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不放
床榻一震, 施綿知道嚴夢舟上來了。這是他二人成親兩年來,第二次同榻,施綿無法不緊張。
上次是暮春, 現在是初秋, 天不冷, 身上的被褥只有很薄的一層,蓋在身上像是一片雲,完全無法將人遮住。
施綿背對著外面,察覺身上褥子被拉扯時,一把揪住, 雙手齊用力拽著。
十五歲初成親,她沒拒絕與嚴夢舟蓋一床被褥,現在是拒絕的。
嚴夢舟也沒舊時那麼體貼,並未重新找被褥, 而是問:“一個角都不分給我嗎?”
施綿心想搶簾帳時,他就已那麼過分了, 再給一個被角, 他一定就敢貼著自己了。就像以前一樣, 貼著、牽手, 然後抱住她親吻, 還有……
在嚴夢舟走後的幾日, 菁娘往施綿床頭放了一本書, 讓她晚上睡前看一看。施綿過了很久才有興致看書,在一個難眠的夜晚翻開了它。
前面兩頁還算正常,一男一女並坐看書, 第三頁開始兩人的手就牽在了一起, 第四頁嘴唇相貼, 再後面一頁,兩人衣衫半褪。
看到這兒,施綿把書合上了。她現在可不想與嚴夢舟做後面的事情,也不敢。
施綿擁著被褥,頭也不回道:“不給,你下去。”
人一直都在變的,他看著比以前更堅韌,那他眼中的自己呢?
施綿的目光從他臉上往下移,掃過他耳垂和肩膀,慢吞吞向外挪動,側著身子靠近了他,頭挨著頭與他一起去看婚書。
施綿被菁娘看得緊,連葷話是甚麼意思都不知道,聽見後面明明白白的四個字,才醒悟他在說甚麼,熱氣打心底噴出,頃刻間她如置身火爐,羞恥難當地縮著身子捂住了耳朵。
兩人一裡一外躺了會兒,施綿想問他皇帝皇后會不會不同意兩人的婚事,記起那兩張婚書,心又安定下來。最後小聲問:“這兩年你怎麼不給我寫信啊?”
外面遠遠傳來模糊的歡笑聲,偶爾夾著門外丫鬟們的一兩句對話。等了會兒,施綿沒聽見身後有響動,很想轉身看看嚴夢舟在做甚麼,這想法一出來,就被她遏制住了。
施綿先是點頭,她身邊沒有菁娘,自己確實不好拿,緊接著心中一動,低聲說道:“主宅裡院落多,規矩重,你去了也見不著我的。”
身後沒有聲音,嚴夢舟沒下榻,也沒繼續與她搶被褥。
“你是姐姐,要改也該是小的隨你。施玉瑤怎麼不能改名叫施瑤?”
施綿反問:“那你為甚麼要說你沒有爹孃?”
屋裡燭光不是很亮,她想看清就要離得再近些,可嚴夢舟的肩太寬,不小心就會碰到她的胸口。
捂耳朵並不管用,嚴夢舟的聲音繼續傳入耳。
發覺自己的姿勢有點像趴在他胸口上,施綿心裡一慌,手想收未收,強忍著臊意慢吞吞把袖口一點點抓了回來。
“去下聘也見不著嗎?”
躺平後,嚴夢舟舉著婚書獨自看了起來。
“給我看看。”她道。
她解釋道:“祖父說我的名字與家中姐妹不符,說出去不好聽,就給我加了個字。我不願意的,可我說的沒用。”
施綿平躺著想了想,兩手攥起,聲音不自覺就低了下來,聲音中多了些羞意,“把我的婚書給我看看。”
“那就認真看,別三心二意。”
“你叫甚麼名字?”嚴夢舟語氣突變,帶著點兒質問的意思。
施綿隨著他看去。
施綿空出一隻手去拿,嚴夢舟沒朝她看,手一抬就讓她摸了個空。
兩人互看一眼,嚴夢舟折起婚書想要收入懷中,施綿再次去拿自己那份,仍是未能拿到。
她的衣裳薄,手抬起時袖口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正搭在嚴夢舟肩頭,寬大的袖子略微凌亂,同樣半鋪半折在嚴夢舟半邊胸膛上。
嚴夢舟作勢要收起婚書,施綿忙道:“我還沒看呢。”
就兩張紙,他反覆地看,有甚麼可看的?施綿在心中腹誹著,偏頭看見外面桌上照來的燭燈,在嚴夢舟英挺的鼻樑骨上留下了一道光影。
“上面寫的是葉夢舟。”算著施綿該看完了,嚴夢舟開口,說完用手指點了點施綿的名字,又說,“施綿。”
嚴夢舟還是沒給她,但是撐著榻躺了下去,身子向施綿偏來。施綿不自在,往裡挪了挪,離他遠了些。
施綿抿抿嘴巴,搭在他肩上手用力抓了一下把。
這麼想著,施綿向後轉去,果不其然,嚴夢舟靠著床頭,手中持著兩份金箋婚書。
“過幾日我送去施府給你,省得你拿丟了。”
轉念一想,她覺得這會兒與成親那晚很像,嚴夢舟可能也這樣覺的呢?所以背後的他,是不是又在看婚書?
