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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追月

2024-01-10 作者:我有錢多多

第六十章 追月

◎你別再離開我了◎

祁時晏可不是白易文。

白易文相對斯文, 他雖然從小長在美國,卻很喜歡中國國學,學了一身儒雅, 除了和祁時晏近墨者黑, 打過幾場架,待人處事一般都很溫和有禮。

而祁時晏從小混不吝,骨子裡多得是形骸放浪的痞性,要不是有良好的家教規束,教得他一身紳士作派,不然現在哪來人模狗樣?

他今天有備而來, 豈能讓夏啟炎好過?

不過初次登門, 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祁時晏眸底一絲笑意,對夏啟炎抬了抬下頜,丟了個字:“坐。”

夏啟炎心理落差有點大, 摸著椅子的靠背,感覺進了別人的家, 好一會才在年輕男人對面坐下。

他接到夏薇的電話, 便一直在猜測祁時晏的身價,又猜想從他那裡能得到多少錢。

登機橋上的事鬧那麼大, 人盡皆知。

祁時晏身後有個人重重咳了一聲,打斷他,一雙眼像鷹一樣盯著他,“祁三少的名字是你叫的?”

夏啟炎心有點急,一想豁出去了,決定親自抓住這天賜良機,頭往前傾去,笑著朝祁時晏比劃了一個錢數,說:“也不多,就100萬,將來如果不夠,再向祁三少借。”

祁時晏也笑,抬了抬手:“好說,100萬而已。”

夏啟炎抬頭,仰足了脖子,也只看到年輕人清晰凌厲的下頜線,再往上,則沒有膽量去面對。

夏薇正想開口,祁時晏握住她的手,問向夏啟炎:“你跟我借錢,為甚麼叫夏薇還?”

話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得太直白,不夠委婉,連忙補了一句,“你看,可以嗎?”

“咳。”

身後立即有人從西服內兜裡掏出一本支票薄,和一支筆恭敬地擺放到祁時晏桌前。

說:“夏先生,不必緊張。怎麼說夏薇是我女朋友,我早就應該來拜訪你們了,直到今天才來,禮數不周全的地方還請你們多多包涵。”

夏啟炎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說:“這個當然是問夏薇了,夏薇會還的。”轉頭朝夏薇看去,笑著說,“夏薇,你快說。”

緊張感散了些,他說:“祁三少,你也看見我家的情況了。不過,雖說條件不太好,但我們人窮志不窮,我就想送我小兒子去美國留學,多讀點書,將來好掙大錢。只是我們錢不夠,就想讓夏薇找你借一點,哪怕你丟一個子,我們都感激不盡。”

夏啟炎伸長脖子,越過桌上的禮盒,看去那支票簿,心裡有一絲後悔,沒多要點。

目光居高臨下:“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他身後的王巧英忽然也覺得祁時晏沒有想象中的可怕,腳步往前兩步,靠近了桌子,跟著夏啟炎一起笑。

而此時屋子裡人多,空間逼仄,除了祁時晏的走動聲,大家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夏啟炎看過網上那些照片和影片,覺得祁時晏喜歡自己的女兒, 喜歡到那個份上應該多少錢都是他說了算的了。

可是,祁時晏並沒有馬上籤,而是又抬頭問夏啟炎:“我這裡的錢是好借,不過夏先生打算怎麼還?”

很突然的,人雖然多,卻陷入一片死寂。

夏啟炎年紀過了半百,在社會上也混了數十載,雖沒見過甚麼大世面,可自認為世故圓滑的本事還是有的。

夏啟炎清了清嗓子, 壯上幾分膽說:“祁時晏,你第一次來……”

甚至他還想過, 和孟家競爭一下,將祁時晏奪過來, 做自己的女婿。

“只是借錢?”祁時晏笑了聲,語氣輕鬆,“行啊,要多少?”

