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抹藥
菁娘身份低微, 入了太子府後,被安排在外廳候著,未能緊跟施綿。回府的馬車上才知道發生了意外, 撩起施綿的衣袖看見幾處擦傷, 心疼得直掉眼淚。
施綿道:“我沒傷多少, 大半都被嚴少夫人擋了去。”
“她活該!”
她倆坐在馬車中,嚴夢舟騎馬護在外面,隨行的還有一列銀甲侍衛,氣勢逼人,街面上的百姓見狀紛紛躲閃避讓。
回程的路上, 施綿未能有機會與嚴夢舟單獨說話,到馬車停穩,她剛伸出手,就被摟著腰抱了下去。
離了馬車, 嚴夢舟沒有鬆手的意思,抱著施綿往醫館裡走了幾步。
醫館附近有幾個膽大的路人好奇張望, 施綿覺得被人看見終歸是不好的, 在嚴夢舟臂膀上壓了兩下, 他這才停步, 將施綿放了下來。
進到醫館裡, 與往常一樣沒有任何病患, 冷冷清清, 只有兩個打雜的小廝靠在角落裡打哈欠。聽見侍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小廝打著激靈惶然站起。
“老先生和十三呢?”嚴夢舟問。
“老先生在後院,小先生……”小廝懼怕壞脾氣的十三, 不敢提他的名號, 偷摸指了指半人高的櫃檯。
施綿:“……”
後院裡的東林大夫聞訊而來,在外間為施綿脈診。
施綿懂醫術,知曉自己並無大礙,最多是背上與手肘淤青個幾日。
“怎麼了?”嚴夢舟又一次抬頭看來,面龐正與她胸脯持平。距離極近,施綿胸`前幾乎能感受到他撥出的熱氣。
那一抱讓施綿羨慕了十多年。
但這樣確實不太雅觀,她心中小路亂撞,肩背上的疼痛都被難以言表的歡喜衝散了,這樣過了條長廊,才勉強壓住情緒,羞澀道:“你怎麼這樣抱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她與藺夫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時,藺夫人就是這樣抱著獨子離開她的。
嚴夢舟:“沒事就讓你師父給你治治這瘋病。”
施綿放在他脖頸處的手指動了動,輕輕“哦”了一聲。
“你才瘋,你腦子壞掉了!有本事你今晚上住下,看爺爺不把你是腦袋剖開,給你好好修整修整!”
嚴夢舟聽她聲音有異,抬頭對著她道:“背上不是傷著了嗎?”
十三點著右邊一男一女,再點點嚴夢舟與施綿,哼了一聲,抄起倆泥人大力擲向門外。
他牽起施綿的手往後院去,櫃檯裡的十三瘋得更厲害了,“手鬆開!你倆把手給我鬆開——”
離開太子府至今,兩人還未認真說過一句話,施綿心裡有許多事情要與他確認,一時無從開口,只好先從自身說起。
但放在尋常人身上,被砸傷後,不僅要由大夫把脈確認五臟六腑有無內傷,還要被檢視傷患處、觸診檢查,望聞問切缺一不可,方能確認有無大礙。
為了不貼上去,也為了不仰倒到後方,施綿兩手摟住了嚴夢舟的脖子。
“沒人就沒人,不稀罕!”十三嘴硬。看見嚴夢舟與施綿,用鼻子出了聲氣,從櫃檯下方拿出三個未乾的泥人。
嚴夢舟沒說好與不好,朝著她彎腰,直接摟著她的雙腿將她抱起。
“啪”的兩聲,泥人砸在門檻上拍打成爛泥,黃褐色的兩團攤著,看得菁娘直皺眉。
而嚴夢舟的目光因她的動作而移動,落在她胸`前,凝住不動了。
十三從櫃檯後冒頭,鼻尖與左側顴骨上沾了一點泥,模樣有些滑稽。
嚴夢舟移開視線,抱著她進了屋。
背上傷著了,不能觸碰,就只能這樣抱了。
施綿被抱得高出他一頭,雙腿屈在嚴夢舟腰腹,坐在他結實有力的手臂上,隨著走動上半身微微搖晃,不小心胸口就會貼上他的臉頰。
她眸中映著夕陽餘韻,泛起金色的水波,嬌豔欲滴。
泥人很明顯是兩男一女。
沒人理他。
不出兩息,他後頸被不輕不重地撓了一把。
“讓師父查驗?”施綿停下了步子,嚴夢舟隨之停下,低頭看她。
她微微含胸,空出一隻手縮在前面,單手摟住嚴夢舟的脖子,水凌凌的雙眸含羞帶怯地低下去,從嚴夢舟雙眼看到他鼻尖,再撇到他耳朵上。
“先讓你師父查驗看看,再說別的。”
繞過廳堂到了後院,十三的叫聲被阻隔變輕,施綿偷偷看了嚴夢舟一眼,悄聲道:“其實我沒怎麼受傷,就是背上被砸了幾下,過幾日就無事了。”
現在嚴夢舟身份不同,哪還能這麼罵?菁娘上前去捂他的嘴,“你說甚麼呢!不要命了啊!”
