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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流言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六十六章 流言

灼熱的氣息交融碰撞, 施綿一步步後退,慢慢的,意識與呼吸一樣, 都逐漸遠去。

曾經她掉入小疊池冰涼的池水中, 被池水席捲, 幾近窒息。現在她落入滾燙的岩漿中,烈火蒸騰了空氣,將她圍困其中。

施綿覺得自己快要憋死時,口唇終於得到自由,她兩手無意識地抓緊, 連續喘了好幾口氣。

“……心口難受嗎?”

施綿聽見嚴夢舟的聲音,很低,有點含糊,彷彿帶著些水聲。她聽得耳尖著火, 感覺喉口乾啞,抿了抿唇, 發現雙唇是溼潤的, 臉燒得更厲害了。

嚴夢舟重複問道:“心口難受嗎?”

施綿這才有意識地去感受心跳, 跳得那麼快、那麼大聲, 響在耳朵邊一樣, 難怪會被嚴夢舟聽見。

她先點頭, 想起第一次親吻就是因為她受不住刺激才停下的, 又搖頭。

“有一點點……”一出聲,施綿聽出自己的聲音也是怪怪的,揪著嚴夢舟的衣裳嚥了咽口水, 重新開口道, “跳得有一點點快……”

其實是很快很快, 她不好意思說。

手掌下“咚咚”作響,那顆強有力的心臟似乎要衝破胸膛跳進施綿手中。

垂棠院平靜安寧,府中其他幾處正好相反。

主院中,施老夫人的哀嚎聲就沒停下來過,施蘭圃那邊,嘔血很快止住,下肢卻像被吹了氣似的,整個腫脹起來。

在她的感受中,兩人親了很久,可實際上,只親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嚴夢舟確定她沒有不適,心中微微放鬆,道:“那我比你嚴重一些,再親一會兒,我的心就要跳出來了。”

也因此,她才發覺自己兩手還抓著嚴夢舟的肩,卻不知何時從床榻上滑坐到了地板,面前是嚴夢舟,背後是床榻。

“姑娘……嗯……”施綿隱約其辭,支吾了下,看見嚴夢舟低頭朝她心口看去,心中一臊,趕忙用手臂護著。

嚴夢舟以為臨別要再親一親,低頭湊近,在施綿捧住他的臉後,順從地放鬆,接著臉頰猛地被掐了一把,疼得他“嘶”了一聲。

施綿見了她,心虛地坐起來摸了摸唇。

菁娘還當他是小疊池半大的少年,絮叨的話張口就來。

“可算是看見這婚書了!”菁娘感嘆。

內室中,施綿正趴在榻上,腳搭在床榻邊沿一翹一翹的,一手支著下頜,一手摸著攤開的婚書,桃花面上帶著薄紅,是肉眼可見的愉悅。

嚴夢舟“嗯”了一聲,重新倒了盞熱茶放著,端起另一杯冷的灌入口中。靜了一靜,他道:“走了,過兩日再來,有事隨時讓侍衛去找我。”

“嗯。”施綿從榻上起來,躲去外間喝水去了。

“姑娘怎麼了?”

嚴夢舟深深看她一眼,直起腰去了外間,沒直接走出去,而是坐在桌面飲了盞冷下的茶水。茶水苦且澀,一盞下肚,心中的火苗熄了一小片。

從這日起,施綿成了未來的楚湘王妃,垂棠院外多了守門的侍衛,貴叔理所應當地被調了回來。院子裡的丫鬟看著滿臉兇相的侍衛戰戰兢兢,再也不敢如先前那般偷懶了。

“祖母與父親兩日前就病了,請了多位大夫就診,均查不出病症所在,你去找四妹妹能有甚麼用?”

她自己就是個養女,沒少被欺負,今日見有人為施綿出了氣,心裡還挺高興的,就是沒想到施茂笙竟然也遷怒施綿。

府中其餘人,如孫氏,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施芝華夫婦不在,其餘的全是小輩,也沒人插得進手。

然而這兩人一個是她夫婿的祖母,一個是她公爹,周靈樺知道也要裝作不知。

施老太爺被嚴夢舟警告過,不管心中怎麼想,行動上是不敢再去找施綿的。施長林於心不忍,能求去嚴夢舟,能求十三,唯獨對施綿開不了口。

嚴夢舟從沒想過要摸回去,聽她這麼一說,非要問上一句:“為甚麼?”

周靈樺不可思議:“照這麼說,你也是信了那克親的說法?”

