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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沒有

2024-01-10 作者:鵲橋西

第三十五章 沒有

回到小疊池後, 嚴夢舟正常與所有人交談,尋常對話並不會特別注意語氣,聽施綿不悅, 不由得懷疑是自己甚麼時候不經意惹到了她。

畢竟施綿很少鬧脾氣。

他發自內心地問施綿自己哪裡不對, 問完後, 凝目看著施綿等她回答。

落在施綿眼中,他眉心擰起,壓在濃眉下的雙目黑沉,居高臨下地俯視過來,直透人心, 是在強硬逼問。

這讓施綿不安,她不喜歡嚴夢舟反問的語調,也不喜歡被這樣俯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身子剛晃動一下,覺得這樣是膽怯, 強撐住沒有動腳。

下一瞬, 見嚴夢舟手臂在桌面上一撐, 眨眼間躍過窄桌到了她面前。

施綿只覺眼前一暗, 寬肩長臂驟然逼近, 陌生的味道挾著未盡的風雪寒意鋪天蓋地而來, 如雪山崩裂, 呼嘯著滾落到近前,幾欲將她壓在下面。

她無處躲閃,被抓住了胳膊。胳膊上的手很大, 幾乎環握住她整條小臂, 略微帶著些力道將她往前拖拽。

施綿站立不穩, 微一趔趄,兩手按在了嚴夢舟上臂。

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她一抬頭,正對著嚴夢舟的下巴。

“沒有,我好的很。”施綿語氣加重,“你別問了。”

施綿低著頭,沉悶道:“才沒有。”

她誰也不敢看,繞著長桌回到藥櫃前,一聲不吭地繼續分裝剩下的藥材。每次回身拿藥,都會用餘光後瞟,提防著嚴夢舟再靠近。

嚴夢舟這才有機會問東林大夫:“她今日到底是怎麼不適,脾氣這樣大?”

施綿找茬:“你那麼用力抓我手臂做甚麼?疼死了。”

東林大夫:“沒聽她說有不適,是姑娘家耍小性吧。”

他從未見過施綿這樣怪異,不是身體不適,那就是情緒低落了。整個小疊池,除了十三,所有人都是慣著她的。

低著頭走到門口,施綿無聲地回頭,眼睫蜻蜓點水般掀起,視線在藥房中輕掃一週,掠過嚴夢舟飄到藥櫃上,接著眼睫一垂重新低下去,扶著門框嫋嫋地邁出去,纖細的身姿隱入飄雪中。

十三在門口將他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遺憾兩人沒能打起來,走到施綿身邊與她一起挑揀藥材,慫恿道:“扎他!師父不是給了你幾根銀針嗎,就用那個扎他!”

嚴夢舟肯定施綿不對勁,在竹林小徑時,菁娘清楚地與他說了,“我家小姐今日不舒適,別帶她外出,也別吵她鬧她。”

好在嚴夢舟沒動彈,只是詢問:“你今日怎麼怪怪的?”

“呵呵。”十三譏笑,“是啊,我前日喂她吃了砒/霜,昨個把她打得頭破血流,明日還要將她埋進藥圃做養料。”

嚴夢舟心中揣摩了下,問十三:“是不是你欺負她了?”

施綿心頭轟的一聲著了火,又急又臊,用力推了嚴夢舟一把,急道:“你兇甚麼!”

這一幕被別人看見了,解釋不清楚,就是她無緣無故冤枉嚴夢舟了。

嚴夢舟:“菁娘說你今日不適,我看你像是要暈倒,過來扶一把。你不是頭暈?”

嚴夢舟神色一頓,緩緩鬆開她,問:“我甚麼時候兇你了?”