施綿“啊”了一聲,終於明白他為甚麼看了這麼久的婚書,以及為甚麼要強調兩人的名字。
施綿掀著眼皮看嚴夢舟,見他的注意力在婚書上,臉上沒任何表情,於是悄悄抬起手搭在了他肩上。
前一刻還是她在懷疑嚴夢舟呢,轉瞬自己成了理虧的人。
施綿臉上一紅,磕巴道:“興許、興許是能見著的吧。”然後收回搭在嚴夢舟肩上的手,往裡一翻,再次只留下個背影。
嚴夢舟好一會兒才回答,答非所問:“軍營中全是男人,常說些葷話或者不入流的淫詞豔曲,我有心避著,也還是聽了不少。他們說女人……”
不同的問題,有著相同的答案。
嚴夢舟忽然偏頭,向著肩上的手看了一眼。
婚書上字跡蒼勁,內容寫得很細,成婚時日、地址、雙方祖籍、父母姓名、見證人等全都有,最後寫了幾句辭藻華麗的祝福語。
真轉頭去看,不就與成親那日一樣了嗎?
她對嚴夢舟還不熟悉呢,連他的真名字都才知道,說不準婚書上的名字都是假的,絕不能再讓他親近。
“嗯。”施綿當他在表衷心,知曉他沒用假名字騙自己,心裡那點兒小別扭消了許多。
嚴夢舟看了她一眼,沒吭聲,自己繼續看婚書。
“……說一個姑娘總是因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與你生氣,就是喜歡你。反之,你說甚麼她都不在意,那就是對你無意。最初我是不信的,後來夢見了成親前的那幾個月,我正常說話你都要與我生氣,說我兇、說我醜。那段時間的你真難琢磨,我還去問了十三,他卻一點都沒察覺……”
施綿猛地坐起來,頭上的金釵髮飾早在上榻前就取下了,高挽的雲鬢尚且整齊,只有耳後垂下了一小撮,彎彎曲曲落在胸`前。
她胸口起伏著,臉頰通紅,僅存的一絲理智壓在幾欲爆發的羞恥心上,低聲道:“不寫信就不寫信,說這麼多無關的做甚麼?我不想聽!”
說罷又躺了回去,背對著嚴夢舟將自己裹住。 “那我說簡短一些。”嚴夢舟隨著她側身,扯了下這邊的被褥,施綿立刻一掙,將被褥扯到裡側去。
扯得急,力氣比較大,將後背露在了外面,因弓著腰身,薄衣下透著肩胛骨的形狀。
嚴夢舟目光描繪著緊繃的薄背,喉頭乾澀,慢聲道:“他們還說,姑娘都心軟,吵架時說些悲慘的過往或是身上的傷痛,引得姑娘鬧了同情,心兒一軟,再醜陋的臉她們也是看不見的。到時候挑了衣裳,想做甚麼過分事的都行……”
施綿捂緊耳朵,心中恨死嚴夢舟了,竟然與她說這種汙穢的話!
“我若是說,我怕給你寫了信,你就會一直惦記著我,我怕我一去不回,會讓你白等一輩子。你信嗎?”
施綿一怔,心頭湧起陣陣酸澀,不自覺放鬆了身子。
嚴夢舟緊接著道:“有沒有心軟?我是不是可以趁機抱住你了?”
霎時間,施綿心裡半點兒感動也沒了,猛地翻過身,怒視著他。轉過來後,發現嚴夢舟是側著身子的,她的肩膀一下子就撞入了嚴夢舟懷中。
施綿心躁又惱怒,伸出手就去推他。
嚴夢舟笑了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身軀微微下壓。
施綿被這大膽的親近驚駭到,無聲地驚叫了一聲,慌忙用另一隻手抵住他胸口,急速地喘起氣來。
兩人現在的姿勢與成親那晚很像,嚴夢舟仍是握著她的手,另一條胳膊橫在她頭頂,身軀向下壓著。
不同的只有施綿,這回她平躺著被困在下方,飽滿的胸脯起伏著,幾乎與身上人的胸膛相貼。
“我想抱著你,親你。”嚴夢舟的聲音轉低,壓抑著欲衝出的甚麼。
施綿縮了縮腳趾,被那雙深谷幽潭一樣的眼眸盯著,羞窘地喘了幾下,嗓音顫唞但清晰,道:“不要。我、我討厭你說半真半假的話!”