施綿已分不清感受到的心跳到底是誰的,在他的視線下眨動著眼睫,抓著他胸口的衣裳,迷糊道:“我摸過了你的心跳,但是你不能摸我的。”

房門口十三的陰陽怪氣就沒停下過,菁娘做著維護的假象,瞥見外間的嚴夢舟在喝冷水,趕緊進來道:“茶水冷了就倒掉,現成的熱水又不是沒有,你們男孩子就是不講究……”

施綿低著腦袋臉紅地感受了會兒,屈了屈手指,繼續抬眼,這次對上了嚴夢舟燃著火焰般的雙眸。

施綿點頭,讓他再靠近些。

真奇怪,她的聲音都變得黏糊糊的,好膩人。

嚴夢舟移開眼,撩了撩衣袍,稍微撤開,然後雙臂向她後背與膝下探去,輕輕鬆鬆將施綿從地上抱了起來。

菁娘沒發現她的小動作,小心翼翼地摸著婚書,道:“可算是把婚書給送回來了,拿著它,我心裡頭才踏實。”

施綿鬆開手,板著緋紅的臉道:“我沒答應,就都不可以,肢體和話語調戲都不可以。”

她沒經驗,反應慢了點,但還是能想通的,誰也別想欺負她。

“因為我是個姑娘。”

她在施老夫人身邊侍疾了幾日,仔細觀察後,覺得老夫人是在裝病。如果老夫人是裝病,施蘭圃的病能有幾分真呢?

把施綿放回到床榻上,他彎下腰道:“我走了。”

“不信你摸摸。”嚴夢舟說著,握住她的一隻手,掰開了壓在他左心口。

施茂笙道:“就是因為查不出病症才要去找她。”

施綿眼睫抖了抖,往上掀去,看見了他起伏著的胸膛。

待到晚間,外出的施茂笙回來了,得知事情始末,就要找去垂棠院,被周靈樺攔住。

“哎!”今日是菁娘回了施家主宅後心情最好的一日,目送他被施長林送出去,樂呵呵地回了內室。

“便不是克親所致,也定然與她脫不了干係。”施茂笙很是氣憤。

周靈樺都被氣笑了,“早些年的事情就不提了,單說現在,人家在外養病十多年,你們把人喊回來,又處處冷落。她也沒提出不滿,乖乖地待在小院裡足不出戶。這麼久了,只隨著祖母入了一次宮,還是祖母要求她一定要去的。”

“你去找她想要如何?將她趕走?還是要把她關押起來?”周靈樺提醒他道,“她現在不僅是你們府上的四小姐,還是楚湘王未過門的王妃,你過去,只會被侍衛當場拿下。”

施茂笙怔愣片刻,頹喪地坐了下去。

周靈樺記起他那傳言中被施綿剋死的母親與胞弟,心中一酸,拍著他的肩無聲地給予安慰。

.

施綿在思索施家已逝幾人的事,不是她剋死的,那就是巧合或者他人所為。    施家三公子落水而亡時,年僅兩歲,說是意外落水、下人未及時發現,勉強說得過去。長寧郡主是個成年人,怎麼也死得不明不白呢?

施綿問菁娘,菁娘那時還沒來施家,對此一無所知。

“三老爺與三夫人在回京的路上了,到時候問問三夫人呢?”菁娘出著主意,“她倆是妯娌,一定很熟悉。三夫人性情直率,說話是難聽了點,但不會無故為難他人。”

十多年前的事情過去太久,施綿與嚴夢舟都無相熟長輩可以詢問,只能等著三夫人回來。

如此過了兩日,御醫都請來幾次了,施家兩個“病患”仍未痊癒,施長林被逼無奈,親自來求施綿。

施綿猜到他的意圖了,聽他說出時,仍是心中揪了一下,許久,輕聲道:“外面皆知祖母與大伯病重,忽然好起來,是不是太奇怪了?”

外面的流言傳了數日,都說這是施綿克親所致。

在嚴夢舟上門下聘之後,事情傳得更烈,還有說施家四小姐除了災星降世的命格,還是狐媚附體,使得楚湘王一見鍾情,非她不娶。

謠言堵不住,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施長林慚愧地不敢看她,好久之後,才悶聲說道:“有東林大夫的親傳弟子出手,甚麼膏肓之疾都能治癒的。”

施綿回以沉默。

她身邊有了能用的人,也就知曉了外面的流言。她不想為難施長林,但就這麼妥協,自己心中難受,也對不起為她出氣的嚴夢舟與十三。

深深吸了口氣,施綿道:“倘若十三能將祖母與大伯治癒,父親能保證外面的傳言會平息下來嗎?”

