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真情假意
一輛越野從公路的那一邊飛馳而來, 此時正是下午,夕陽在黑亮的車表面鍍了一層光暈,伴著引擎聲響停在江家老宅門口。
江瑜看著車門開啟, 一隻黑色的皮鞋踏在地上,緊接著裡面的人影出來,伴著那張美人臉的還有一大束嬌豔的玫瑰。
一邊站著的江天有些呆愣, 視線久久在那一大束花上挪不開眼。
好傢伙,實在是太大的一束花了, 單手舉起來的時候能將四個人臉遮住, 關鍵是每一個都嬌豔欲滴,吸睛得厲害。
晏沉看著在門口的人勾唇一笑, 隨手將花遞過去:“送你的, 喜歡嗎?”
江瑜伸手抱住,目光在那大花束上逗留一瞬, 接著伸手摟了摟晏沉, 給了對方一個擁抱, 身軀接觸的時候在耳邊道:“感謝晏少送的花,很喜歡。”
他聲音清冽而含著笑意, 低著嗓音開口的時候帶著磁性,莫名有種撩人的意味。
兩人一個擁抱之後很快退開,江瑜給晏沉介紹江天:“這是我弟弟江天。”
晏沉視線落在江瑜身邊站的男孩身上, 也就十八九的年紀, 頭上一撮呆毛亂翹,看他的視線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滿臉稚氣單純, 就差把好騙兩字寫在臉上了。
江瑜叫人把車開進去,三人一齊向裡面走,江天跟在旁邊,視線沒忍住一路追隨著那花車移動,又眼巴巴地看著自家哥哥懷裡的一大束玫瑰,心中默默流淚。
一道驚歎的聲音響起來,尾音揚高,充分表達了主人的震撼。
江天心說這位哥哥長得真好看,就是滿臉寫著不好惹的樣子,他衝對方笑笑,叫了一聲哥哥。
原本現在應該進去,晏沉卻忽然揚了揚唇,他下巴微抬著衝江瑜指了指後備箱:“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一車啊,兩米外他都聞到了香味。
因為花都在他哥哥這裡!!!
江瑜臉上的笑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一直含著笑,手掌扣在後備箱,用力開啟的那一瞬,滿車的玫瑰都朝著他湧來。
“哇——”
金黃色的光暈落在他臉上,側臉都呈現出一種暖黃色,映襯得他整個人都有種驕矜的意味,罕見的,他呈現出的不是陰鷙的感覺,反而有種意氣風發的勁。
無數鮮花帶著馥郁的香氣向他襲來,大朵而又鮮紅的玫瑰堆堆擠擠地塞了滿車,像是將整個花海縮小在這一方小天地,鮮豔而盎然的生命在這裡急不可耐地怒放,鋼鐵的硬性與柔軟的花激烈碰撞在一起,彷彿是一片花河在急速的翻湧著,它們跳躍著奔騰著,到最後匯聚成了這一車熱情的色彩落在了江瑜眼裡。
不管江天心裡是如何想的,三人進了老宅,一起吃了頓飯,吃飯的時候江天幾乎是抬眼看花低頭乾飯,看一眼花吃一口飯,跟下菜一樣。
晏沉得出結論, 唇邊笑意越發深厚。
江瑜含笑開口:“自然喜歡。”他目光落在那張臉上,視線中都像是湧動著某種交織的絲線:“你送的我都喜歡。”
晏沉耐著性子應了一聲,心說這兩個兄弟真不像。
晏沉低低笑了一聲,面上盡是愉悅。
他可算是知道為甚麼他買不到花了。
江瑜手上還抱著一大束花,他臉上俱是笑意,淺淺金紅色的光暈落在他臉上,那張臉被勾勒出溫潤的模樣,繾綣而又怦然心動:“晏少真的費了心思。”
晏沉一直揚著唇,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臉上露出些許得意的神色:“你就說喜不喜歡?”