傷在身上,被人檢查,那不就被看光了嗎?施綿不知嚴夢舟所指的查驗是哪些,心底有點說不出的難堪,掙開他的手道:“讓師父簡單把個脈就好了。”
嚴夢舟對他的叫罵不以為意,在意的是十三那雙手,沾滿泥巴,髒兮兮的,沒法入眼。
施綿臉紅,但沒有不許。因為她心底有個小秘密沒與任何人說過——這是她最喜愛的一種抱法。
她與嚴夢舟抱過許多次,這種抱法是最少的,只有下馬車時才會短暫地這樣抱一下。
施綿發現他盯著自己不動了,護在胸`前的手攥起,對著他“嗯——”了一聲。聲音柔柔的,纏著撥不開的糖絲一般,施綿自己都說不出這是甚麼意思。
菁娘看得頭疼,“難怪沒病患上門!你去別家看看,誰家大夫不是衣冠整齊、彬彬有禮的?你倒是好,擱櫃檯後邊玩泥巴!傻子才會找你看診!”
嚴夢舟抬起眼,看見施綿輕咬著下唇,紅豔豔的夕照霞光躍過院牆撲在她白皙的面頰上,仿若為她新染了一層胭脂。
菁娘知曉嚴夢舟這是要找人給施綿檢視, 快步走向櫃檯喊道:“十三啊,快把藥酒給我找出來,我家小姐……哎呦!你幾歲了啊!還玩這個?”
他有兩個徒弟,十三最讓他發愁。這暴脾氣的徒弟幼時憤世嫉俗,不肯學好的,長大後性情被掰正了點兒,但著實不適合開醫館。
就該做個走方醫,只要地方換得快,就沒人能看出他腦筋有問題。
另一個徒弟是施綿,這個最讓他憂心,小時候精心細養,少見外人,長大後,性情純善,手中有利刃也不會輕易刺出。
他是這樣看待施綿的,所以聽聞施綿將防身藥灑在別人傷口上時,驚訝又欣慰。
“全部倒她傷口裡了,會不會疼死她啊?”
東林大夫心底的欣慰因她這句話沒了,恨鐵不成鋼道:“心慈手軟,打小就教你對待惡人不必留情,你是一句也沒記住啊。”
施綿坐在凳子上,眼神左右地飄,沒能回聲。
那藥粉本是衝著人眼睛去的,遇水即化,只要有丁點粉末入眼,就會產生劇烈的燒灼感,讓人痛不欲生。但並不致盲,疼個三五日就能恢復如常。是十三琢磨出來給施綿防身用的。
全部灑進嚴少夫人小腿傷口中,她怕是會痛得生不如死。 東林大夫可不管別人,給施綿把了脈,道:“脈象上看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心神未寧……也就是去年十四讓人送回了雪蓮,否則……”
否則就回京這幾個月的時間,夠她死上幾回了。
施綿因東林大夫的話記起那個送藥的道士,道士在小疊池住了段時日,施綿記得還算清楚。
她很確定,今日從太子府離開時看見的人影,就是那個道士。可他怎麼會出現在……
“她背上的傷可要驗一驗?”嚴夢舟的聲音把施綿喚醒,她臉一紅,高聲搶答:“不用!”
嚴夢舟不與她爭辯,只看著東林大夫。
東林大夫漫不經心地掃視過他二人,眼神轉了轉,捋須道:“為防萬一,當然是查驗一下更好,不過小九畢竟是姑娘……”
“師父你!”施綿瞪大眼睛,驚怒道,“你胡說,明明不需要的!”
在醫術上,施綿的威信遠不及東林大夫,嚴夢舟環顧四周後道:“外間不便,請師父移步內室。”
東林大夫笑了,頷首道:“那你先幫小九做準備,老夫去拿藥酒過來。”
“你騙人,不用的!”施綿掙扎著不肯與嚴夢舟去內室,真的需要脫衣觸診的話,她不會不答應,可現在她的傷勢根本就不需要。
這會兒與嚴夢舟回了屋,她就得被脫光了……
拉扯的樣子太難看,屋中沒外人,嚴夢舟乾脆箍著她的腰將她抱進了屋中。
施綿看見東林大夫離開,還貼心地把房門合上,氣得心口不斷起伏,卻不敢掙扎,就怕鬧出動靜引來更多人。
被放在床榻上,嚴夢舟一鬆手,她就翻身坐起來,嚴肅道:“根本就不需要查驗傷處,師父騙你的!他也不會來查驗!”
“他騙我這個做甚麼?”
“他為老不尊,耍弄你玩的!”
嚴夢舟坐在她身邊將她腳上鞋襪脫掉,伸手去拆她頭上朱釵,這個施綿倒是應許的,乖乖配合著他了。
歲數長了以後,她那一頭蜷曲的軟發不像幼時那樣明顯了,加之常日梳著髮髻,看不出與尋常人不同。
現在青絲散落,鬆軟地鋪在身上,像彎曲纏繞著的茂盛藤蔓。
烏黑長髮有一半垂落在胸`前,將清麗脫俗的人襯出幾分嬌媚。
嚴夢舟多看了她兩眼,扯下她腰間的環佩,再去解她腰帶。
施綿按住他的手,手掌貼著腰腹傳來的熱度,使她心慌氣急,“與你說過不用的!”
