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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不捨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六十三章 不捨

施綿快速收腳, 腳心剛抬起,就被勾住腳腕壓回褥子上。對方的腳比她的大的多,比她的沉, 壓得她抽不回來。

萬幸的是嚴夢舟腳上有襪子, 不會與她有直接的肌膚碰觸。不幸的是掙扎時施綿的腳踝露了出來, 踝骨隔著襪子磨著,硌得她有點疼。

疼是小事,心底奔湧的狂潮才是要命的。

施綿的臉漲紅了,伸手推嚴夢舟,又被他抓住手。

這下好啦, 手腳都落入別人的桎梏中,掙也掙不開,想呵斥又不能出聲。

施綿臉紅得不敢看人,分別兩年, 言聽計從能給她做丫鬟的夫君怎麼成了個不講理的惡霸?

惡霸掰開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滑動。

心火蔓延, 施綿合掌, 將他的手指頭攥住。

“篤篤”幾道敲門聲響, 外間再次傳來談話聲, “……御花園那邊出了點兒意外, 老夫人派奴婢來跟少夫人與四小姐說一聲, 若是無大礙了, 就去前面再待會兒……”

意思就是氣氛不好,去與嚴皇后拜別一聲,就該回府了。

周靈樺聲音很輕, 細問道:“出了甚麼事?”

兩人本就都不受待見,又多少犯了點兒錯,臨別再說錯了話,回去少不得要被針對。老家主夫人要折磨內宅裡的小婦人與未出嫁的姑娘,法子太多了。

施綿回憶時,手心再次被掰開,指尖划動帶來的酥|麻感讓她想逃避,在察覺嚴夢舟是在她掌心寫字後又按捺住。

施綿心中的羞怯很快轉為不捨,見嚴夢舟去撿另一隻襪子,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在他看來時,身子往前一傾靠在了他懷中,兩手摟住了他的肩膀。

到了垂棠院,院子裡有五六個伺候的丫鬟,都是施老夫人安排過來的。

寫完後,嚴夢上放開她的手腳,讓出位置以便施綿下榻。

她坐到梳妝鏡前,幾個丫鬟均圍過來為她佩戴髮釵與首飾。

說完嚴夢舟低下頭繼續她穿襪子,留施綿一個人臉紅。

嚴皇后臉色不太好看,淺談兩句,瞥了眼施綿,與施老夫人道:“老夫人記得本宮的話就好。”

聽聞是這事,施綿稍稍安心,道:“錯就錯了,有我護著,不會讓祖母罰你。”

這位祈貴妃是後宮中近兩年的新寵,今日佳宴也是在的,坐在嚴皇后身後,不爭不搶,就像一副壁畫。

嚴夢舟抬起頭,同樣用氣音道:“小時候伺候你,會被你當下人使。”

嚴夢舟系綁帶的動作稍慢,好在外面的周靈樺憂心去了前面被施老夫人看著,又是兩眼抹黑甚麼都不知曉,就逮著丫鬟多問了些。

進到內室一看,施綿已坐到床榻邊,壓著垂著的床幔正在綁襪子。

施綿幼年不會穿衣裳時,都是菁娘照顧,菁娘可沒有整日跪來跪去。她不習慣被人跪,也不捨得別人動她這歪歪扭扭的綁帶,道:“我自己來,你去倒杯水。”

晦暗的帳內,嚴夢舟屈膝在她面前低頭,抓著她的一隻腳腕為她套起襪子。

施老夫人恭敬道:“娘娘的關懷,臣婦謹記於心。”

一人倒水,一人展開她的外衣,還有一個在梳妝銅鏡前等著為她重新簪好髮飾。

榻上的小夫妻靜默無聲地做著最後的道別,今日過了,不知還要等幾日才能獨處,又要多久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回到施府已近亥時,菁娘正在門口翹首盼著,看見是府中女眷的馬車回來了,急匆匆過來,神色惶急,想說甚麼又礙於施老夫人不敢出聲。

