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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雨幕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七十六章 雨幕

施綿伏趴著, 面朝裡側,耳邊聽不見聲音,裡側紗帳上也空空的, 連嚴夢舟的影子都看不到。

她猜測嚴夢舟正盯著她後背看, 這想法使她身上泛起細小的疙瘩。她雙臂收緊, 緊貼著腰身,緊緊夾住滑落的繫帶。

等了很久,她都覺得冷了,也沒見嚴夢舟有動作,施綿心中打鼓, 聲若蚊蠅問:“你還要不要給我抹藥酒了?”

這句話像是把嚴夢舟喊回神了,施綿背上的長髮被撥開,從柔滑的肌膚上滑下,厚厚的堆積在床褥上。

嚴夢舟將藥酒倒在掌心, 搓熱了之後,輕緩地將手掌覆上那片烏青。

掌下纖細的身軀顫唞了一下, 緊繃如拉滿了的弓, 隨著他手掌的揉動, 淤青處未見變化, 倒是周圍白皙的肌膚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嚴夢舟屈膝坐著, 目光聚在那片淤青上, 問:“我哪裡中看?”

沒回應, 他繼續問:“又是怎麼不中用?”

背上被揉按著,心裡燒灼著,施綿如墜火爐, 偏著頭悄悄咬住拳頭, 不準自己發出額外的聲音。

等她稍許適應了身上的力道, 才緩緩鬆了口,將手背上的齒印壓在褥子上,輕喘一聲,道:“臉是最中看的,其餘的我怎麼知道,都是他們說的……我又沒用過……”

不知過了多久,十三的大嗓門在外面響起來,屋中的簾帳才被掀開。

太子府的“意外”再狠一些,完全能夠讓施綿當場喪命。嚴少夫人不顧自身安危護住施綿,不就是為了讓施綿接受她的恩德,逼迫施綿親自登門拜謝嗎?

銅牆鐵壁的嚴侯府,施綿進去了,怎麼出來?就算出來了,還是完好無損的她嗎?

這邊要伺候施綿更衣,門口有腳步聲傳來,很輕,來回徘徊,像是在猶豫是否要敲門。

外面的對話聲從房門中擠進來,艱難地穿過兩重簾帳的縫隙,傳入內裡,又被奔流的熱情與細碎的嗚咽拒在帳外,到了意亂神迷的二人耳中,就跟輕飄飄落到水面的竹葉一樣,未能激起一絲波紋。

簾帳掀開條小縫,裡面的施綿依舊趴著,背上除了大片的淤青,多出了些許細密的紅痕。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錯亂的呼吸聲貼近,嚴夢舟俯身湊到她通紅的耳邊說話。

衣裳垂落至施綿背上,帶起陣陣瘙癢,她僵挺著微不可查地向上爬了下。發現爬不開,把臉埋進了褥子裡,聲音翁翁的傳出來:“知道啊,我在調戲你。”

施綿抓著嚴夢舟遞來的貼身衣裳藏進寢被下,將他往外推。

他看見施綿嫣紅水潤的唇,頭一低,又湊了過來,施綿推他,“換衣裳啊……”

這次房中沒有其餘事物阻攔,兩人都聽見了這聲音。

怕嚴夢舟不懂,她又解釋道:“不能只有你調戲我……”

背上的手霍然加重,施綿驚撥出聲,本能地低腰聳肩想要逃離。

“怎麼滅了?是不是燈罩破了洞?”菁娘遞個新的給小廝。

靜了會兒,上方的熱源撤開,嚴夢舟喑啞的聲音似有若無地飄在耳邊,“是這個道理……”

晚間的風挾裹涼意又一次捲來,小廝打了個寒顫將燈籠掛好,看著它在風中搖晃幾下,縮著脖子爬下來,“好了好了,這回沒滅。”

“怎麼解決?”

“不必理會,只當不認識便好。”

風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會兒,菁娘提高了嗓門道:“沒滅就好,去把庭燈也全點上,然後喊十三過來用晚膳。都這麼晚了,沒一個人說餓,都不用吃飯啦?”

怎麼解決?

菁娘瞅著搖曳的燈籠,不經意地往緊閉的房門上掃,心裡頭是說不出的滋味。

施綿如夢驚醒,“對了,我也有事要問你,今日我在錦川王身邊看見個人,就是受你的託付給我送雪蓮的道士,他換了身打扮……”

嚴夢舟抓住她的手,在她眼角親了一下,道:“我要回去解決幾個麻煩事,過幾日再來看你。你就在醫館不要外出,更不必去嚴侯府,且等上幾日……”

碗口大的珠子散發出幽幽的光芒,圓潤瑩白,宛若一輪明月,只為他倆而亮。

跟著錦川王做甚麼大事?他是個王爺,他日要去往封地的,真想做大事,該跟著太子才是吧?

