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追月
◎甚麼也不做,他也想和她在一起◎
夏薇在水中仙被關過, 對那地方心理有陰影,有所抗拒。
從機場回來後,雖然她每天和祁時晏約會, 但一直不願意去水中仙過夜, 每晚都堅持回出租屋。
昨晚被那小雜技哄騙了去,又因為姨媽巾的事,受了一點感動,才留宿在了水中仙。
可沒叫男人逮住機會又哄又撩,表現十足,不僅跪在床上承認了錯誤, 發了毒誓, 還將自己所有的密碼和銀行卡統統交了出來,連進戶門的指紋也新增了夏薇的。
夏薇這才鬆了口,暫且原諒了他, 兩人重歸於好了。
但是今天大姨媽來了,她像以前那樣自動迴避, 卻沒想到男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以後所有的日子他都想和她睡一起, 就算來大姨媽他也不介意。
這樣的情話,換哪個女人不愛聽?換哪個女人脫得了敏?
到水中仙, 兩人沒回房,徑直去了餐廳吃飯。
祁時晏沒要包廂, 大廳裡選了張靠窗的小桌, 點了幾個夏薇愛吃的菜,又讓廚房另做一碗益母草紅糖水送來。
如今更惱火,更煩躁。
她在感情上其實分得很清楚,不管和祁時晏怎麼糾纏,愛也好,不愛也好,愛情只給了他。
祁時晏斜射一眼,語氣不耐:“餐廳這麼大,別的座位不能坐了?”
有那麼一天,馬玉蓮來找夏薇,勸她離開祁時晏,夏薇點頭說會的。
進入五月,嘉和公司業務繁忙,夏薇經常加班,祁時晏幾乎成了嘉和的編外人員,每天下班後的節目不再是帶著夏薇到處玩樂廝混,而是陪夏薇加班。
兩人似乎互不相干,各做各的。
夏薇衝他笑了下:“看你表現咯。”
因為夏薇對白易文抱有感激,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在她遇險時缺失了該有的位置。
白易文回瞪:“和夏薇說幾句話就走。”抬頭看去夏薇,開門見山道,“你確定還要跟這個人在一起?”
不等夏薇回答,祁時晏一腳踹去他的椅子:“滾了。”
等服務員走開, 夏薇唇角上揚:“你怎麼知道紅糖水?”
所以,他現在就想一天24小時都和夏薇在一起,不只是佔有她,還想參與她的每件事,在她身邊無時不刻地找存在感。
那本是他作為男朋友應該出席的關鍵時刻,全被另一個男人取代了,他怎麼容忍得了?
被人調侃時,他也有些贊同,好像是沒甚麼意思,但是一見到夏薇,便會覺得就是有意思,就一個字——值。
“以後有甚麼事,第一個想到的必須是我,記住了嗎?”
是白易文。
祁時晏不解恨,一腳將他坐過的椅子踹翻,餐廳裡發出很大一聲響,引得很多人看過來,服務員慌忙跑來,扶起椅子搬走了。
*
春天是爛漫的,只可惜好時節太短,轉眼各種春花紛紛揚揚謝了幕,綠葉青翠翠地綴滿了枝頭。
白易文瞥去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冷哼了聲,告誡她:“一旦發現他對你不好,或者犯偏執狂的時候就趕緊跑,我總會幫你的。”
此時白易文的話問得有些倉促,卻很嚴肅,夏薇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而同時祁時晏伸長手臂,越過餐桌握住了她的手。
尤其是祁時晏,總有人問他,這樣陪人加班有甚麼意思?每天開車過去打遊戲?
兩人正說笑,有人走過來,拉開祁時晏身邊的椅子,很不見外地落了座。
祁時晏捏起調羹,舀了一勺紅糖水,吹了吹,遞到女朋友唇邊,喂她喝。
夏薇升職後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頭頂燈光熾亮,她在辦公桌前各種忙碌,敲鍵盤,按計算器,指尖的聲音細碎而頻繁,祁時晏就坐在她對面靠牆的沙發上,捧著手機打遊戲。
似乎甚麼都沒發生,卻莫名得,又好像交流了很多東西,說了很多話。
夏薇托腮, 一雙眸子定定地看著他,眸光如水。
兩人眼神自空中交匯,輕輕一笑,沒有言語,繼而又各自投入自己的事情中。
祁時晏也說不清,他向來不會深扒自己的內心,只是想這麼做,便這麼做了。
她沒去成美國,當時和白易文透過一次電話,至今沒見過面,也沒再提過此事。
至於白易文,她充其量只當他是朋友,但是刻意也好,巧合也罷,幾次遇險都得到了他的相助,她怎能不感激?