嚴夢舟揉著她的手沒動。
施綿繼續道:“以前就與你說了,長久不見我會生疏,你全都忘了,你非要這樣……”
嚴夢舟緩慢鬆開她,道:“行,那我慢慢來。”
他撤開,躺回原處,與施綿沒有半分觸碰。
施綿扯過被褥遮在身上,又用雙手壓著護在胸`前。慢慢平復了情緒後,餘光看見嚴夢舟屈起了一條腿,另一條架在支起的膝蓋上。
修長有力的腿一晃一晃的,將床榻堵死。
也許他並沒有這個意思,但在施綿眼中,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的動作逐步攀升。
她轉開臉不去看,可嚴夢舟的影子投射到了裡側紗帳上,她不想看,只有閉上眼。閉上眼、閉上眼就更可怕了!
施綿命令道:“你把腿放下,不許這樣。”
“不放。”嚴夢舟說完,與她解釋,“你說的,不用慣著你。”
這是他先前說過的,從在軍營裡學來的,不要甚麼事都慣著姑娘。
施綿要被氣死了,蹙眉惱聲道:“你堂堂皇子,外出兩年,難道就整日與軍營的粗糙漢子混在一起,說這些汙言穢語嗎?你怎麼好的不學,只學這些壞的!”
“我沒說,只偶爾裝作無意聽上幾句。你放心,沒人發現。”
“我放心個甚麼啊!我說你呢……”施綿想坐起來正經地指責他,這時房門外傳來了行禮聲。
“四妹妹可還安好?”周靈樺的聲音傳來。
丫鬟回道:“一直未聽見聲響,應當還在歇著。”
嚴夢舟在聽及聲音時已迅速坐起,施綿當他要離開,心中怒氣瞬間被濃濃的不捨代替。
分別這麼久,怎麼才說了幾句話就又要分開?哪有這樣的小夫妻啊!
早知道就讓他抱一抱了……
施綿依依不捨地坐起來,卻見嚴夢舟根本不是出去,而是放下了床榻兩側的床幔。光線一暗,兩人被籠罩在了昏暗狹小的床帳內。
嚴夢舟躺下,恢復原本的姿勢。同時房門被推開,周靈樺邁進屋,在外間輕聲喚道:“四妹妹?”
施綿:“……”
“還在睡嗎?”周靈樺的腳步聲靠近,向著內室走來。
施綿慌忙傾身,上半身越過嚴夢舟的腰腹,雙手抓緊了床幔,儘量用平緩的聲音回道:“剛醒,有事兒嗎?”
“沒有,就是聽丫鬟說你一直沒聲音,確認下你是不是還安好。”周靈樺邊走邊說,聲音已到了床榻邊。
她只要一掀床幔,就會發現施綿床上多了個大男人,與她僅隔著層薄薄的床幔。
施綿瞪著嚴夢舟,緩聲回道:“我好好的,還想再偎一會兒。”
“那你歇著,我就在外面。”周靈樺的腳步聲從榻邊離開,漸漸消失在外間。
施綿鬆了口氣,鬆開床幔坐直了身子,看見嚴夢舟已閉了眼,長腿還那樣討厭地蹺著。她心中有氣,雙手齊上將嚴夢舟高高架著的那條腿推下去。
躺回去一看,架著的腿下去了,支著的腿在床帳內黑壓壓的,依舊堅不可摧般攔在床榻邊。
施綿怎麼看都不順眼,礙於周靈樺的存在不好出聲,就用行動勒令嚴夢舟。
她的腳從褥子下伸出,一腳蹬在了嚴夢舟膝蓋上幾寸,用力往下壓。
嚴夢舟睜眼看向施綿,黑暗的環境中,施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隱約覺得那雙眼在直勾勾地盯著她。她心火莫名燃起,暗中抿嘴,腳下更加用力地去蹬。
施綿用了很大力氣,嚴夢舟屈著的腿紋絲不動,甚至與她作對一樣,故意用力將她的腳往上推。
他一用力,腿上的肌肉就繃緊了,隔著薄薄的衣裳抵著施綿的腳心,熱氣一陣陣撲來,直從腳底燙到心扉。
施綿莫名紅了臉,也更惱了,腳略回收,再猛地朝嚴夢舟屈著的膝蓋踹去。
帳中太黑,她踹偏了個角度,腳底擦著嚴夢舟膝蓋滑出去。
力氣沒能收入,整條小腿伸直搭在了嚴夢舟膝上。接著,小腿肚隔著衣裳擦著結實的腿骨下滑,未著羅襪的腳落在了嚴夢舟腳背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