夏啟炎頓時呆滯,一口痰吊在嗓子眼,久久落不下去。

可是現在, 他懷疑自己惹錯了人, 眼前的年輕人和傳言中風流浪蕩的人不太像。

“天經地義?”祁時晏冷笑出聲,一隻長腿伸到桌外,椅子上不太坐得住了。

房子老舊陰暗,樓層低,灰白的牆上隨處可見骯髒的汙漬,和一團團剝落的油漆。

夏啟炎喜出望外,沒想到面前的年輕人這麼爽快,果然是有錢人。

可夏薇坐在祁時晏旁邊,隻手托腮,另隻手在玩弄一隻禮盒上的線繩,壓根不理會他。

語氣散漫,又客氣。

“祁三少,你一定能解決,這事也就你能幫我解決了。”

夏啟炎忽然想,這麼多黑麵神應該只是祁時晏的排場,年輕人一直笑,說話客客氣氣的,還是很有修養的,何況人家帶了這麼多值錢的禮物來呢。

他看去夏薇,示意夏薇開口。

他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幾步。

祁時晏走到夏啟炎旁邊,側身虛虛靠在桌沿。

夏啟炎笑得理所當然:“夏薇是我女兒,她替我還錢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看了眼身邊的夏薇,對夏啟炎說,“夏先生,我現在來了,希望還不晚,有甚麼話你儘管說,只要是我能解決的我一定解決。”

祁時晏鼻尖輕輕逸出一聲笑,慢悠悠的口吻:“聽說,我錯過了一件大事。”

另外有人活動了一下腕骨,“咯啦”一聲響。

但凡感受一下他周圍的氣氛,就不會覺得他的話有甚麼誠意,可是夏啟炎聽見最後一句,兩眼放光,像魚兒咬到魚餌似的。

夏啟炎像是得到了喘熄的機會,連連點頭:“祁、祁三少能來我們家,那真是太看得起我們了。我們也就夏薇一個女兒,平時養得嬌氣了些,她要哪裡不好,還請祁三少多多包涵。”

祁時晏笑了聲,不以為意,修長手指在桌上隨意敲擊了兩下,隔著一桌子的貴重禮品,看去夏啟炎。

因為逼迫而下的窒息感已經扼住了他的咽喉。

夏啟炎垂下了頭,第一次有了一種想逃離自己家的念頭。

而這種窒息的威壓感還在蔓延,他看到有隻手屈了指骨,敲在他桌前,那隻手明明養尊處優,白皙修長,卻敲得人渾身發抖,本能的害怕。

同時一道冷厲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你不會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代吧?你當自己生活在滿清?”

夏啟炎臉上一白,從沒見過這樣的年輕人,看著笑眯眯的,沒有攻擊性,卻十足的危險,使得他內心惶恐到這個家下一秒就要被掀了房頂,自己可能會隨時被扔出窗外。

“陳律師。”

還好,祁時晏沒生活在滿清。

祁時晏轉頭,朝剛才站在身邊的人揚了下手,“給夏先生普及一下法律。”

陳律師點頭,往前幾步,走到夏啟炎旁邊。

夏啟炎這才知道祁時晏不只是帶了保鏢,還帶了律師。

而陳律師一開口就像個法律典籍,掏出手機,搬讀了很多法律條文,條條都是對夏啟炎的否定。

夏啟炎沒讀過甚麼書,文化低下,在工廠裡做了一輩子的操作工,連個技師的職稱都評不上。

可他又好面子,喜歡誇誇其談,自己沒本事,卻總要吹噓兩個兒子多出息。

至於兩個兒子到底有幾斤幾兩,他從不細究,一個在澳洲,一個即將送出國留學,只要面子上好聽,他就滿足了。

而他思想裡又極其重男輕女,即使知道夏薇的能力在兩個兒子之上,他也不覺得有甚麼可驕傲的,更不可能鼓勵她繼續深造,而只是將那些都當成搖錢樹的資本,一心只想從她身上撈錢。

可現在才知道,這錢不好撈。

不只是夏薇太叛逆,還有夏薇找的靠山太強大了,超出了他的認知。

而祁時晏真不是善茬,趁陳律師給夏啟炎普及法律知識的時候,他視線落到沙發上,眯了眯眼,問夏薇,“那是甚麼?”    那是藤條,打過夏薇的藤條。

夏薇一進門就發現了,藤條擺在那,是夏啟炎故意的,是給她準備的,提醒她不聽話就要吃打。

夏薇起身去拿了過來,祁時晏隻手接過去,往另隻手裡拍打了兩下,從夏薇眼裡睃巡到夏啟炎和王巧英臉上,他的眸底比寒潭還要陰寒。

夏啟炎臉上一白,朝夏薇瞪去,可見她身後那麼多黑西服,又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瞪第二眼。

眼看祁時晏走向他,夏啟炎慌張道:“那都是夏薇不聽話,我管教她而已。”

“管教?”