施綿想得深遠了些,驚得摟著寢被坐了起來。

這聲音如同一個訊號,落地的瞬間,溼熱的觸覺附上耳垂,流連片刻,不捨地向下蔓延,落在頸窩,繼續下移。

嚴夢舟將被褥上提把她蓋嚴實了,拿著帕子仔細地給她擦拭手指,連續三次,一根一根擦乾淨了,隔著寢被抱住她,嗓音很沉,“是一起出去,還是說睡著了?”

嚴夢舟硬是又親了幾下,出了床帳整理好衣著,再去更裡面施綿的衣櫥裡翻找,拿著件乾淨的寢衣與貼身衣裳送入床帳中。

背上、手臂上的傷一一擦過,施綿的褲腳也被撩了起來,小腿上的幾處擦傷全部處理完後,天光已暗了下來,外面傳來菁娘吩咐人做事的聲音。

嚴夢舟將藥酒收拾好拿出床帳,問:“是不是太暗了?”

嚴夢舟身著凌亂的內衫下了榻,在桌邊倒了盞溫水送入帳中,再出來,茶盞已空。他又倒了一盞自己飲下,然後點燃屋內的燭燈,浸溼了帕子重新進入帳中。

施綿全程趴著不動,布偶娃娃似的被抬胳膊揉腿,此時終於得以安寧,剛蓋上了被子,未來得及鬆一口氣,背上傾來一具沉重的身軀。

“不認識?”施綿恍惚中記得道士臨走時說的話,他說要去做一番大事。

小廝扶著梯子正要下來,一陣風吹來,簷下的燈籠搖晃了幾下,燭光撲滅。

施綿的臉偏過來,眼角緋紅,掛著點欲落未落的溼潤,未說話,嚴夢舟已道:“這模樣……還是說睡著了吧。”

她一口氣未能控制住,紅唇張開,溢位道淺淺的低吟。

嚴夢舟掂了幾下那顆珠子,將它往床榻裡側拋去,繼而側身在施綿身邊躺了下來。

嚴夢舟將她按回去,道:“這事與你我無關,不必理會。等解決了嚴家的事,我再與你細說。”

施綿不語,他徑直將手伸入床頭暗格裡,摸出很久以前託老道士送來給施綿的發光珠子。

施綿的臉埋得更深了。

“掛那麼高是照月亮嗎?低一點……哎,好。”房門外菁娘正在指揮小廝掛燈籠。

“是是,這就去。”小廝小跑著去點庭燈了。

嚴侯一家有多恨自己,沒人比嚴夢舟本人更清楚了。他越是想光明正大地與施綿成親,嚴侯越不能答應。

要讓一個姑娘嫁不出去,最簡單,也最噁心人的法子就是辱她清譽了,落水、溼衣、膽大妄為的僕從等等,隨便推個人出來頂罪就行。

就算被人看出是有意設計,也罪不至死,且姑娘已經聲譽全無了。

施綿現今上面沒有祖母、母親能代替她上門答謝,礙於嚴少夫人的“恩情”,她必須親自登門探望。

要阻攔她上門答謝,最徹底的法子,就是讓嚴家幾口人全都死了。

沒有活人,就不必上門拜謝了。

嚴夢舟不僅想殺了親舅舅一家,還想把生母一起殺了。

他不願意這陰暗的想法被施綿知曉,道:“沒想好,事情有些棘手。你先把自己養好,就算要答謝嚴少夫人,也要等我與你一起。”

施綿想不出嚴少夫人為何一定要逼她登門,但能明白那是狼窩虎穴,如非萬不得已,絕不可踏入。

她與嚴侯府沒有恩怨,所以人是衝著嚴夢舟來的。

親舅舅,親表嫂,為甚麼要這樣對待他呢?

施綿想起許多年前,嚴夢舟初到小疊池時身邊跟著的侍衛,無疑,那是皇帝皇后安排給他的,心懷鬼胎,繞著圈子想往才十四歲的嚴夢舟身上潑髒水。

她點頭,摟住嚴夢舟的脖子將他往下壓,與他臉貼著臉蹭了幾下,用極小的聲音說道:“他們都是壞人。他們欺負你,那我來對你好。”

嚴夢舟不說話,只貼著她的面頰摩挲,無聲地摟緊了她。

門外的菁娘徘徊了一遍又一遍,聽見房門聲響迅速轉身,快速掃了嚴夢舟一遍,沒看出甚麼風流餘韻,心頭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下來,道:“藥抹好了?餓了吧?都等著你倆呢。”

嚴夢舟道:“小九剛睡著,別喊她了,晚些時候備點吃的送進去就好了。”

“哎,好!”菁娘滿口答應,完了聽出他話中另有意思,問,“你今晚不留下嗎?”

