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名醫
“名醫?”施老太爺最先驚訝的是這個。
施綿掃視其餘人, 菁娘是喜難自抑,施長林神色難表,周靈樺是震驚又鬆了口氣。
在別人眼中, 施綿與嚴夢舟僅在宮中見過一面。設身處地去想, 若她是施老太爺, 此時最震驚的應該是嚴夢舟下聘的事,其次才是他帶名醫上門才對。
除非與王爺親自前來下聘相比,名醫上門會牽扯出更麻煩的結果,比如拆穿府中人是在裝病。
施綿細心思索著,前院傳來震耳的聲響, 猶若雷鼓動天。
施老太爺舉目望去,又有下人跌跌撞撞跑來,高呼道:“老太爺,楚湘王帶著大批侍衛, 一半進了前廳,一半圍住了府邸……”
哪是來下聘的啊, 凶神惡煞的, 說是來搶劫的還差不多!下人敢想不敢說。那可是剛從滄州回來的楚湘王, 會殺人的!
這日施茂笙外出, 府中僅有他們幾人, 施老太爺道:“長林與我去前面接待王爺, 靈樺去看著弟弟妹妹, 不許他們胡鬧衝撞了貴人。四丫頭回你自己的院子裡去,不得隨處走動。”
在施家,施老太爺的話就是聖旨。
施綿與菁娘被下人送回垂棠院, 心下起了疑惑。
施老太爺鬍子抖動,再要開口,嚴夢舟擱了茶盞,冷淡道:“司空大人,想好再開口。”
他與施老太爺見過幾次,見施長林倒是第一回 ,多打量了這老丈人幾眼。
施老太爺甩袖,領著施長林入了正廳。
施老太爺不能與皇室作對,施綿“克親”的罪名只能流傳在外,不能從他口中說出,便用福薄推脫了一下,誰知嚴夢舟竟直接要求改了施綿的名字。
當年他把奄奄一息的女兒託付到小疊池時,已做好女兒活不到及笄的準備,哪能想到她不僅長大成人,還與這個野性難馴、軟硬不吃的皇子成了親?
施長林落座,才發現廳中還有一年輕人,身著青衫,腰挎紅匣,眼光不客氣地從他與施老爺子身上掃過,跟人欠了他幾百兩銀子似的,扭頭不屑地哼了一聲。
施長林卻不敢直視他,在心中回想著這位女婿二十多年的事蹟,心中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隨行下人聽著啞謎一樣的對話面面相覷,被施老太爺掃了一眼,全部低下頭裝啞巴。
這一臉的儒雅樣,誰能看得出年輕時是個橫刀奪愛的主兒?還能為逃避內心糾自責,對病弱女兒多年不見……能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就這張臉了。
前院裡,繫著紅綢的聘禮擺了滿地,有幾個箱子開了口,裡面盡是貴重玩物。
施老太爺到了前廳外看見這種情景,停下步子,轉回身看看施長林,緩聲道:“你母親為四丫頭選的親事,哪裡不好?”
整排的廳門與兩側數十扇直欞窗全數洞開著,秋日豔陽從廳門正前方照來,光明洞徹。
施老太爺邁入正廳,影子正好嵌在方正的光影正中央,他順著影子看去,見一長身玉立的錦袍青年站在正中,負手側身去看廳中匾額與書畫。
施長林作揖,雙目直對著自己鞋面,道:“她已受了許多委屈,兒子不想她後半生也這樣度過。”
“現在說這種話,只會讓為父覺得你首鼠兩端,優柔寡斷。”
吼聲迴盪,十三還沒怎麼樣,廳外先傳來兵甲聲,數名侍衛持刀出現在廳門口,森然的肅殺之意毫不遮掩。
可在施綿問及施家往事時,他又閉口不談,顯然是在袒護,就是不知道被他袒護的是誰。
嚴夢舟指指十三,道:“聽聞老夫人與施蘭圃施大人病倒在榻,本王也想為未來王妃儘儘孝心,特意請了東林聖手的親傳弟子前來看診,司空大人不會拒絕吧?”
