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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嚴狄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五十七章 嚴狄

晚間菁娘想來陪施綿, 施綿再三強調自己已經沒事了,拒絕了菁娘。

這一晚沒有徹夜燃著的紅燭了,幸好明月很亮。清輝灑入房中, 施綿僅遮了薄紗的簾子, 覺得帳中朦朧的場景與昨夜有些相像, 就是看著冷清了點兒。

躺在榻上,身邊空空。

真奇怪,昨日身邊多了個人,她覺得不舒服,現在就她自己了, 她也不喜歡。

施綿伸出腳壓住身側空空的床褥,把它當做嚴夢舟踩了兩腳,自言自語道:“不是不准你進來的嗎?”

嚴夢舟不聽話,不僅進到床帳裡來, 還抱了她好久好久。

施綿想著白日的事情,手指在嘴唇上摸了摸, 過了會兒, 掀開錦被矇住了頭。

次日菁娘外出了一趟, 回來時給施綿帶了只紙鳶, 施綿接過掛在了偏廳的牆面上。那上面已經有好幾只不同的紙鳶了, 有以前買的, 也有自己做的。

“是不是太冷清了?”菁娘見她不去玩耍, 猜她是缺了玩伴,道,“就少了兩個人, 怎麼感覺跟入冬了一樣?”

小疊池內外環繞著花鳥蟲魚, 生機勃勃, 聲音很多,兩人卻都覺得小疊池安靜的過分,彷彿隆冬大雪的日子。

她無視了菁娘打趣的眼神,匆匆上了樓,在外間的書架上尋了幾遍,沒找到想看的,反而在看見桌案旁作畫用的金漆時,忽然想起了她的婚書。

施綿想起昨日十三為甚麼吵鬧,面頰升起淡淡的紅暈,怕菁娘看出來了,忙低下頭看書。

施綿來到床榻邊,將床頭床尾都找了一遍,又將書架、衣櫥全都開啟,一無所獲。

施綿捏著帕子抬頭,滿臉不解,“這有甚麼不答應的?”

嚴夢舟能把這兩張薄薄的紙能藏在哪兒呢?施綿想不出。

“昨日是挺吵的,光一個十三就能比得上五匹馬。”

菁娘繼續嘮叨:“府裡不忙的話,我想弄個裁縫鋪,小點的,在街角就行……”

施綿摸摸針腳,再看看平整的背面,道:“好看,跟真的鴛鴦一樣,比上回在外面買的好看多了。”

施綿:“……”

施綿:……怎麼說到這麼遠的地方去了?

施綿道:“可能因為昨日太吵了,相比較起來,今日是安靜太多了。”

如此過了一天,這日午後,快馬疾馳到了小疊池,回來的是十三。

“我也就這個拿得出手了。”菁娘從小就學刺繡,做丫鬟時把蜀繡、湘繡全都學了,最喜歡別人誇她的手藝,眉開眼笑道,“等以後你與十四穩定了,身邊伺候的人多了,我就把別的都交出去,領著府裡的繡娘專門裁剪衣裳。”

看了幾行字,發現無法集中精神,施綿放下書道:“我去樓上換本書去。”

菁娘一下子笑起來,道:“是,他一定會答應,家主夫人都應了的。”

成親那天晚上她在昏暗的床帳中翻開看了,但是一個字也沒看清,後來……後來被嚴夢舟接過放在了床榻外面,她醒來後將這事忘記了。

“過幾個月回了京城就能弄。”施綿道,“我已成親,就不用住在主宅了,祖父祖母管不著咱們,想做甚麼都行。”

帕子上的鴛鴦變得燙手,她放下帕子去看書,身旁的菁娘一直笑,笑得她身上發熱,後背上隱隱出了層薄汗。

“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十四呢?”菁娘瞧見了他詢問,十三理都沒理,直奔竹樓上施綿的房間。

菁娘在一旁做著刺繡活兒,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瑣事,將手上的鴛鴦繡帕收針後,她遞給施綿問:“好看嗎?”