施長林聽懂了施綿的暗示,施綿是怕那二人痊癒後,仍要繼續裝病壞她名聲。想十三大發慈悲為二人治癒,必須先將外面克親與狐媚的謠言平息。

可惜施長林無法保證施家人會停手。

他脖子漲紅,站起來就往外走,施綿在後面喊道:“父親!”

施長林停下,不敢回頭,只看著地上施綿被日光拖長的影子。

單薄的影子停在他身後不遠,佇立少頃,忽而端正地跪了下去。施長林慌張轉身,想扶又不敢觸碰她,手足無措地僵在了那兒。

“父親當知曉我與十四的事情,女兒此次回京,並無長居之意,本意出嫁之後,不再回來。如今平白遭受汙衊,女兒心中不服,勢必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父母兄長與女兒產生了分歧,施長林要站在哪邊呢?

他在多年前做了一件錯事,這件事像是一個雪球,經過十餘年的積攢,已變得巨大且堅硬,非他一人能打破。

他處在雙方之間,沒法做出選擇。可有時候,不做選擇這個行為,就已經足夠表明心底的態度。

施綿朝他叩拜下去:“女兒不孝,請父親恕罪。”

施長林連退三步,轉身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等到傍晚,侍衛前來回話,說施長林回去寫了封信,又去見了施老太爺一面,而後就將自己關在書房閉門不出,誰也不見。

次日嚴夢舟前來探望,施綿方才知曉,施長林寫的是辭官的信。他又一次選擇了逃避。

“這麼多年來,他在我身上花了許多銀子,還為我找了師父醫治。使他陷入困境,是我做女兒的對不起他。”

有多年前藺夫人的事情在前,面對施長林的選擇,施綿已經平靜地接受了。

菁娘不認同她的說法,道:“你有甚麼對不起他的?養育子女本就是為人父母的責任,生而不養,就是他不對!”

十三也嘲道:“不會當爹還生甚麼孩子?這會兒又想做孝子,又想當好爹,真就甚麼便宜都給他佔了?要不要臉了?”

只有嚴夢舟沒提施長林,與施綿道:“換身衣裳,帶你出城。”

“出城做甚麼?”

“見你三叔三嬸。”趕在施芝華夫婦回府前,讓施綿把想問的事情弄清楚了,也順便帶她出去散心。

此時,京城外不遠的小鎮上,施芝華夫婦倆帶著僕人暫歇在茶樓裡。

“就不能到了京城再歇嗎?坐著馬車呢,能累壞你啊?”三夫人急著回去看兒子女兒,對懶散的施芝華很是不滿。

夫妻倆每日都在吵架,下人習以為常,該做甚麼就做甚麼。

茶樓裡客人少,幾人只是暫時歇腳,就坐在了樓下大堂裡。

施芝華搖著扇子抿茶,不為所動。三夫人說了他幾句,,他忽然“噓”了一聲讓三夫人收聲,指了指靠裡的幾個大漢。

“……一下子病倒兩人,御醫都束手無策,不是災星克的,還能是甚麼?”

“都這樣了,楚湘王還要娶她為妻,這施四小姐得有多美貌啊。”

“那可是王妃,你也敢多嘴?”

“甚麼王妃,依我看啊,這親事能不能成還是未知呢……”

“若是不能成,這四小姐可就難嫁了。哪個沒爹沒孃不怕克的窮鬼,倒是能去提親試試,說不定就攀上了大戶人家,還能白賺個嬌媚娘子,豈不美哉……”

三夫人厭惡地瞅了那幾個大漢一眼,瞪著施芝華道:“瞧瞧你家亂的,我都不想回去了!乾脆讓人把孩子接出來得了……”

話沒說完,“啪”的一聲清脆的鞭打聲傳來,角落裡說得吐沫橫飛的大漢隨之慘叫了一聲。

三夫人嚇了一跳,扭頭看見一張被打出鞭痕、血淋淋的臉,驚得連忙往後躲。

再看旁邊是一個持著金鞭的嬌滴滴的粉面小姑娘,姑娘神色驕縱,身後是數十名護衛裝扮的人。

“膽敢對皇室不敬,今日我就抽死你們,也沒人敢說本、本小姐一句不是!”說著,鞭子高高揚起,雨點般接二連三地落下,一下一下狠狠抽在幾人身上。

幾人想跑,被侍衛一腳踹了回去。

直把人全部打得皮開肉綻、哭爹喊娘,姑娘才輕蔑地停了手。

將鞭子扔給侍衛,她哼了一聲,道:“我倒要瞧瞧,讓四哥一見鍾情的姑娘有多美。還是災星?能有多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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