“不了,外面有人盯著,留下不好。”

“對,是這樣的。”菁娘恍悟,心中有淡淡的失落。這也是沒法的事,她遮掩起情緒,見嚴夢舟手中拿著個盒子,奇怪問,“那是甚麼?”    嚴夢舟掂著盒子道:“那顆夜明珠我要借用一段時日,以後再拿來給小九。”

菁娘是知道那顆珠子的,當初老道士送去小疊池,被人好一頓嫌棄。唯一的用處就是可以放在床頭,給施綿做一盞不會熄滅的夜燈。

嚴夢舟留了一半的侍衛守在醫館,離開時的陣勢很大,驚得周圍鄰里都知道這位王爺對施家姑娘有多上心。

他這一離開,整整三日未再來醫館探望施綿。

第四日下了一場雨,人說一場秋雨一場寒,隨著雨水的落下,涼意加重,秋季彷彿一日之間過去了大半,草木枯黃,風聲蕭瑟。

嚴夢舟在落雨天外出,去了趟城西的望遠樓。

這是四十多年前一個喜愛玩樂的王爺建造的,視野開闊,能躍過城樓看見京城西面的大片山林。

秋冬交替的時節,枯黃枝葉、常青草木以及紅豔豔的楓林碰撞著,構成渾然天成的瑰麗美景,被雨幕一遮,更添幾分冷寂的美感。

嚴夢舟到時,清雅的絲竹聲悠然悅耳,太子與數名世家子弟正對窗飲酒。

兩側長窗洞開,一面是絢爛的秋日雨景,一面是雨霧朦朧的空曠街道,身處其中,山野之美與民間煙火盡收眼底。風聲、雨聲皆在耳中,卻不覺寒冷,著實是個好去處。

嚴夢舟心想,以後去了荊州,也可以建一處這樣的景觀,冬日擁著施綿賞雪,她定然是喜歡的。

“四弟來了。”錦川王眼尖,第一個看見他,笑著舉盞示意,其餘作陪的公子紛紛起身行禮。

這日是錦川王做東設宴,邀請太子、嚴夢舟及幾個貴族公子前來賞景。王爺相邀,來的人不少。

嚴夢舟掃視一週,看見了嚴狄。

他內傷不愈,整日咳血,話都說不全,談何飲酒?面前擺著的是一壺茶水,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嚴狄動作比他人慢,蒼白的臉上露出奇異的笑,對著嚴夢舟徐徐作揖。

“為兄還當你不來了呢。”太子驚訝,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嚴狄,心中暗暗警惕著。

“二皇兄相邀,不敢不來。”嚴夢舟道。

他鮮少來往這種場合,落座後只管自己飲酒,不多時,在座數人恢復了自在,有聚在一起作詩的,有相攜耍酒籌令的,聽著雨聲,賞著美景,好不自在。

一直未動彈的只有三個皇子與嚴狄。

傾滿一盞酒水,嚴夢舟向著嚴狄走去。太子眉頭一跳,將要跟去,錦川王上前攔住了他,“皇兄,我那王妃素來與太子妃交好,這幾日想去府上拜訪……”

長窗旁,嚴夢舟問:“表嫂傷勢如何了?”

嚴狄似早知嚴夢舟會主動與他說話,臉上始終帶著笑,聽見自己夫人的傷勢,臉上的笑也未收起,道:“腿傷不重,只是疼,甦醒不久,就會疼暈。”

內傷作怪,說長句子時氣息拖長,嚴狄就會胸口劇痛,只能斷續地開口,但這不影響他的挑釁。

嚴狄語氣幽幽道:“你那王妃,更加嬌弱,若換成她……”

輕慢的語氣聽得嚴夢舟眸色沉下。

兩人臨窗而立,眾人知曉二人不合,有意避讓開,無人聽及二人談話。

嚴狄似看不出嚴夢舟的轉變,照舊笑著,舉盞相敬,聲音壓低,“表弟好本事,在滄州,屢立奇功,還能嚴防死守,阻礙他人上雪山。”

這內傷就是嚴夢舟親手打出來的,他毀了嚴夢舟一株雪蓮,嚴夢舟就讓他也嚐嚐求而不得的滋味。

嚴夢舟也的確做到了。在他去滄州的那幾年,嚴狄手下的人也沒少去,雪蓮未能尋到也就罷了,人也音訊全無。

“表哥可以去雪山底下翻找看看。”嚴夢舟淡淡道,“經年累月的積雪下,誰知道會藏著甚麼呢?”