周靈樺不再問了,對著內室喊了聲“四妹妹”,讓丫鬟們進來伺候。

“……那處都是貴人,有皇后娘娘、太子妃和白家的夫人小姐,再有就是幾位貴婦人了……其他的,奴婢就不知曉了。”丫鬟絞盡腦汁,知道的全說出來了,哀求道,“少夫人還是快與四小姐過去吧,老夫人還等著呢。”

但她不問,嚴夢舟也是要給她回答的。他往前傾身,湊到施綿耳邊道:“現在是伺候娘子,不怕被當做下人。”

溫熱厚實的手掌託著施綿的腳心,再抓上她腳腕,宛若有無數螞蟻從腳底心爬到了心尖上,讓施綿心裡又酥又癢。

收拾妥當後,邁出門檻,施綿又回頭看了一眼,而後隨著外面候著的宮女去了前面。

羅襪是用絞紗織的,單薄透氣,直罩到腳腕上方五寸,再將綁帶繫上。

菁娘忍著沒吭聲,等施綿洗漱完將人全部遣退,就剩下兩人時,菁娘眼淚唰得流了下來。施綿被嚇了一跳,趕緊問她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回頭一看,床幔仍遮得嚴實,看不出裡面藏著個人。

誰也不知她二人說了甚麼,施老夫人未與施綿和周靈樺多說,領著二人徑直出了宮門。

意識到那是嚴夢舟的,她心中一陣羞怯,偷眼看周靈樺與丫鬟,見幾人都未注意,就將那隻靴子往床下踢了踢,再小心翼翼地從榻上站起。

施綿坐起來整理過內衫和裙角,從床尾摸出錦襪往腳上套,剛碰到腳趾,錦襪被奪去。

“奴婢離得遠沒看清, 據說是去園子裡賞月時, 祈貴妃磕碰了下,好像見了血……”

她動了動腳趾頭,看著嚴夢舟低頭認真的樣子,靠近他用氣音問:“小時候你怎麼不給我穿鞋穿襪子?”

菁娘搖搖頭,悲聲道:“小姐,我、我做錯了一件事!”

其中一個丫鬟道:“小姐的襪子綁歪了,奴婢來伺候吧。”說著就要跪在她面前。

周靈樺好心暗示道:“祖母今日勞累,待會兒你我都安生些,讓她歇一歇。”

現在就不會了嗎?施綿想問,猜著他可能會給的回答,硬憋著不去問。

一筆一劃落下,是“克親”二字。

熱氣撲在耳上與臉頰,施綿差點以為他親上來了。

嚴夢舟稍微一頓,丟開襪子摟住她的腰,低下頭,與她臉貼著臉。

待到與施老夫人匯合,老夫人先是用銳利的眼神將二人掃了一遍,確認儀容無誤,領著她們去與嚴皇后請辭。

施綿乖乖點頭,雙腳垂下去穿鞋時,腳往塌下伸了點,踢到了一隻靴子。

施綿就菁娘與貴叔兩個自己人,回到主宅,貴叔不方便進她的院子了,身邊就剩下菁娘一人。

在主宅的這段日子,施家沒幾人理會過施綿,施綿也不放在心上,左右她不在乎施家人,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但若有人敢為難菁娘與貴叔,她是一定要還回去的,大不了與施家撇清關係。

“與主宅無關……”菁娘滿臉自責,“府中下人嘴巴緊,今日趁老太爺、老夫人和幾位老爺都不在府上,我就去外面打聽了下……”

施綿未去過別人的府邸,單就回京後所見,施家所有的下人嘴巴都很嚴。菁娘想打聽下老夫人的出行習慣,好找機會帶施綿出去逛逛,硬是半點都沒打聽出來。

丫鬟們湊一起,也只說自己的事,對府中主子的事,是隻字不提。

菁娘覺得在主宅不自在,又遲遲等不來嚴夢舟,就想著自己先去打聽打聽黔安王妃的孃家,提前摸清府邸也好啊。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時機出府,打聽一圈,心裡哇涼哇涼的。

“……黔安王妃是江南才女,所有族親都在江南一帶,京城沒有一個親人!而且人家根本就不姓嚴!”菁娘幾乎崩潰,“十四他不是黔安王妃的族親!”