祁時晏哼了聲, 不以為然:“祁家那麼多女人, 我知道紅糖水有甚麼稀奇?”
夏薇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氣氛不太好,好像隨時會出手打架。
可是夏薇每次停下來的時候,男人便會抬頭朝她看過來,時間總是剛剛好。
那偶然的瞬間會讓他體驗到喜歡一個人的滋味,那就是哪怕只是靜靜看著她,甚麼也不做,他也想和她在一起。
菜上來了,紅糖水也上來了。
看得祁時晏心頭奇癢,抬手捏她臉:“小妖精,現在學得這麼壞,盡會放火不救火。”
而祁時晏早就知道白易文對夏薇有意思,這點意思讓他很惱火,而且煩躁。
那手指捏緊了她,因為用力而微微顫唞,也似乎有一份心怯,怕她被白易文說動。
夏薇猜到他們這是上次打架打的餘怒未消,心裡泛上歉意。
夏薇回握了一下他,沉默兩秒,才朝白易文點點頭說:“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白易文也沒好氣,撂下一句“你好自為之”走開了。
“只要他倆結婚,我就退出,但是在那之前,請你不要干涉我們。”
這是她的底線,也是她的自知之明。
回頭,夏薇將這件事坦白告訴了祁時晏,祁時晏搖著頭,賭咒說:“我不會跟她結婚,這輩子都不會結婚。”
夏薇笑著說:“好啊,只要你不結婚,我就陪著你,但你一旦結婚,我們就分手。”
“我說了多少次,不分手!”男人忽然暴躁,衝她吼了聲。
夏薇一時愣住,被嚇到。
下一刻,祁時晏又抱住她,胸腔裡振動起伏:“我不會和任何人結婚的,我們永遠都不會分手。”
夏薇才敢摟住他,說好:“不分手。”
這件事過去沒多久,祁家發生了一件大事,祁家老爺子病情危急,送進了醫院。
接到電話時,祁時晏正和夏薇吃了晚飯出來,在河邊散步。
清涼的晚風帶著河水清新的溼氣吹拂人的臉,姑娘額前耳鬢幾縷碎髮微微飄揚,祁時晏捻在指尖玩弄。
他臉面偏側,耳朵貼著手機,薄唇上的笑像粼粼的河面,一圈一圈,漾起波紋。
掛了電話,張開雙手,長長“啊——”了一聲,仰天長笑。
“我就要自由了。”
天空一輪月,漆黑的夜幕下格外明亮。
祁時晏抱起夏薇,在棧道上轉了幾個圈。
一張冷白的臉,喝了酒都不顯色,此時卻漲滿薄紅,興奮得眉毛都要飛起。
夏薇腦頂一陣天旋地轉,暈倒在扶手上,燈影與男人的眸光交輝,她彷彿看見很多星星。
棧道狹長,一邊是河灘,一邊是綠化帶,三三兩兩的人群朝他們看過來,眼神探究又好奇。
祁時晏隨手撿起一塊小石頭,揮舞長臂,扔進河裡。
壓抑太久了。
河水激起水花,“咚”一聲響亮。
夏薇陪著他瘋,兩人奔跑在棧道上,風擦在耳邊颯颯地響。
跑累了,祁時晏將人抵在欄杆上熱烈地吻。
夏薇呼吸不勻,迎面滾燙的氣息侵佔而入,後腰被一道熾熱的熱量禁錮,那熱量緊貼著她,沿著她的脊溝一路攀延,像火一樣燃燒了她。
*
第二天,老爺子壽終正寢。
枕荷公館陷入一片白色的世界,樹木、屋簷和角樓到處掛滿了白帷幔和白花,誦經聲和哀樂流淌在每個角落。
這場喪禮舉足輕重,祁家按祖制前後一共辦了七天,每天賓客往來絡繹不絕。
孟家也來了,孟嶽松夫婦帶著孟荷,一家三口全來了。
孟荷一身素服,是事先自己偷偷按祁家孫媳婦的標準定製的,在右肩上釘了一塊紅布,上面手工刺繡的圖案和祁時晏的一模一樣。
他們到的時候,祁時晏正和幾個年紀相仿的同宗兄弟在大樹底下抽菸,離靈堂大概十多米的距離。
管事的報:“有客到。”
祁時晏回頭一眼,正好看見孟荷右肩上的那一片紅色,怒從心起,掐了煙就跑過去。
靈堂裡哀聲切切,肅穆悲傷。
孟家三人到禮儀臺,有人給他們佩戴白花,祁淵父親以長子的身份,領著幾個兄弟姐妹正準備接禮。
祁時晏跑到近處,抬腿勾起一張小板凳,就朝孟荷的腳底下砸去。
孟荷剛才看見他跑來,還竊喜了一下,沒料到他是來攆她的,嚇得“啊”一聲大叫,跳著腳往後退了幾步。
“滾!這裡不歡迎你們。”
祁時晏眉宇一團戾氣,眼眸陰鷙地掃過孟家三人,最後落在孟荷右肩上,兩步衝上去,一把拽住那紅布就撕扯了下來。
“甚麼東西?就你也配!”