菁娘故意道:“那要是十四不答應呢?”

菁娘腿腳不便沒能攔住,在下面高聲喊著。

施綿聞聲走出,正好看見十三踏著竹梯跑上來。從施綿六歲起至今,近十年的時間,施綿第一次見十三到竹樓上來,驚訝極了。

“十四託我來取個東西!”

“取甚麼?我來找……”施綿話未說完,十三已擦過她的肩膀跑了進去。

施綿趕快跟進去,有點氣他這樣亂闖自己閨房,卻聽他碎碎念道:“梳妝檯下面的小屜裡……”

十三幾步走到梳妝檯前,從小屜裡摸出對摺著的兩份金箋,正是施綿尋了幾遍未找到的婚書,竟然就藏在她梳妝檯下。施綿根本就沒往這地方想過!

施綿走近,十三已經將兩份婚書飛快掃了一眼,神情震驚又憤恨,像遭受了巨大的欺騙,咬牙切齒道:“他爺爺的,我早該想到的!”

“想到甚麼?十四呢?他讓你拿我的婚書做甚麼?”

施綿問話得不到回答,蹙著眉伸手去拿婚書,被十三側身躲了過去。

十三持著兩份婚書晃了晃,道:“碰上了點麻煩事,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回頭讓姓嚴的自己跟你說吧。”

“姓嚴的”三個字,他咬著牙說出來的。

說完他就往外躥,到了門口被聽見聲音趕來的貴叔攔住。

十三隻得道:“哎,我老實與你說是雪蓮出了問題,那個嚴侯爺父子倆不是善茬,好像不願意交出雪蓮。多的我也說不清,不過我瞧著十四是有主意的,他讓我回來取婚書,又讓二狗去袁先生那裡把袁平柏、袁望松帶過去……我得先回去了,過幾日讓他自己與你們說吧。”

一番話把施綿弄暈了,十三趁機跑走,貴叔怕把婚書撕破了沒真動手,被他溜了下去。十三敏捷的如同一隻野猴子,竄上馬背就疾馳了出去。    “他不給,那就不要了,雪蓮以後再慢慢找……”施綿嘴邊盤旋著的一句話,沒有時機讓十三幫忙傳到嚴夢舟耳中了。

.

周靈樺裝病月餘,被送回京城後,施茂笙這個表少爺每日都會上門探望。

靜安侯府敗落,施家卻如日中天,兩家現在唯一的關聯就是施茂笙。周靈樺雖是養女,但名聲上與親女兒沒有區別。這兩人被賜了婚,成了之後,靜安侯府與施家將是親上加親。

靜安侯是樂行其事的,於是他沒少為周靈樺的病出力。

有靜安侯的努力與施茂笙的真情實感,成功騙得嚴侯將天山雪蓮還了回來。

周靈樺讓貼身丫鬟偷摸將雪蓮帶出府,如約送給嚴夢舟,然而盛放雪蓮的盒子開啟,裡面空空如也。

回府一查方知,雪蓮被周敬祖取走了。

嚴夢舟最後悔沒有殺了的人就是周敬祖。

他對施綿起了歹意,和第一次試圖來紫薇山時,嚴夢舟只將人打了一頓。

第二次,他慫恿袁平柏等人來紫薇山打獵,致使施綿發病落水。未免將災禍引到小疊池,嚴夢舟暫時放他一馬,等著在京城裡再解決了他。

周敬祖重傷,被袁正庭派人送回京城,還捱了靜安侯爺一頓訓斥。

在周敬祖眼中,他是平白無故挨的打,堂堂侯府大公子被人打了,卻不知對方身份,礙於袁正庭的存在無法報復回去,憋屈得快要吐血。

再看府中人只關懷周靈樺一個養女,對他大公子不聞不問,周敬祖妒從心起,認定周靈樺是在裝病,將雪蓮偷走了。

他要雪蓮無用,想去紫薇山報仇得提防著袁正庭。思來想去,讓下人馱著他去找了嚴狄,大手一揮,把雪蓮送了回去。

面對周靈樺的逼問,周敬祖道:“給出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裝病,少在我面前裝!”