興許是雪蓮,興許是他派出去的人手的屍體。

嚴狄笑不出了,胸口一痛,捂嘴咳了咳,指縫中滲出星點血跡。

他將血水吞嚥下去,又道:“施姑娘,香溫玉軟,賤內等著她來……”他笑,嘴角上揚,眼角下沉,低沉陰冷道,“拜訪。”

嚴狄舉盞,嚴夢舟面無表情地與他一同舉杯,在茶盞與酒盞舉到同一高度時,用足夠讓他聽清的聲音道:“你等不到那時候了。”

言畢,騷動忽起。

.

後院裡的幾顆老樹猶若一夕枯萎,枯黃的樹葉被雨水打落,溼漉漉地堆積起厚厚的一層。這情景太過淒冷,讓施綿起了幾絲愁緒。

這幾日她問了明珠許多皇家的事情,也想了許多。知道的越多,心中就越沉重。

施綿隱約覺得嚴夢舟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可是說不上具體的。

雨水敲打著屋簷瓦楞,匯聚成細小的水注順著瓦當流下,嘩嘩的雨水充斥著施綿的雙耳,攪亂她的思緒。

施綿抬起頭,看見暫養在天井水缸裡面的鯽魚翻了個水花。

再向外看,明珠撐著傘跑來,神色惶急,菁娘在後面追著,腳步雜亂。

施綿心頭一跳,起身出了屋子,走到房門口,兩人正好跑過來。

“四哥遇到刺客了!”明珠語出驚人。

施綿倉皇邁出一步抓住她手臂。

明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她臉色白了,撫著著胸口平緩一下,又趕忙說:“沒有大礙,只是受了點兒小傷。”

“甚麼小傷?”

“不知道,我聽我爹說的。”

菁娘也著急,推著兩人進屋,倒了茶水讓明珠潤嗓子,“你先歇歇,好好說!”

明珠嚥了兩口茶水,抹了抹嘴巴,一鼓作氣道:“說是今日二哥在望遠樓設宴賞景,還有幾個世家公子都去了,不知怎麼的就混進了刺客。太子、二哥、四哥都受了傷……”

明珠忽然停了一下,聲音轉慢,語調加重,“太子和二哥、四哥受了傷,嚴狄體弱,被刺客圍攻墜下樓去,當場沒了性命!”

施綿愣住,菁娘驚喜,“真的嗎?”

見倆姑娘一個鄭重其事,一個怔愣出神,菁娘忙斂起笑,遺憾道:“哎呦,這也不知是哪兒來的刺客,怎的這麼兇狠……”

“據說是北面蠻夷人,就算不是,也與他們脫不了干係。”明珠肯定道,“嚴狄現在是總咳血,可好歹以前也是習武的,墜下樓之前從刺客身上摸出了個盒子,裡面裝著的是蠻夷人的傳國寶物!”

單說嚴夢舟遇刺受傷,施綿很擔心,加上嚴狄身亡,她心底那份擔憂輕了些,愁緒卻更重了。

她仍是多此一舉地問:“可有請御醫?”

明珠回道:“儲君與兩個皇子都受了傷,必然是請了的。陛下震怒,下令從今日起,城內嚴查,你們外出碰見陌生人,一定要當心……”

菁娘不想那麼多,這都是大人物的事情,與他們無關,確認嚴夢舟無大礙就鬆了氣。

讓倆姑娘坐下,給二人都到了茶水,她好奇追著明珠問:“那甚麼傳國的寶物,不是說早就遺失了嗎?怎麼出現在了刺客身上?”

“所以說與蠻夷人有關,說不準是特意來尋仇的呢?不然怎麼三個皇子都受了傷。”

菁娘覺得有道理,又問明珠:“那寶物長甚麼樣啊?傳國的好東西一定與眾不同。明珠你哪回進宮見著了,一定得好好看看,回頭與我說說。”

明珠支著下巴想了想,道:“沒甚麼稀奇的,就是一顆會發光的珠子,叫甚麼月珠……”

“發光的珠子?這有甚麼稀奇的,我家小姐……”菁娘說到一半,記起前幾日被嚴夢舟拿走的那顆照明用的珠子,喉頭陡然卡住,呆愣地轉向施綿。

施綿滿面驚詫,視線碰撞,兩人眼中是同樣的欲言又止的猜測。

“小九怎麼了?”明珠飲著茶水潤喉,被茶盞擋住了視線,沒看見這一幕。聽見菁娘說著說著沒聲了,開口詢問起來。

“……我家小姐有一個珍珠做的手串,不比那發光的珠子好看嗎。”菁娘竭力將肚子裡的下半句話嚥了回去,換上一句無關的。

明珠放下茶盞笑話她:“人家那傳國之寶據說是先祖從月神手中接過來的,有月神庇佑,能保人無病無災、諸邪辟易的。豈是幾顆珍珠能比的?”

菁娘:“也是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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