料想這所謂的名醫,就是當年東林大夫身邊那個壞脾氣的徒弟了。
“父親。”施長林忽然出聲,“一個字而已,七丫頭如何不能改了?”
離京的行徑細細思量起來,除了是在躲避施綿,也有逃避施家的意思。
施綿怎麼想都覺得施長林的行為滿是矛盾,暫將這事埋入心底,用心想著前院會發生甚麼事情。
嚴夢舟揮手讓人下去,十三還在嬉皮笑臉:“這位是剛從滄州回來的楚湘王,驍勇善戰,蠻夷人恨不得拆了他的骨頭,派來殺他的奸細從滄州追到了京城,大人這麼暴躁,當心被錯認成不軌之人。”
聽及響動,嚴夢舟回頭。
“放肆!”施老太爺積威多年,頭一次碰見這樣口無遮攔的人,當下怒吼一聲,猛拍桌案。
金甲侍衛目不斜視地林立著,腰間挎刀黑亮,剛硬的臉上仿若還帶著未洗淨的人血,直把前院下人嚇得兩股戰戰。
施老太爺率施長林行禮,嚴夢舟泰然受了,道:“坐。”
大夫十三道:“這會兒又不能改了?是上了族譜,還是提早刻了墓碑?若是換成和皇帝衝撞了名號,恐怕就是你埋了五百年的老祖宗,你也能挖出來給他改個名!”
嚴皇后不答應,他私心裡也不能答應,但那佳宴就是為嚴夢舟選妃用的,都讓施綿去了,中選後再拒絕就有欺瞞皇室的嫌疑了。
這事說的一點不假,施老太爺是親眼見過的,就在前幾日的宮宴上,有意圖靠近嚴夢舟的歌姬,全都被不由分說地拿下了,但凡景明帝的話再慢了點兒,就要血濺當場了。
“我雖不如師父,卻也習得他六七分本領,普通傷痛保證藥到病除。”十三笑嘻嘻道,“如若不能,還可以回去請師父親自前來。”
說完,一聲嘲笑從側邊傳來,轉頭一看,是那位從未出聲的年輕大夫。
他是在質問,施綿能隨施玉瑤加了個玉字,反過來,施玉瑤怎麼不能隨著施綿少一個字了?
施老太爺臉色憋得暗紫,這事說起來的確是他不公道,在兒子的逼問下,他硬是嚥下了這口氣。
“自是比不上父親……”施長林抬頭,眼皮翻起,“……與大哥、三弟。”
匾額上書智圓行方,下方是訓學的名畫,雙側楹聯頌著忠孝,伴著廳中的翹頭案、太師椅和兩側井然有序的座椅,任誰都能看得出京中望族施家的興旺與嚴謹門風。
侍衛退下後,嚴夢舟對十三的不敬恍若未聞,接著先前的話道:“聽聞大人還有一個孫女名喚玉瑤,長幼有序,那位玉瑤姑娘就改名單字瑤吧。”
施老爺子敬重嚴夢舟是皇室,但自己也是當朝大員,並不憷他,皺眉道:“名號之事,豈能隨意改之?”
自施老夫人從宮中回來,將嚴皇后的暗示說與他聽,施老太爺就知道嚴夢舟有意選施綿為妃。
這疑惑主要是對施長林的, 當初施綿在小疊池, 與施家扯不上關係,施長林僅僅是無顏面對她的話,何必千里迢迢躲到外地?他就是留在京城施家,菁娘幾人也是不敢去找他的,就像最近兩年這般。
嚴夢舟的來意,已由外面的紅綢聘禮表明,施老太爺道:“王爺厚愛,下官莫敢不從,只是玉綿她福薄體弱……”
“體弱能養,福薄便去改命。”嚴夢舟堵住他的話,端起茶水吹了吹,狀似隨意道,“恰好本王與‘玉’字相沖,把這個字從她名字裡去掉,就當是改命了。”
宮宴上便敢如此猖狂,在外更是無所忌諱。
有了前面那一出,施老太爺看十三極其不順眼,冷冷道:“下官早年見過東林聖手,他是心慈好善的大夫,眼前這位……恕下官直言,德行上看著,就不像師承東林聖手。”
“是與不是,讓他診治後便知。”
施老太爺低眼抖了抖鬍鬚,請嚴夢舟移駕去了主院。
主院古樸奢華,施家父子為施老夫人昏迷中不便行禮請罪,之後十三被下人領進去把脈,嚴夢舟與施家父子二人在主院的閒亭中飲茶,主動提出了克親的說法。
“無知者胡言罷了。”施老太爺道。
“既知是胡言,為何不加以制止?治國齊家,司空大人若是連家宅都治理不好,如何協助父皇治理江山?”