可他倆的動靜太大,引得藥房另一端的東林大夫側目。門口,十三正在外面叫罵著拍打衣裳。

她不理會十三的鼓動,將最後幾包藥裝好,道:“我回竹樓那邊了。”

身邊人換成十三,施綿就沒有不自在了。

他兇自己了嗎?好像沒有。施綿沒法回答,咬緊下唇後退,想就這樣跑開。

嚴夢舟懶得理他,看見施綿的斗篷與暖手爐落在窗邊的躺椅上,拿著追了出去,到了門外,發現施綿用了好幾年的小花傘就支在雪地上。

雪花早已悄然轉急,洋洋灑灑,組成如紗似霧的天幕。

嚴夢舟闊步踏出,在竹林小徑中看見了施綿。

她穿著一身繡著紅梅金蕊的衣裙,袖口、領口及腰間綴著細細的白絨,長髮用銀緞與白色絨線纏成兩個辮子,低低地垂在後肩。

飛雪被頭上密集的竹葉遮擋,有幾片從縫隙中零散飄落,停留在她頭頂。

往年冬日,菁娘怕她受寒,只要外出必須給她披上斗篷,絕不允許她淋雪。施綿知道自己易病,也會力所能及地將自己照顧好。

這會兒,她卻感知不到寒冷似的,立在石徑上,手中拿著一節竹枝,將竹葉一片片揪掉,拋在雪地上。

嚴夢舟站在不遠處看了片刻,加重腳步走去。

腳步聲驚醒施綿,看見是嚴夢舟從窄窄的小徑上走來,那股異樣感又來了。施綿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積雪,沒有動彈。

嚴夢舟:“待會兒菁娘看見,又該數落我了。”

十三不愛理施綿,東林先生怪不得,菁娘又捨不得責備施綿,只能逮著伏低做小多年的嚴夢舟與貴叔數落。

他一步步走近,先將傘與暖手爐遞給施綿,再伸手去拍施綿肩上的雪花。將觸及,看見施綿的眼神,手掌翻動,改拍為掃。

“碰你一下、說話大聲點就是對你兇了?”嚴夢舟邊說邊展開斗篷,繞到施綿身後幫她披上,“你小時候都沒這麼……”

他沒找到詞來描述,“嘖”了一聲,道:“越長越回去了。”

他藉著披斗篷的動作繞著施綿轉了一圈,影子和氣息就跟著將施綿圍住。

幸好厚實柔軟的斗篷為施綿提供了一道屏障,她從裡側用手指抓緊斗篷,低聲埋怨道:“誰讓你長這麼快了?”

“我長得快?”嚴夢舟複述她的話,話裡話外都是質疑。

一起長大的,不是他長得快,那就是自己長得慢嘍?施綿在心中揣測他這話的意思,偏著頭一看,嚴夢舟也正看她,眉眼如劍。

那股拘束感又來了。    不等施綿將相匯的目光轉開,嚴夢舟向著她脖頸處斗篷的系緞伸出手。

施綿覺得他的手掌快有自己的臉大了。

“不用繫了。”施綿躲避開他的眼神,抓緊斗篷轉身,“我去找菁娘了,就這一小段路,到了屋裡還得脫下。”

她拋下嚴夢舟回到竹樓,貴叔正在小疊池邊洗竹筍,菁娘在廳屋裡琢磨菜色。

屋裡擺著炭爐,爐上熱著桂圓紅棗甜湯,菁娘看見她回來,立馬放下手中事盛了一碗出來,問:“還難受嗎?”

施綿臉唰的紅透了,坐在小爐邊難為情地答不上話。

菁娘說她不舒適,不是因為病,而是來了癸水。前兩回完全不敢下地,到這一回在屋子裡悶得狠了,才小心翼翼地在周圍走走看看。

不巧撞見嚴夢舟回來了。

菁娘回想過去,他一回來就總拐帶施綿出去,攔都攔不住。怕他在這時將人拐走,以病做藉口提醒了他一下。

“喝點熱湯能舒服些,晚上再泡泡腳,不碰冷水就沒事了。”

“我知道,別說啦,要被人聽見了!”

菁娘笑,想她臉皮薄,就沒說了,往爐子裡添了幾塊炭,將屋子燒得更旺了些。

施綿用勺子飲下半碗甜湯,看看外面紛紛雪花,小聲問:“他們怎麼沒有啊?”