嚴夢舟目光在她臉上圈巡一週,善解人意道:“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個甚麼啊!”施綿抬起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見他不依不饒一定要來解自己的衣裳,又在他腰間蹬了一腳,借力往床榻裡面縮去。
“這是看診,大夫是你師父也好,是陌生人也罷,我不介意你因此被看了身子。”
“閉嘴啊!”施綿抓起床頭的軟枕打他,被他抓住了腿,看著他攀著自己雙腿上了榻,又來解自己衣裳,施綿驚叫,“你走開,不準碰我!”
就在外衣解開時,外面響起遲疑的叩門聲。
施綿驚得猛抽一口氣,急忙捂住了嘴。
“咳!藥酒、放門口了……”菁孃的聲音傳來,斷斷續續,聽著尷尬極了,“師父說了,用藥酒把淤青揉開,過幾日就不疼了……”
施綿顧不得羞慚了,瞪向嚴夢舟,嚴夢舟怔了怔,下榻去外面見菁娘。
“只需要揉藥酒?東林大夫親口說的?”
“是呢。十四你看,要不還是我來……”
“我來。”
“咳,那給你了……”
施綿在裡間聽著外面兩人的對話,惱羞蹬了下床褥,腿上傳來細微的痛感,才記起自己身上有傷。
她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摸摸手肘,聽見關門聲,水潤的眸子轉動著,慢吞吞將半開的外衣褪了下來,再去扯外裙。
嚴夢舟掀開紗簾,就見她側身坐著,緊貼著玲瓏身軀的裡衣勾勒出姣好的曲線,濃黑的長髮與雪白的裡衣形成鮮明的對比,在狹小的空間裡,宛若水墨畫中走出來的嬌柔美人。
之前與施綿同床共枕都是在熄燈後,床帳內不見光亮,這還是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見施綿僅著裡衣的模樣。
“跟你說了他騙你的,你非不信……”施綿嘀咕著,纖細的手指勾住了裡衣的繫帶,輕輕往外一扯,繫帶散開,裡衣鬆動,露出了一抹鮮豔顏色。
施綿紅著臉飛快瞟他,小聲道:“還不快合了簾子?”
嚴夢舟將擺著藥酒的托盤放在床邊,去外面洗了手,回來後把兩側的簾帳全部放下。
簾帳遮得密不透風,他轉過身,施綿的裡衣已經褪了下來,身上僅餘一件小小的兜衣,被光裸的手臂與濃密長髮半遮半擋,隱約可見胸`前撐起的鼓脹弧度。
帶著侵襲感的視線讓施綿心悸,她偷偷瞄了眼嚴夢舟的手掌,記起那隻手從身上撫過帶來的震顫,蜷著身子扯過錦被,用後背對著他了。
單薄的肩胛骨上有一片青紫的淤痕,在白皙的肌膚襯托下,看著觸目驚心。
“他騙我這個做甚麼?”嚴夢舟鎖眉坐下,目光偏轉,看見她手肘處的擦傷與上臂烏青的掐痕和指印,眸中劃過一絲陰翳。
“耍你玩的。”施綿不知他在想甚麼,滿心的羞赧,聲音又輕又細,“他說你就信,你笨死了……”
嚴夢舟在她說話時,已將她後背與一側肩膀掃視了一遍,扯動她堆在腰間的錦被,“趴下來。”
施綿只敢偷瞄他,動作太快,沒看清他的表情,想再瞄一眼,又覺得難為情。
直接暴露在他面前太讓人為難,她猶豫了下,一手擋在身前,一手撐著床榻,向著裡側翻身,徐緩地趴了下去。
剛空出兩隻手,搭在腰間的錦被就被徹底掀開了,涼氣襲來,施綿不自覺抓起了身下的褥子。
她只知自己的腰身與背上的兜衣綁帶也暴露了出來,不知側腰上又是一大片駭人的烏青。
“他就喜歡耍人玩,以前在小疊池,二狗做飯難吃,他說沒胃口不動筷子都是假裝的,其實每回都揹著你與十三,跑到竹樓這邊蹭吃的。他還騙你脫衣裳給我認穴位……”
施綿看不見身上的傷痕、嚴夢舟的表情,更不知他所想,臉偏向床榻裡側,兩手緊抓著褥子,欲蓋彌彰地說個不停,“……他老早就哄騙我看你的身子。你笨蛋,到現在都不知道……唔——”
背上綁帶被解開,滑落在褥子上,與此同時,緊束著飽滿胸脯的兜衣傳來鬆動感,施綿驀地收聲,咬緊了牙關。
“讓你看我身子做甚麼?”
“興許是怕你……”她聲線不穩,打著顫道,“……怕你中看不中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