不管當初兩人為甚麼成親,最先有讓兩人成親的想法的人是菁娘。

她當嚴夢舟是個騙子,身份都是假的,婚書能真到哪去?施綿不僅被騙、被佔了大便宜,現在連離開施家的機會也沒有,再被捏住了婚事,一輩子都完了!

菁娘快悔出血了!

施綿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嘴角一彎,道:“我今日見著他了。”    菁娘沉浸在悔恨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訝道:“你今日不是隨老夫人入宮去了?怎麼會見到十四?”下一句又趕忙問:“他在京城?那他怎麼不來提親?果然是個負心漢,都是我瞎了眼!”

施綿抿嘴一笑,踢了繡鞋往榻上依去,慢聲細氣地與她說起今日入宮所見——當然省掉了兩人在榻上的你追我趕。

聽完施綿說的,菁娘已震驚得大腦空白。

施綿趁著她反應的時候放下床幔躺著了,今日走了許多路,在宮裡說是歇息,其實是私見了嚴夢舟,相當於今日她是一點兒也沒歇著,這會兒當真是累了。

“他竟是皇帝的兒子,難怪當初袁正庭堅決地反對……”等菁娘將事情理順,施綿已起了睡意,沒聽清她這句呢喃。

菁娘回神,搖醒半睡的施綿,憂愁道:“他怎麼忽然就有了爹孃,還是皇帝皇后?皇帝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取一個惡名女子,就是有了婚書也不行……”

施綿腦袋清醒了點兒,握了握右手,道:“那就把惡名除了。沒了惡名,加上正經的婚書,他沒理由反對的。”

“怎麼除?”菁娘滿心都是這事。

克親的說法定然是假的,長寧郡主與施綿沒有任何血脈親緣,她的死怎麼能算到施綿頭上?

如果說是克親近之人,那就更不對了。論親近,這十年來,小疊池幾人才是與施綿最親近的,怎麼不見剋死?

絕對是有人在背後作妖。

“最早有這風聲時你還是嗷嗷待哺的小娃娃,誰能從你一出生就恨上了?難道是因為二老爺與你娘,也不對啊,沒見甚麼人針對過二老爺……”

施綿掩唇打了個小哈欠,睏倦道:“我太困了,菁娘,明日再說吧……”

菁娘見她快睜不開眼了,嚥下碎碎唸的話,為她扯扯被角,道:“那你睡吧,我就在隔壁,啊。”

將匣子裡照明用的碩大的明珠放置在施綿床尾,菁娘熄了燭燈輕聲出去了。

次日一大早,施綿紅著臉醒來。

她夢見了與嚴夢舟成婚那一晚,夢裡頭的嚴夢舟是個真惡霸,將她背過去的身子硬扳回來,親過她的臉,又去咬她的嘴巴。

這種事情沒法與人說,她自己在心裡克化了一早上才能忘記。

午後,施綿與菁娘商量起克親惡名的起源,要弄清這事的真相,得從被施綿剋死、克病的幾人查起。

其中施綿“已逝”的生母不必再提,其餘的菁娘找不到下人打聽,心有餘而力不足。

施綿細思後,模糊記起六歲時,施長林告知她生母未死時,曾提過她母親是捏住了施家的短處,要挾施長林放她走的。

或許與這個短處有關呢?

施綿決心去找施長林問一問。

施長林對她的事不怎麼過問,但會提供金錢,十多年來,施綿最不缺的就是銀錢了。

算著時間去找施長林,然而到了施長林與繼母孫氏的院子裡,施綿只看見正在訓斥施茂峰的孫氏。

孫氏原是施老夫人孃家裡的一個小輩,在施綿生母“早逝”後,由施老夫人做主嫁給施長林做續絃。施綿三歲那年,孫氏生下一個兒子,便是施茂峰,又三年,施綿離家,施長林離京。