周靈樺在這時深深感受到了已逝的老夫人與長寧郡主的無奈與悲憤。這候府,果真沒有一個撐得起檯面的男兒。

得知周敬祖將雪蓮給了嚴狄的第二日,嚴夢舟收到了嚴狄的約見信函。他思索半宿,讓十三回去取婚書,再派護衛將袁平柏、袁望松帶到王府。

十三:“王府?你住在黔安王府?”

嚴夢舟道:“我自己的王府。”

十三迷迷糊糊,還沒想通,又發現另一件事,“你也姓嚴,和嚴侯一個姓?”

“準確來說我是和皇后一個姓。”嚴夢舟已來不及與他說更多,簡略道,“嚴侯從血緣來說,是我舅舅,他與嚴狄一直想殺了我。你先按我說的去做,其餘事以後再與你說。”

十三大腦混亂地被趕回去取婚書時,嚴夢舟去了月湖赴約。

月湖景色好,申時與酉時的交替時間,半邊天都被晚霞染成橘紅色,晚風習習,岸上來往皆是賞景未歸的行人。

嚴狄身處湖心的小亭中,等候已久。

“四殿下。”他對著嚴夢舟起身行禮。

從這個稱呼起,嚴夢舟就更篤定嚴狄不可能會將雪蓮給他了。

他早已封王,旁人一般都喊他王爺,這一聲四殿下,是刻意在嚴夢舟面前提起嚴皇后。

當初嚴皇后將七歲的嚴夢舟掰斷了手指,拋入流寇之中,又在查詢到他的行蹤後,趕在接他回宮的前幾日,派嚴奇前去暗殺。顯然,這些事嚴狄都是知曉的。

月湖亭中僅有他二人,折橋橫跨在水面,兩邊行人說笑,僅有三五侍衛守著。

嚴夢舟點頭落座,直話直說道:“你想怎樣?”

“六年前在荊州,末將兄長……”

“我做的。”嚴夢舟打斷嚴狄的話,直接承認了,“知曉他是大表哥,特意給他留了條性命,還讓人送他回京,不好嗎?”

回京後人救回來了,但是徹底成了廢人。京中赫赫有名的嚴大公子從此銷聲匿跡,再未出現在人前。

嚴狄見他毫無猶豫地承認了,雙目迸射出兇光,陰沉道:“殿下想要雪蓮也行。既然你承認是你弄斷了大哥的雙腿,只要你同等賠償,末將便將雪蓮雙手奉上。”

嚴夢舟知道這是假話,但凡他斷了雙腿,嚴狄就會將雪蓮遠遠丟擲。他依言奉上了,是嚴夢舟沒用,沒能接住雪蓮。

嚴家幾人恨他入骨,以前想殺他,現在是想折磨他。求而不得,眼睜睜看著希望消逝,這才是最痛苦的。

早在得知雪蓮回到嚴家人手上時,嚴夢舟就知道一切努力全都白費了,施綿要繼續養在小疊池,等候下一隻雪蓮的出現。

求人無用,就像多年前顛簸的馬車上,他沒有任何防備地被最親近的人推下去,哪怕他抓緊了車板吊在後面,也會被掰斷手指無情地扔下。

想要雪蓮,只有自己去採。由他自己努力得來的,才是真正屬於他的。

嚴夢舟今日來見嚴狄,為的不是雪蓮,而是嚴狄本人。反正已經廢了個大表哥,他不介意再弄殘廢個二表哥。

看著神情勢在必得的嚴狄,再看湖岸不間斷的行人,嚴夢舟的心思慢慢飄遠。

成親第二日,兩人就要分別,真是太對不起他新娶的小媳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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