江瑜對江天道:“這是晏哥哥, 之前來過老宅一次, 你那時還在上學。”
兩道視線一齊落在身上,江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有些羞澀地開口:“我還沒見過這麼多花。”
一車的花啊,一朵都沒給別人留。
晏沉向來不管這些,不知道為何,江瑜竟然也沒開口,一頓飯吃完後江天乖乖會自己房間,江瑜讓人把花拿出來放在自己房間裡,他這裡的房間不大,當初建的是一室一廳一衛的佈局,這種小的套間一共四個,江瑜和席寒都有,要是有客人來訪就住在二樓客房裡。
晏沉直接躺在沙發上,他打量著這個房間,挺有年代感的佈局,和上次去的客廳完全不一樣,櫃子裡放的是琳琅滿目的小玩意,有汽車玩具海報獎盃唱片光碟磁帶,都是十幾年前甚至而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東西,一個時代的縮影依稀可見。
晏沉還看到了一個遊戲機,成年人手掌那麼大,下面是按鍵,只能玩俄羅斯方塊的那種。
這些東西零零散散放著,大致就能推斷出人生某個階段的時光,晏沉道:“你從小在這?”
江瑜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從六歲住在這。”
江惠民和黎華離婚的時候他四歲,過了兩年後席寒來到江家,席奶奶那時候就把兩個孩子一起接到這裡,後來封一然上學的時候也來到老宅,三人一起在這老宅里長大。
晏沉隨手拿起遊戲機,看起來還挺有興致,他伸手在上摁了摁,螢幕沒甚麼反應:“壞了?”
江瑜接過看了看,手指劃開後面的蓋子看了看:“應該是電池沒電。”
他找了兩節七號電池裝裡面,摁了開機鍵,幾秒之後聲音響起,黑白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方塊,上上下下地移動著。
“我操。”晏沉吐出兩個字:“這麼強,將近三十年前的古董了。”他晃了晃遊戲機:“你還記得當時電腦不,大屁股,看起來特別笨重。”
江瑜點了點頭:“記得,我當時用那個玩遊戲,就只有單機。”
晏沉嘖了一聲,懶洋洋地開口:“我爸當時給我一臺,我玩了幾天壞了,他還說我。”
江瑜忍不住笑:“陳覆盎小時候也做過這事,他一杯水澆到上面,讓陳叔叔打了個半死。”
那時候平均工資大概一百八,陳覆盎爸爸買電腦花了近一萬二,沒稀罕幾天就讓兒子澆水了,把陳覆盎抽的哭爹喊娘,連家都不敢回。 晏沉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哼笑,他伸手點了點額頭,像是陷入了回憶裡:“還有攝像機,我給攝像機澆過水,一杯下去鏡頭全黑,氣得我當時就砸了。”
江瑜說:“那晏少砸得有點早了,你把電池和儲存拆下,用紙把表面水吸乾,再加上乾燥劑或者放在木炭裡,等完全乾透之後還能用。”
晏沉指間一頓,臉上頓時出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還以為你小時候聽話。”
知道的這麼清楚,絕對是自己也澆過。
被一語道破,江瑜倒是十分淡定,他仍舊是那副溫雅如玉的模樣:“誰還沒個不懂事的年歲。”
晏沉低低地笑。
兩個人小時候經歷某種程度上講重合挺多的,談起這個來就有種滔滔不絕的感覺,很奇妙的一種感受。
晏沉將那櫃子上的零碎物件翻了一遍後又重新躺在沙發上,這個沙發不大,兩邊都帶著扶手,他那雙大長腿挺憋屈彎著,支著額頭對江瑜說:“剛才你弟弟看你的眼神跟小狗似的。”
眼前人是長了幾百個心眼子,他那個弟弟則完全是個傻白甜,就眼巴巴地看著花瞅瞅自家哥哥,發現沒人理之後低頭乾飯,講難聽點被人戳一次後連還手都不會,是隻會自己哼唧的那種人。
