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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下來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四十二章 下來

嚴夢舟與十三情緒起伏很大, 當事人施綿卻很平靜,好奇問:“你從哪兒知道的?”

幾年下來,施長林與嚴夢舟明裡暗裡費了很大功夫都沒找到, 十三在街上湊熱鬧, 小半日就尋到音信, 這也太巧了。

她問話是實打實的疑惑,入了十三耳,聽著像極了質疑。十三眼角一揚,撇嘴道:“關你屁事。”

施綿板起臉,與他爭執:“怎麼不關我的事了, 就是給我找的……”

“閉嘴。”嚴夢舟甩來兩個字,拋下她與十三去了外面。

施綿獨自留在艙中,使勁踹著艙板來表達不滿,“咚咚”幾聲響, 無人理會她。她只能憤憤不平的靜下來,豎著耳朵聽外面二人的談話。

“碰上倆紈絝搶女人, 一個把另一個破了頭, 那血流得夠把白牡丹染成紅色的了……”

傷人的紈絝姓孫, 見對方血流滿地、人事不省, 魂魄快嚇飛了。

兩人都是京中知名的不學無術公子哥, 家世對等, 孫紈絝當眾傷人, 對方若是死了,就是他家中動用所有權勢,恐怕也逃不了以命相賠的結果。

孫公子慌了神, 心虛地不敢將人送去醫館, 腦子一糊塗, 驅趕開百姓和對方小廝,要將這紈絝丟入河中。

孫紈絝試想回去後可能的遭遇,後背一涼,與十三賠了不是。

十三到底是救了人,心情不好,說人暫時不會死,想完全康復,需要幾種昂貴藥材。

繞了一個大圈子,是當初嚴侯為給長子嚴奇醫治雙腿找了許多名醫與藥材,赫連三公子幫著出了力,見過這雪蓮,回去說給了寵妾聽。寵妾回孃家又說給了弟弟,這倒黴弟弟在今日炫耀進了十三耳朵裡。

“人家都威脅我了,我總得給點回應吧!”十三理直氣壯道,“兩個紈絝打架,只有一個受傷回去不好交代,我就在姓孫的頭頂也開了個血窟窿。放心,不會死。”

十三嘖嘖道:“這麼多人,你就讓他自己應付啊?能打得過嗎?”

河岸上,一大幫子家丁拿著棍棒氣勢洶洶地追來。

十三一聽這話,火氣直衝頭頂,好傢伙,頭一回碰見敢訛詐他的,當即收了金瘡藥,拆了包紮,道:“但凡是個大夫都能看出他的傷口出是鈍器所致,老子行的不過是止血包紮的事。再不止血,不出半刻鐘,他必死無疑。你想栽贓陷害老子?成,老子不救了,一起死吧。”

嚴夢舟一陣無言,朝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迎著人去了。

紈絝就是紈絝,瞧十三熟練地檢查傷口給人止了血,心不慌了,堂而皇之地把事情嫁禍給十三,“大家夥兒都看見了,他本來就輕輕磕了一下,是你上手才開始流血的,他要是死了全是你害的,與我等無關……”

姓孫的紈絝哪裡敢真殺人,一聽還有救,急慌慌讓人放手。

施綿又想湊過去與他倆說話,這時十三拍拍嚴夢舟的肩膀,指著河岸道:“說完了,該你去打架了。”

嚴夢舟沒有回他,回到船艙在施綿面前彎腰,“上來。”

“我當是甚麼寶貴的,不瞞你說,這玩意本公子還真弄得到!”

嚴夢舟尋了那麼久的東西,就這麼找到了,他真是不知該做出何種表情。但能尋到就是好的。

十三話說得飛快,“我說他吹牛,結果這小子還真說出了點兒雪蓮的特徵。你猜怎麼著,這姓孫的小子的姐姐是赫連府三公子的寵妾,赫連三公子又是嚴侯爺的外甥……”

孫紈絝一聽“昂貴”二字,嘴就跟開了閘的黃河水一樣,嚷道:“能有多昂貴?千年人參、百年何首烏,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錢,需要甚麼藥材你直說。”