“王爺言之有理,下官定痛思己過,及時補正。”施老太爺態度誠懇。
嚴夢舟又說:“空穴來風,必有其因。本王的王妃決不能揹負莫須有的罪名,還請司空大人儘快查清謠言的源頭,為王妃肅清惡名。”
談論幾句,一盞茶未飲完,十三就被人領了出來,幾人均轉目看他。
十三絲毫不懼,大咧咧道:“老夫人脈象飄忽,這種脈象有兩種說法,其一是壽命將盡,五日內必不得好死。”
瞧施家幾人面色難看,他擠了擠眼,又說道:“當然老夫人不會輕易死的,那就是第二種可能了。若我沒號錯脈,老夫人已有三五日夜不能安寢,食不能下嚥了,還常常伴有臍下劇痛,嚴重時腹中如有利刃攪動。”
施老太爺皺眉,瞥了眼跟著的丫鬟,丫鬟跪下請罪,道:“奴婢伺候老夫人多日,前些日子老夫人是睡得晚,偶有食慾不振,但從未有過腹痛……”
嚴夢舟挑眉看十三,十三撓頭,斬釘截鐵道:“我不可能看錯!”
口說無憑,人家老夫人是甚麼症狀,伺候的下人肯定比他清楚。
被人投以懷疑的眼神,十三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道:“定然是你家下人撒了謊。不信是吧?你家不是還有個大老爺病著?走,再帶我去瞧瞧他!”
人本就是裝病,上臂勒了根繩子,脈象才會不正常。施老太爺看十三如同看街頭潑皮,聽他一通胡扯後,根本不將他放在心上,為打發嚴夢舟,還是讓人帶十三去看了施蘭圃。
十三把脈很迅速,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撐著下巴若有所思道:“你家大老爺的脈象也很奇怪,時有時無的,單從脈象上看,該是下肢浮腫,腸中有潰爛,身患嘔血之症,怎麼會長睡不醒呢?”
施蘭圃身邊伺候的人得了施老太爺的示意,回道:“我家大老爺從未嘔過血,下肢也並無浮腫,是前日晨起沒有徵兆地暈倒了,就未再甦醒過。與老夫人一樣,已請了七八名大夫,都查不出異樣……”
十三脈診的結果被全面否定。
“行醫不比其他,不是看了幾本醫書就能被喊做神醫的。小大夫看著還年輕,不若耐心跟著聖手多學著,待到而立之年再獨自行醫,倒也不晚,也省得壞了東林聖手的名聲。”施老太爺的以教訓晚輩的口吻說道。
十三呵呵一笑,“大人這話,老子可不愛聽。老子十八歲就在師父眼皮子底下給人看診,還從未出過錯,若是有錯,那也該是尊夫人與令郎身邊伺候的人撒了謊。” 施老太爺投以長輩的惋惜眼神,搖頭與嚴夢舟道:“王爺,你也聽見了……”
正說著,下人驚惶失色地跑來,間隔好遠,驚聲高呼道:“老太爺!二老爺!不好了!”
“在王爺面前如此失儀,成何體統!”
下人忙噤聲,規規矩矩到了近前,行禮後氣喘吁吁道:“老太爺,二老爺,老夫人醒來了,但是不知為何,下腹疼痛不止,已快疼暈了過去!”
這邊剛說完,又有人急急來報:“老太爺!大老爺突然嘔血不止,兩腳也腫了起來!”