不必想也知道“他們”是指嚴夢舟與十三,菁娘笑道:“這哪能一樣,男孩子長大後通常骨架更大,開始長喉結和鬍鬚,你瞧師父和袁先生是不是一把白鬍子?”

施綿又想起嚴夢舟的肩背,喉結她也看見過,就是鬍鬚沒有。

她在腦中將東林大夫的白鬚挪到嚴夢舟下巴上,臉一皺,嘟囔道:“長鬍須醜死了!”

菁娘失笑,當她初長大的姑娘對這些過於敏銳。

晚些時候,幾人聚在一起開膳,施綿藉口累了沒去,早早洗漱後上了床。

睡的早醒的也早,開窗時雪花繼續飄著,施綿在高高的小視窗看見嚴夢舟與護衛例行比武。這麼多年來,每日都是這樣,施綿沒見他斷過一日。

她瞧不出輸贏,到那邊收了手才合窗去洗漱更衣。

去見嚴夢舟,她不自在。不去見,一個人待著很無趣,也很反常,往日她可不這樣。

施綿磨磨蹭蹭半晌,與菁娘說了一聲,去了東林大夫那。

院子裡,嚴夢舟在觀察角落裡開闢出來的小藥圃,藥圃邊緣種著幾株茶花和野薔薇,都是這些年陸續從山裡移植回來的,有幾朵迎著風雪也開得豔麗。

嚴夢舟慢聲開口:“一大早就在上面偷看我練武,是今日沒有不舒適了?”

施綿乍然紅了臉,“你又提這個!”

突如其來的氣惱讓嚴夢舟緊眉,“怎麼不能提了?小時候也不見你諱疾忌醫,現在嬌蠻個甚麼?”

施綿扭頭就往回走。

走到庭院門口停步,一回頭,差點撞到嚴夢舟身上。她腳尖摳地,把嚴夢舟往後推,質問他:“跟著我做甚麼?”

嚴夢舟道:“京中有天山雪蓮的音信,你師父不是說缺這個?我帶你去京城尋藥,順道帶你玩玩。放心,安排了人伺候你,餓不著,冷不著。”

施綿許多年未進京了,有點心動,猶豫會兒,問:“幾時去?”

“午後?”

“不行。”施綿這幾日都不敢外出,商討道,“三日,不,四日後再去。”

嚴夢舟指指雪地,讓她考慮化雪天行路不便。

再不便,施綿也不肯這時候離開小疊池,沒臉與嚴夢舟說是來了癸水,她只能任性道:“那我不去了!”

嚴夢舟不再說話,只用眼神發出質疑。

他這個模樣太有攻擊性,最讓施綿不舒坦。

施綿被看得心中發緊,目光偏轉落在他下巴上,看見下頜骨銳利的弧線,下巴很光滑,整潔乾淨。

昨日與菁孃的對話響在耳邊,再看嚴夢舟的下巴,施綿心頭一寒,氣得又推了他一把,“你醜死了!”

她提著斗篷跑開,留在原地的嚴夢舟愁眉緊鎖。

回了屋中,他問十三:“我長得醜嗎?”

十三剛聽東林大夫嘮叨完醫者仁心、救死扶傷之類的話,頭腦正發懵,聽了這話立即精神了,震驚道:“你問我?你指望從我這抹了蜜的小嘴裡聽見甚麼好聽的話?”

“……”嚴夢舟換了個問題,“小九怎麼總髮脾氣?問她有沒有不適,她竟上手推我。”

十三攤手:“吃飽了撐的,打一頓就好了。”

嚴夢舟給了他一個冷眼,琢磨片刻,跟著施綿出去了。

他得把施綿的異常弄清楚。

“十三啊。”空寂的房間中,東林大夫忽然喊了一聲。十三當他又要念叨那些無用的話,抱頭捂緊了雙耳。

東林大夫捋著長鬚,望向十三的目光滿是憐憫,搖頭嘆氣:“你可真是個大傻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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