他一停手,地上的紈絝血水又嘩啦啦流起來。

十三厭惡這種沒有廉恥心的紈絝,本來沒想插手的,無奈東林大夫唸叨了太多遍醫者仁心,最終他沒拗得過良心,在人落水前喊了停。

孫紈絝就是個沒腦子的,心想大夫多的是,再尋一個就是了,大手一揮讓人來教訓十三。幸好小廝有點腦子,趕緊制止他,勸道:“救人要緊,公子,耽誤了時機,萬一他真死了,回去不好交代……”

“你做了甚麼?”嚴夢舟問。

“冰山雪蓮。”十三誆他,就不信這東西他也能有。

施綿自己提的要求,嚴夢舟真如她意了,她不好意思上去了。瞄了眼十三,見他向著河岸張望,未注意艙中,又被嚴夢舟回頭看了一眼,施綿才束手束腳地貼過去。

她算算時間,距嚴夢舟上一回揹她,都一年多了。

嚴夢舟沒想那麼多,揹著施綿出了船艙,站在船頭向河岸上看。他的脖子直起來,後腦在施綿額頭磕了一下,於是轉頭回看。

那一下撞在施綿右側額頭,施綿剛想空出一隻手摸摸,見他看來,手抬不起來了,臉頰陣陣發熱,眼波盈盈地使眼色示意他看河岸。

嚴夢舟神色稍頓,面向前方大步跨上了岸。

河岸上,護衛一人攔下十餘個家丁,掏出個東西給對方看了看,沒多久,對方就慌亂地退了回去。來去如潮水,沒有引起半點騷亂。

十三一回神發現嚴夢舟已走出好遠,迅速追上去,感慨道:“我怎麼忘了你和黔安王妃有關係!他是嚴侯爺外甥的小舅子,你可是黔安王的小舅子,光輩分就比他高出一截。照這麼說,有你撐腰,以後我在京城不是可以胡作非為了?”

“不行,師父不許的。”施綿發聲制止。

上岸後,十三眼中只有護衛與嚴夢舟,施綿出現在他眼中,連一個短暫的眼神的停留都沒得到。現在他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掃了施綿一眼,道:“就你有嘴是不是?不夠討嫌了!”

施綿被擠兌了沒生氣,發現他對嚴夢舟又一次背起自己的事見怪不怪,心底一鬆,放鬆身軀趴在嚴夢舟背上。

然而不知為何,心底某個角落恍惚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遺憾感。

嚴夢舟道:“好好說話。”

十三眼角一吊,掐起陰柔的語調妖聲怪氣道:“小的出言不遜冒犯了施姑娘,請您大人大量,讓你的狗腿子放小的一馬。大恩大德,小的感激不盡,下輩子也投生到畜生道給您做馬……”

含沙射影地罵了嚴夢舟幾句,他撒腿就跑,繞著街邊攤販不斷回頭挑釁。

後方嚴夢舟不緊不慢,避開行人走得穩當。

施綿望著在行人中忽隱忽現的十三,將下巴抵著嚴夢舟的肩膀去看他鼻樑的弧線,嘀咕道:“十三才是真的長不大。”

嚴夢舟不知聽見沒有,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午間炙熱的陽光照在兩人頭上,街邊攤販也被曬得懶散起來,吆喝聲有一句沒一句,聽得人昏昏欲睡。

施綿後背被曬得暖熱,想了想天山雪蓮的事,憂愁道:“雪蓮在嚴侯手上,人家不缺銀兩,會願意賣給我嗎?”    “這事不用你管。”嚴夢舟語調肅然,不容反駁。

依他對京中局勢的瞭解,嚴侯與袁正庭一武將一文臣,隱有不和,袁正庭的面子不好用。施家全是文臣,施長林官職低,出面也無可能。

他本人就更不必說了,嚴奇斷腿就是他弄出來的。事情未公開,但嚴侯必定知曉。

要拿到這株雪蓮很難,最好藉助他人的手,比如太子。

“為甚麼不用我管,就是給我治病用的。”施綿強調最後一句,一定要他給個說法。

嚴夢舟道:“誰說是給你用的了?我弄回來泡茶不行嗎?”

施綿知道他是胡說的,可是反駁不了,輕哼一聲以示不滿。這事上被敷衍了,她心裡不舒服,走出半條街,又問:“十三那樣罵你,你真的不生氣嗎?”