施家二人均駭然站起。
十三拍著手哈哈大笑,“就說嘛,老子怎麼可能診錯脈象?必然是你府中下人撒了謊,謊報病情!嘖嘖嘖,老頭子還不信,趕緊查查你們府上有多少心術不正的人吧,免得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還說災星克親呢!以前我與師父就遇見過一個災星降世,結果怎麼說,是那家人長輩作惡,報應到家了。”
十三一張嘴叭叭的,瞅見聞訊而來在遠處觀望的周靈樺,揚聲道:“三個兒媳婦一日之內死了倆,就這還有人敢嫁到你們家來,不怕下一個就輪到她了嗎……”
施老太爺口沸目赤,怒視著十三,久久無法出聲。
施老夫人與施蘭圃分明沒有那些症狀,被這年輕大夫看了一眼,就全部按他所言發作了,毫無疑問,必是他做了手腳。
前面施老太爺還懷疑十三的身份,現在徹底信了他是東林大夫的親傳弟子。
下人在近處伺候著都能讓他得手,這個年輕大夫,本領著實不一般。
施長林約莫也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是在為施綿出氣,他心裡有點鬆快,同時生出憂心,那畢竟是他生母與兄長。
見施老太爺放不下臉面,施長林主動請求,“小神醫醫術精湛,還請為我母親與兄長解除病症。”
“解倒是能解,不過得先讓病患開口訴明不適,不然我也不好出手醫治啊。”十三嘿嘿一笑道,“我尋摸著這兩人現在都說不出話,等明日緩和了再說吧。”
明日,那就是說兩人要多受一天的折磨。
施長林臉色轉白,請求地望向嚴夢舟,嚴夢舟低頭摸著指骨,根本沒往任何人身上看。
氣氛陷入難言的冰點,此時又有下人過來,鬼鬼祟祟不敢上前,被施長林呵斥後方才過來,欲哭無淚道:“四小姐突發不適暈厥了過去……”
“這不正巧有個神醫在。”嚴夢舟站起身,道,“正好本王親自去看一看未來王妃。”
施老太爺已做不出任何表情,麻木道:“長林,你陪王爺過去。”
施長林應是,起身帶路。
十三今日堂而皇之地做起惡人,還不怕被東林大夫責怪,心情好的不得了,歡快地揹著藥箱走在前面。
嚴夢舟整理著衣裳落後幾步,從容地走到閒亭石階前,微微側身,對著施老太爺道:“其實這克親之名還有一種破解方法,比如至親之人外出碰到山匪劫路奪財,死在亡命之徒的刀下,就牽扯不到克親了。”
親人全部喪命,兇手一清二楚,而且以後再也沒有親人可克,一勞永逸。
施老太爺蒼老眼睛連眨數下,在嚴夢舟的注視下一言不發。
嚴夢舟向他微一頷首,向著亭外帶路的施長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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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垂棠院,院門被人守著不許外出,菁娘就候在月洞門內,遠遠看見跟著施長林走來的二人與威武侍衛,驚喜地牙齒直打顫,轉身就往屋中跑。
前幾日聽施綿說嚴夢舟就是近來聲名遠揚的楚湘王,她信是信的,就是無法安心。
今日親眼見了,看見那人影既熟悉又陌生,瞧著比前兩年更沉穩可靠,再一想嚴夢舟今日是來下聘的,菁孃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他、他們……”屋中還有幾個丫鬟在,菁娘結結巴巴,想說又不能說,也沒人說。
床榻外的紗幔已垂下,若隱若現,隨著開著的窗吹進來的風緩慢飄動。
裡面的施綿被菁孃的情緒感染,心也跟著悸動起來。但她還在裝暈,只能閉著眼假裝沒聽見。
腳步聲傳至外間,菁娘帶著丫鬟迎出去,在施長林的示意下向楚湘王行禮。
施長林心裡頭甚麼都知道,嘆了口氣,將幾個丫鬟全部支開。他都這樣配合了,幾人也就不裝了。
菁娘可高興了,摸摸嚴夢舟的手臂,感慨道:“兩年不見,十四真是越來越俊了……”
說著,旁邊的施長林咳了一聲,菁娘神色一僵,趕緊放手,規矩地立到一邊去了。
十三向著施長林飛了個白眼,與菁娘道:“你咋不說我越來越俊了呢,昨個我還被人拋了手絹呢!”