江瑜看著滿室的鮮花,大的花束被放在桌子上,零零散散的花枝他有的插進瓶中,有的就直接推在桌子上,瞧著又震撼又浪漫。
說起這個江瑜就笑,他大致給晏沉講了江天買花的事,末了之後說:“我方才還給小天說是節日的緣故。”他目光含笑看著對方,手指輕輕撥了撥花蕊:“原來是晏少的手筆。”
晏沉目光似笑非笑地掠過江瑜:“你知道你弟弟的事,也沒說送他幾支花。”
江瑜笑笑,他手上拿支玫瑰緩緩地放在對方側臉上,慢條斯理地用花瓣吻著對方的臉,低著嗓音聽起來像是誘哄似的:“這是晏少給我的東西,我哪能送給別人。”
臉上觸感柔軟,緩緩下滑的動作帶著某種旖旎的意味,晏沉也自己拿了一朵往江瑜喉結上蹭,看著那花瓣在對方凸起的喉結上滑動,喉結滾了滾。
他臉上掛著笑,手上動作倒是輕柔的,眸底含著狠厲的勁:“你要是剛才敢說要把花給你弟弟,我就能在他面前上你。”
他言語淡淡,看江瑜的目光中卻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他開車送花那是第一次,大概這輩子也就一回,要是對方敢轉手,那就別怪他翻臉不認人。
江瑜指腹輕輕捻了捻花枝,聽到這話後目光微微一沉,他抬眼看了這張美人臉,輕笑一聲後忽然伸手捏住晏沉雙頰。
晏沉沒想到對方忽然捏他臉,嘴巴被掐的張開,緊接著對方另一隻手將花枝往上推了推,厚實緊密的花瓣抵在唇邊,略微一用力就塞到了他口腔中,大半個花苞擦過唇被含著。
晏沉一愣,緊接就勃然大怒。
他一下子坐起來,伸手一巴掌拍開捏著自己臉的手,吐出花後視線陰陰沉沉地盯著江瑜,咬牙切齒地開口:“江瑜,你好得很。”
玫瑰不小,他方才毫無徵兆地咬住,現在吐出來時沾了些唾液,又兼咬的緣故,花瓣上看起來亮晶晶的,卻又有種頹靡的滋味,像是揉碎了似的。
江瑜將那支花拾起,又捏著杆輕輕地吻在對方臉頰上,語調倒是很溫和:“晏少說話還是注意點,我不在乎之前的事,但對我戀人的有些事還是在意。”
晏沉滿臉陰沉:“你為這事生氣?”
江瑜淡淡開口:“我男友說當著我弟弟的面上我,難道不該生氣?”
晏沉視線緊緊盯著對方,看樣子是餘怒未消,他口腔裡還殘存著花的香氣,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表後冷笑一聲道:“你到底用了幾分心思我清楚著,別一副被我傷害的樣子。”
人只會被自己在意的事情傷害。
江瑜反問:“那晏少有幾分心思?”
一塊名貴的表,一車熱烈的花,轟轟烈烈而又花團錦簇,大張旗鼓的像是博人一笑,或許這種事物對旁人說還可能被迷了眼,但對兩人來說真不算甚麼。
因為有,而且很多,所以從不會吝嗇。
晏沉臉上突然出現一抹笑,他竟然扯了扯唇,身子緩緩倒向沙發:“江瑜。”他眯眼望了望對方:“你覺得還有誰能讓我開車送花來?”
雖然是隨口讓人準備的,但的確是自己開車過來,帶著滿車的香氣,晏沉知道,他永遠都不可能給第二個人做這種事。
他伸手敲了敲自己手腕上的表,臉上神情意味深長。
江瑜平靜開口:“我不會給另一個人挑一塊表親手繫上。”
對甚麼人做甚麼事,江瑜太清楚了,就像他之前會給晏青山親手沏茶,但這個舉動永遠不可能發生在江盛客戶身上。
花是讓人準備的,但親自開車送過來。
表對自己不算甚麼,但卻是親手繫上的。
假意和真情摻雜在一起,像是太極圖的陰陽兩面,彼此在不斷地交匯。
江瑜垂眸,將那支花遞到自己唇邊,輕輕吻了吻。
晏沉一頓,接著伸手勾住人脖子,親吻了上去,他把那支花捏在手上,用低沉的氣音開口:“在江總身上作個畫?”
把花瓣揉碎,塗到身上去,那樣子應該很好看。
江瑜輕眯起眼,呼吸停在對方寸餘處,神情自若,貼在晏沉耳邊道:“不如晏少好好澆灌一下這朵花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