祁時晏狠狠一腳,將那紅布踩在腳底下。
祁淵跑過來,擋在兩人中間,雙手按住弟弟胳膊,眼神制止他:“冷靜點。”
靈堂里人多,很多賓客都在,還有唸誦的僧人,和管事的傭人。
平時和祁時晏親近的人都跑來勸架,但誰也勸不住,他父親祁景天也勸不住。
祁時晏說甚麼也不許孟家三人進靈堂,當著老爺子的靈位,不認這個婚。
最後還是老太太聞訊從老屋裡趕來,讓人將孟荷帶到別的地方去轉轉,只讓孟家夫婦兩人進靈堂弔唁,祁時晏才降下來一點火。
孟家夫婦被這一鬧灰頭土臉的,弔唁之後,羹飯也沒吃,就帶著孟荷走了。
祁時晏抽了支菸,進靈堂,將煙倒插進香壇裡,祭給了老爺子。
指著老爺子的遺像說:“你看看你,給我整的事。” 長腿一邁,走了出去。
祁景天在旁邊氣得發抖,朝自己大哥抱怨:“你看宴兒這副德行,真要氣死我。”
祁景東拍了拍他肩膀,感同身受:“宴兒從小就這樣,我們祁家最離經叛道的就是他了。”
其他幾人紛紛附和。
祁時晏走出靈堂,看到祁淵站在樹底下,朝他走了過去。
祁淵摸出煙盒,遞了支菸給他,兄弟兩人心照不宣,各自點上火。
祁時晏靠上大樹,懶散得散了一身身形。
他這一鬧,兩分衝動,三分意氣,還有五分是蓄意。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退婚的決心,而且他當時腦海裡想起了一件事,就是孟荷帶刀子去夏薇出租屋樓下,企圖對夏薇行兇的事。
事情發生時,他沒在場,後來聽白易文說了才知道,不過那時候他關注的重心在夏薇和白易文身上,對孟荷沒在意。
但今天看到孟荷,他忽然就非常憤怒,恨不得拿把刀把孟荷砍了。
祁淵安慰他:“再忍耐一下。”
祁時晏默了默眼,由著陽光從樹葉間穿透,照射在他腦門上。
有綠葉飄落,他隨手撈住一片,折了兩下,放唇邊吹了一聲,悅耳,響亮。
*
晚上,白易文來了,陪祁時晏幾個孫子輩的同宗兄弟一起守夜。
年輕人沒那麼多規矩,大家在靈堂之外,尋了個比較開闊的地方架了只火盆,備了些點心瓜果,一起圍著火盆聊天說笑,打發時間。
祁時晏拿了兩隻酒杯和一瓶酒,坐到白易文身邊,將兩隻酒杯倒上酒,主動遞給白易文一杯。
白易文警惕地拉開距離,像看稀奇動物似地看著他。
祁時晏嗤笑了聲,碰了碰對方的酒杯,說:“行了啊,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打不散的兄弟情,大概就是他們這種了。
自從上次夏薇逃跑那天,兩人在水中仙打了一架,白易文贏了,祁時晏心裡一直不痛快。
不過感情真是個微妙的東西,平時心裡知道卻不願承認的事,今兒在面對孟荷的時候,他心底忽然就和白易文和解了。
是因為心底忽然湧上來一種後怕,那後怕讓他想到那次出租屋樓下,如果沒有白易文在,夏薇會怎麼樣?