“哪家小姐?”菁娘瞅瞅施長林的臉色,好奇地悄聲追問。
十三道:“我哪知道,那手絹正好擋在我眼前,害我差點跌倒,我一生氣就把它扔了!”
菁娘:“……”
就一個施長林還惦記著突發不適的施綿,想催十三去給她看一看,結果一轉眼,看見床幔翻動,一個高大的人影已隱了進去。
施長林欲言又止,想起這倆人已完婚,艱難憋住了口中的話。再看這明顯熟稔的幾人,他默默退到房間外去了。
帳中閉著眼的施綿聽著外面的話想笑,悄悄彎起的嘴角在感受到光線後抿平。
進來的人未出聲,會是誰呢?
“……那母子倆被我折騰的不清,不是喜歡裝病嗎?那就慢慢裝吧!”
“你做的這樣明顯,老太爺一定會請別的大夫前來診治,過兩日痊癒了,又該想出別的法子折騰我家小姐了。”
“你當我是誰,名醫十三!我做的手腳能那麼容易被解了?不是我吹,那兩人少說也得被折磨個十天半月,你等著瞧!”
十三在外間與菁娘炫耀,那帳中人必然不是他倆了。施綿心裡頭悄悄想著。
施長林與她生疏,不會坐到榻邊這樣親近,這個人還能是誰呢?
帳中有人,卻一直未說話,施綿感受到有人在看她,臉上一陣一陣地冒熱氣,就是不好意思睜眼。
她僵直地躺著,熱氣忽然湊近,她耳邊響起刻意壓低的聲音:“這幾年本王也學了點兒醫術,來親自為王妃把一把脈。”
話音落地,被褥掀開了一角,施綿的手被拿了出來。
她才不信嚴夢舟能把脈,迅速張開眼縮手,被抓著手腕按在了床榻上。
嚴夢舟坐在榻邊與她對視,輕聲道:“閉眼。”
施綿搖搖頭,衝手腕抬下巴。既然收不回手,她就好好看看,嚴夢舟是不是去了滄州一趟,真的連醫術都學會了。
嚴夢舟也不逼著她閉眼,伸出兩指按在她手腕脈搏處,垂眼認真感受。
別的不說,這架勢還真有點像個懂醫術的。
外面菁娘還在與十三說話,“十三真了不得,下回見了師父,我得好好誇一誇你!”
“哼,用的著你誇!”
內裡施綿看著嚴夢舟給她把了好一會兒的脈,沒忍住動了動手指,引他看來後,用眼神問他感受出了甚麼。
嚴夢舟號脈沒看出不適,被施綿投了個眼神,瞬間感受到了心火噴發。
一個嬌俏可人的姑娘散著發,不帶一絲提防地躺在榻上衝自己使眼色,眸光瀲灩,又嬌又柔,這誰能忍得住?
在滄州聽過的那些個詞曲兒響在嚴夢舟腦子裡。
嚴夢舟俯身靠近,在施綿耳邊悄聲道:“這是一種新奇的脈診,試一試?”
施綿好奇他能脈診出個甚麼結果,遂點了頭,然後就看見脈搏處的指腹忽然緩慢向上移動起來。
她沒看懂嚴夢舟這是在做甚麼,眼睜睜那兩指在她手腕內側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一點點探入了袖口下。
施綿忍著酥|麻感沒動,待到嚴夢舟大半隻手摸進袖子裡,才羞憤地明白他又是學了不正經的東西,猛地抽手,沒抽回來。
施綿想坐起來推他,這時床幔一動,被人從外面掀開,十三探頭道:“你倆做甚麼呢?咋沒個聲?”
“他、他在給我把脈……”施綿心虛,赤紅著臉,欲蓋彌彰地解釋。
十三一低眼,看見嚴夢舟按在她手腕內側的手指,眉頭緊皺起來。
施綿見狀,心高高提起,就聽十三無比嫌棄道:“十四,你也太笨了吧!連脈搏都摸不準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