“聽了那麼多年,早習慣了。”

施綿趴在他背上想了會兒,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憐,拍拍他的肩膀,待嚴夢舟回頭,語氣慎重道:“你別聽他瞎說,我知道你是在照顧我,我感激你,從未把你當做牲畜。”

施綿說得很真誠,真誠到嚴夢舟很想把她從背上甩下去。

偏生施綿不覺得有問題,接著道:“書上說人骨子裡有一種卑劣的服從性,長年累月被辱罵,面上不顯,實際會被潛移默化,在心中認定自己就是被辱罵的模樣……”

甚麼叫越描越黑?

“閉嘴行嗎?”嚴夢舟避開兩個追逐的孩童,將她往上顛了顛,道,“再說下去,我怕會忍不住把你打一頓。”

施綿識相地閉嘴。

安靜地過了兩條街,轉入一條稍微狹窄的偏道,沒有主幹道那麼熱鬧了,行人與攤販均少了許多。

這日的太陽難得的熱烈,曬得久了,嚴夢舟有些冒汗,想讓施綿別摟那麼緊了,這才記起她許久未說話。

他當施綿是又睡著了,一轉頭,發現她精神奕奕,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街角。

日光灑在她長睫上,將烏黑眼睫染成淡淡的琥珀色。她眼睛睜得很大,嘴角繃著,容色震驚,蹙起的彎眉又透出幾分無法接受的排斥。

嫌棄,但一直盯著看,認真到連嚴夢舟停了步子都未察覺。

嚴夢舟轉向街角,看見一個打鐵的鋪子,鋪門大開,陽光打進去,裡面被照得一清二楚。

打鐵匠赤/裸著上半身,掄起大錘反覆敲打。燒得通紅的熔爐裡冒出紅光,將他肩膀與胸膛處突起虯結的大塊肌肉照得汗浸浸,臂膀用力時,染了灰塵的汗水呈灰黑色,沿著肌理不斷下滑。

鍛鐵被捶打得梆梆直響,不管是他的力氣還是體格,看著都強壯到能輕而易舉將人錘死。

嚴夢舟臉唰得黑了,猛地將背上的施綿顛了一下,步伐加快。

施綿回神,重新摟緊了他,甚麼也沒說。

走出這條街,一隻手猝爾捏上嚴夢舟上臂。

嚴夢舟臉色陣青陣白,強忍著沒搭理施綿。

而施綿沒等到他的呵斥,手時輕時重,在他上臂連續捏了四五下,捏夠了才鬆開。

嚴夢舟只想快些回到住處將施綿放下,腳步更快,可沒多久,脖頸上又傳來一陣熱氣。

像是撥出的氣體噴了上去,很輕很細,帶著點臘梅馨香,搔著他的脖頸,使得經脈中血流加速湧動。

施綿這幾日用的香脂就是臘梅味的。

“下來。”嚴夢舟在街邊停住,聲音異常的冷淡。

施綿從他頸窩處抬頭,看出他臉色有異,紅著臉解釋道:“我就是想嗅嗅你是不是出汗了,身上有沒有臭味。”

嚴夢舟冷然重複:“下來。”

“我沒聞見臭味的,不聞了,而且就算你臭了我也不會嫌棄你,別生氣了好嗎?”施綿慢聲細語地安撫他。

越安撫,嚴夢舟的火氣越旺。

“習武和做粗活一樣,都容易出汗,沒事的,你別想太多。”施綿又拍拍他,道,“今日我忘了帶帕子,以後每日都帶著借給你用,好嗎?但是還給我之前,你得把它洗乾淨了……”

嚴夢舟彎腰將她放在地上,遲遲跟來的護衛就在不遠處,被喊了過來。

“帶她回去。”留下這句話,嚴夢舟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施綿兩隻手相互捏著站在那兒,臉上寫滿無辜。

護衛則是受寵若驚。

幾年下來,嚴夢舟常常吩咐他做事,砍柴煮飯、跑腿送書、操練王府中的侍衛等等。他也知道,嚴夢舟從未真正信任過他,但凡他做出半點觸及嚴夢舟底線的事,嚴夢舟就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把施綿託付給他,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護衛點頭哈腰領著施綿往回走,兩人走得慢吞吞,轉了個路口,看見嚴夢舟冷冰冰地在前方等著。

一盆冷水澆到護衛心頭,他默默退下。

等施綿走到身旁,嚴夢舟一聲不響地與她並行。施綿瞅瞅他,沒好意思說話。

一路無言回到暫住的府邸,將施綿扔給管事太監,嚴夢舟快速回了寢屋,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備水沐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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