回京這麼久,施綿只見過孫氏兩次,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今日是第三次見面。

施茂峰只有十三歲出頭,生得瘦弱,正跪在地上被孫氏用戒尺抽手心,左手手掌紅腫,滲著血絲。

施綿看得揪心,他卻似乎早已習慣,咬著牙關沒漏半點聲音。

看見施綿,孫氏扔了戒尺,讓人領施茂峰迴去,冷淡道:“你的事輪不著我管,找施長林的話,去東面的書房等他。”

施綿問:“父親今日晚歸……”

“不知道。”孫氏道。

施綿向她行了一禮,與菁娘去了東面書房。

菁娘在書房中環顧一週,悄聲道:“這是廂房改出來的,這麼一看,二老爺與二夫人是分開住的。”

“這夫妻一旦主動分開住,感情就不會好到哪去。”菁娘見縫插針教育了施綿一句,又說,“難怪二夫人除了六公子的事,別的甚麼都不管。”

六公子就是施綿的繼弟施茂峰,這個半大少年很少說話,從未喊過施綿一聲姐姐,每每見面,都是一聲不吭,或如避蛇蠍地繞開。

談論父親與繼母的話,菁娘能說,施綿是不能說的,她只聽著,同時打量著這間新書房。

等了有近半個時辰,施長林才回來,面帶慍色,一聽施綿在書房中,臉上神情頓時轉為拘謹。

父女倆見面依然乾巴巴的,施綿行禮,施長林問了她有無不適,就直接入了正題。

哪知施綿才起了個頭,施長林便道:“都已經過去了,長輩的事,你做小輩的不能過問。”

他絕口不提當年的事與施綿的克親之名,見施綿蹙著眉,嘆氣道:“方才是你祖母將我留在前面,與我說了你的婚事。你祖母有個遠房外甥,家裡有個孩子比你年長三歲,正是娶妻的年紀,你祖母想將你許配給他……”

“這哪裡能行!小姐她已有婚配!”菁娘大驚撥出,被施長林皺著眉看了一眼。

施綿將菁娘拉回身後,施長林又道:“我已回絕你祖母。再等幾日,看他……可會上門來。”

施綿道:“多謝父親。”

後來施綿與菁娘回了垂棠院,菁娘還在深吸氣,慶幸著還好早早讓施綿成了親,並先斬後奏通知了施長林,否則今日這事就難辦了。

“昨日才入了宮碰見十四,今日祖母就要為我指婚,怎麼這樣著急?”

“難道是皇后指使的?”菁娘大膽猜測。

還沒商討出甚麼,當天晚上,施老夫人就病倒了。又過一日,施蘭圃也倒下了。

平時府里人嘴巴嚴實,現在倒好,不出兩日,事情已傳遍京城。誰都知道施家有克親之名的四小姐回京不足一個月,府中就相繼病倒了兩人。

菁娘氣得臉紅脖子粗,“沒一個人提克親,又每一個都在暗示他們是被小姐克病的,這大戶人家的後宅真是好厲害的手段,壓根不給人留活路!”

施綿通曉醫術,想去看看施老夫人是真病還是裝病,被施老太爺阻攔。

施老太爺白鬍子一把,身上有著與袁正庭相似的文官特質,神態板正道:“你若當真有心,就老實待在自己的院子裡。”

庭院深深,除了前來侍疾的周靈樺欲說還休,施長林面含怒色之外,無一人敢為施綿正名。

施綿許久未受過這麼大的委屈,她都想找出東林大夫給的亂七八糟的藥,下在施家幾口人的膳食中了。

裝病易被揭穿,不如干脆讓他們全都如願病了!

惱怒之中,她腦中靈光一閃,有了另一種思路。

她生母“難產而亡”是假的,假若府中人生病也都是裝的,那有沒有可能,長寧郡主的死,還有在她兩歲生辰日落水的三哥的死,都有蹊蹺呢?

這個想法在心頭掠過,驚得施綿心中陣陣發寒。

就在她悄悄揣摩施老太爺的神色,評估這個猜想有幾分真時,管家急匆匆趕來,喊道:“老太爺!楚湘王來了!是來下聘的,還帶了名醫為老夫人與大老爺看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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