口答應自己,但周嶼安知道,重感情的她也不會對傅修承否認。

不否認,這就夠了。

對傅修承來說,只要不否認,就已經足夠打擊。

孟染從房間裡兩手空空地出來,“對不起,家裡沒找到,不過有次我帶到樓下畫室去看過,可能落在了那,我們下去吧。”

周嶼安微微意外,“你樓下還有畫室?”

孟染點頭,拿上鑰匙,“要去看看嗎。”

關門的那一刻,她順手也熄了燈。

孟染在畫室的書架上很順利地找到了那本心理學的書,把書給了周嶼安後又帶他參觀了下自己的畫室,待了差不多十分鐘才跟他道別,重新回樓上。

她沒坐電梯,直接從樓梯上來,開啟通道的門卻突然看到——

自己家門口多了個身影。

他抬著手,好像正要按門鈴,聽到聲響後轉過頭,剛好和她視線對上。

孟染莫名心一跳。

他眼神沉得厲害,雖然還沒有開口說任何話,卻已經能感覺到他身上幾乎要傾瀉過來的壓迫感。

霍抉也不知道為甚麼孟染會突然從樓梯間冒出來。

但這並不能緩解他此刻已經瘋到無法控制的心情。

他剛剛聽到了房裡傳出來的陌生鈴聲。

不是孟染的手機。

兩人只隔了兩三米,就這樣對望著。

半晌——

“他在裡面?”開口才發現,聲音已經剋制到沙透。

孟染不知道霍抉在說甚麼,低頭走過去開門,“你來幹甚麼。”

卻被霍抉忽地翻轉過來按在門上。

孟染措手不及,抬頭看著他。

四目對視,孟染清楚地看到了他眼裡不再遮掩的慾望,以及一種極差的,接近失控的情緒。

孟染不明白他這樣的情緒從何而來,想去掙脫,卻冷不丁聽到他問:“你們要結婚?”

孟染動作頓住。

她眼睫顫了兩下,躲開他的視線,卻不知該看哪裡。

她沒有辦法直視他。

“告訴我,是不是要跟他結婚。”這種不否認的回應讓霍抉發瘋的心到達頂點。

孟染欲言又止,想說自己還沒有考慮好,又覺得說出口沒有任何意義。

她當時沒有拒絕周嶼安,不過是想用些時間來緩衝,來說服自己去接受這個結果。

面對霍抉此刻的追問,孟染只能無力地解釋,“有些事你不明白。”

“不明白甚麼。”

孟染覺得他這會兒不太理智,微微提了口氣,“你別這樣,先放開我。”

霍抉眼眸深深地黯下去,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嫉妒、壓抑的情感爆發成一片火海,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一把把她拉到懷裡,“我的確不明白。”

他聲音沙啞:“也不想明白了。”

話落,還未等孟染反應,便失去理智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帶著十分強烈的侵略性,孟染措手不及,在昏暗中睜大了眼,下意識伸手去推,可每推一次,霍抉便會更加用力地扣緊她。

也是在這個推拉的過程裡,孟染突然可恥地發現,她身體在變得酥軟,大腦空白又激烈地運轉,整個人好像被捲進了一場海嘯裡,心跳跟著浪潮翻滾,她忍不住想要抓緊他。

灼熱凌亂的呼吸,分不清是誰的氣息,又或者早已經不分彼此。

整個人快要淹沒在裡面,直到耳邊突然傳來“叮”的一聲——

電梯門開了。

猜測可能是同層樓的鄰居回家,孟染從渾噩中驚醒,隱約覺得有人影從電梯裡出來,她急切地想要打斷霍抉,同時餘光緊張地朝旁邊瞥了一眼。

只那一眼。

她血液停止了流動。

周嶼安就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電梯門口,看著他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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