而這一份後怕漸漸佔據心頭之後,白易文便變得可愛了。
祁時晏摸小狗似地摸了摸白易文的腦袋,說:“看在夏薇的份上,我就謝你一次了。”
白易文哼了聲,開啟他的手,不以為然。
有人端著酒杯加入他們,熱熱鬧鬧一起喝酒,笑聲衝散在夜空裡,之前兩人的那點彆扭便不知不覺中捋平了。
到午夜時,天氣微涼,幾個年輕人東倒西歪,橫躺豎趴,有傭人送來躺椅和毯子,讓他們躺得舒服些。
祁時晏嘲諷了幾句,往火盆裡大把大把地撒紙錢和黃紙,又潑了油,用火鉗將火拔高了些。
白易文喝了不少,有了一點醉態,走到祁時晏身邊,勾住他肩膀,用力搖了幾下,問:“你以後會和夏薇結婚嗎?”
祁時晏託著酒杯的手頓了一頓,抬手拱開對方,警告說:“你別酸了行嗎?”
白易文隨地撿了張椅子,仰面半躺,朝他發出譏笑:“我酸,我當然酸。”
他抬起一腳,去踹祁時晏,踹了個空,無奈地苦笑了聲,“她是我的相親物件啊。你知不知道,那次相親,我是第三次見她,一次比一次意外,一次比一次讓我心動。”
打不著人,白易文只好拿手朝祁時晏指了指,“你這個混蛋,怎麼會懂?”
祁時晏眸光寒涼,站在原地:“我是不懂,我跟你說多少回了,夏薇是我女朋友,夏薇是我女朋友,你他媽還在對她念念不忘。”
他抄起火鉗敲了敲火盆,“你他媽是不是欠揍啊?”
白易文被那敲火盆的聲音震動到了神經,人清醒了幾分,神色不耐說:“行了行了,我有分寸。”
“不過。”他摸了摸自己漲滿酒氣的臉,又說,“我就看你們倆甚麼時候分手。”
祁時晏忍無可忍,一腳踹到他椅子後背上:“滾你媽蛋。”
白易文猝不及防,差點摔倒。
旁邊有人眼看他們要打起來,慌忙將兩人拉開,勸了好一會,才平息了。
*
喪禮結束之後,很快迎來了萬眾矚目的遺囑。
大多數子嗣都在私底下議論老爺子的遺產,交頭接耳自己能繼承些甚麼。
只有祁時晏沒甚麼興趣,他只關心甚麼時候能拿到婚約文書,一拿到就要作廢這場荒唐的聯姻。
那天遺囑宣讀,在祠堂的大堂裡,所有祁家子孫全到齊了,連沈逸矜都特別邀請到席。
因為她也有幸得到了老爺子的青睞。
老爺子收藏的名貴珠寶中,有一套粉鑽項鍊,價值連城,倍受矚目,眾多女眷都在猜測最後花落誰家,猜來猜去,誰都沒猜到是沈逸矜。
眾人譁然。
沈逸矜受寵若驚,祁淵陪在她身邊,擋住了各種目光,老太太也淡定地安撫她。
祁時晏不在意這些,只管催促:“快點了。”
他盯著桌上一個紅絲絨的本子很久了,他看出來了,那就是老爺子揹著他,綁架他的聯姻文書。
律師清了清嗓子,繼續宣讀。
這份遺產分配和祁家股份無關,因為祁家股份老爺子在世時,就已經全部交給了祁淵一個人。
這次分配的是老爺子生前的私人財產,主要都是他曾經收藏的各種古玩,珠寶,字畫等,還有頗多的房產地產,完全憑藉老爺子對每個人的喜愛程度,隨意分配。
兒子輩的幾人收穫都不多,因為老爺子對他們都無感,倒是隔代親,對孫子輩的寵愛多一些。
祁淵年少時喜歡玩車,得到了老爺子的兩輛收藏級的古董老爺車。
老二祁時禮長期在國外,老爺子希望他能多回來看看,給了他一處房產。
到祁時晏的時候,沒想到老爺子將大部分的古玩字畫都給了他,還有兩套房產,總價值幾個億。
祁時晏雖然玩世不恭,但他在古玩字畫上的品鑑能力卻是祁家第一。
誰叫他在這方面得到了老爺子的真傳,又比老爺子更有靈性呢。
而那兩套房產都在市中心,不但地理位置好,面積也大,屬於有錢也買不到的黃金屋。
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誰都知道祁時晏在幾個孫子孫女中,小時候被老爺子帶在身邊時間最長,寵得最多,管教得也最多。
只是大家一度以為,老爺子將祁家的江山交給了祁淵,祁時晏便失寵了。
可沒想到,老爺子還是偏愛著他。
只不過,遺囑到這兒沒完。
老爺子還給了祁時晏一份婚約。
這份婚約便是和孟家之女孟荷的商業聯姻。
而且,老爺子遺囑中特別囑咐了,如果祁時晏不接受這份聯姻,那麼他所有的遺產和繼承權將全部剝奪,連同他在祁家享有的一切股份和財產也一併剝奪。
換言之,如果不和孟荷結婚,祁時晏就必須從祁家淨身出戶。
這一條宣佈後,祠堂裡一片驚呼。
眾人皆嘆,薑還是老的辣。
可見老爺子對祁時晏這個孫兒是非常瞭解的,知道他野性難馴,自由不羈,因此給他這麼大一筆豐厚的遺產,同時繫結了一份婚約。
你是接受還是不接受呢?
大家齊齊看去祁時晏。
祁時晏坐在椅子上,定神定了幾秒,忽地冷笑了聲,站起身走向律師,一把奪過文書。
那文書特製的,封面封底紅絲絨加硬殼,非常難撕。
祁時晏雙手運力,中間撕成兩半,掏出打火機,點燃。
“噌”一下,一團紅色火焰在他手中燃燒而起,照映他英雋的臉上一雙陰寒的眼。
燒到末尾,祁時晏隨手扔進了火盆,火盆裡的紙灰頓時紛紛揚揚撲了滿地。
在座的全都屏了呼吸,連他父親祁景天也沒敢吭聲,老太太也只是靜靜看著他,因為誰都無法預判祁時晏接著會幹甚麼。
只有律師,掏了手帕抹了抹額頭的冷汗,職責所在,強裝鎮定地說:“祁、祁三少,我必須、必須通知你,就算沒了文書,這場聯姻也是存在的。”
祁時晏輕飄飄“哦”了聲,冷峭一笑:“你是律師,你該知道這種訂婚沒有法律效力,是無效的吧。”
律師緊張地看著他,回說:“雖然訂婚不受法律約束,但老爺子的遺囑受法律保護,所以……”
話沒完,他手裡的遺囑已經被祁時晏一把抽了去,三兩下,撕了個稀巴爛,扔進了火盆。
那火盆燒了文書,原本只剩一丁點火星,突然加了燃物,火苗一下子又躥了上來,濃濃黑煙直往頭頂升。
有人驚叫一聲:“還沒念完呢。”
律師離開祁時晏幾步,退到人群前,抬抬手,低聲說:“大家放心,那是影印件。”
律師是祁家專用的律師,甚麼人甚麼脾氣他要摸不清楚,還能在祁家做律師?
祁時晏聽見,轉頭一記銳利的眸光射過來,像利劍似的,嚇得律師又往後退了幾步。
不過祁時晏也沒再為難他,而是直接走到供桌前,雙手一抬,將供桌掀翻了。
頓時各種祭品,豬頭羊頭,香燭火爐,還有瓜果冥幣潑灑了一地。
人群騷動,幾個女人失聲尖叫,老太太也坐不住了,大喝了一聲:“宴兒。”
祁時晏卻甚麼也聽不見,扯了幾下衣領,越過倒在地上的供桌,就往對面走。
那對面牆上一座座佛龕裡是祁家各位祖宗的牌位,老爺子祁崇博的還沒安進去,正擺放在正中間。
祁淵匆忙從座位上站起,眼看祁景天和另外幾人要衝過去,他擋在前面,快步跑到祁時晏身邊,幾個同輩也迅速跑了上去。
前後不到一分鐘,祠堂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