祁時晏一藤條抽在桌上,噼啪一聲巨響。

黑舊的桌面上頓時一道花白,粉屑飛揚,旁邊幾個禮盒受到震動晃了幾下,倒在了桌上。

夏啟炎感覺那一鞭抽在自己脊樑骨上似的,後背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脖子縮排衣領裡,慌不擇言說:“是夏薇不聽話,她要聽話,我怎麼會打她?”

這回不只是祁時晏震怒,黑西服們也全都憤怒了。

有人將藤條拿去,抓手上揮了兩下,那姿勢孔武有力,在空氣中發出迅猛的兩道風聲,其他人也全都動了一動,屋子裡頓時又暗了一瞬。

祁時晏點了支菸,菸頭舔上火苗,吐出一口濃濃的白色煙霧。

不抽菸,他怕自己壓不住心頭那點火,想要動手打人。

他眼神至寒,盯住夏啟炎:“你不會真當自己是滿清人吧?還信奉甚麼‘棒槌頭上出孝子’,不聽話就打,打多了就聽話了是嗎?還是你以為夏薇是你女兒,她的人生就該由你操控?”

夏啟炎一臉茫然而驚恐,聲音顫唞:“這有甚麼不對?這是我們老祖宗一代一代傳下來的。”

祁時晏聽不下去了,隻手撐在桌沿,狠狠吸了口煙,掐著菸頭按到夏啟炎面前,手指發力,當著對方的面,捻滅在桌上。

那桌上頓時一個黑色的焦枯形狀。

夏啟炎嚇得氣都不敢喘了,兩隻小腿交叉在椅子底下發抖,感覺下一個被捻滅的,就是自己的頭顱。

王巧英也跟著害怕,退到靠牆的地方,罰站似的,站著一動不敢動。

“你過來。”祁時晏目光看去王巧英,指著夏啟炎旁邊的位置,讓她坐。

王巧英顫顫巍巍,矮著腿走過來,心驚膽顫地坐下。

她和夏啟炎一樣沒文化,本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奴性思想,在夏啟炎的淫威之下為虎作倀,為自己求得了一席安生之地,也非常順應這種生活。

祁時晏看去夏薇,心莫名一陣疼痛,科技如此發達的今天,居然還有人抱著封建思想食古不化,這麼好的姑娘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這就不難理解她為甚麼想逃離這個家了。

而他想要她留下來,就不得不解決這個大麻煩。

可是夏啟炎夫婦兩人年齡加起來超過了一百歲,而且是夏薇的親生父母,他雖然帶了這麼多人來,也不可能真的對他們動手。

祁時晏頭痛了一會,最後將重任交給了陳律師,讓他給二老普及有關家暴的法律,保鏢們則負責圍在身邊“陪同”他倆學習。

夏啟炎大概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被人摁著頭對著大段大段的法律條文,又是抄寫,又是背誦,像是回到幾十年前的小學生時代。

而比小學生還苦逼的,是他一次歪歪扭扭寫滿了六本練習冊。

從上午一直學習到天黑,飢腸轆轆,一滴水都不讓喝。

如此強化學習了一天,夏啟炎和王巧英兩人已是痛哭流涕,精神達到了崩潰的邊緣。

尤其是夏啟炎,面如菜色,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勉勉強強背誦出了幾條律法之後,才叫祁時晏稍微滿意點了頭,被允許放下了筆。

不過事情沒完,祁時晏又讓他寫了一份保證書,保證以後再也不打夏薇,不然就叫他死於意外。

這個意外,祁時晏讓夏啟炎自己寫,一共寫滿十八種,意味著十八層地獄。

寫出來之後,還沒結束。

祁時晏又要求夏啟炎站起身,在燈下大聲宣讀了三遍,在場的各位全做了見證,然後讓他自己貼在客廳的牆上,最顯眼的地方。

末了,祁時晏警告說:“記住了,這是你自己寫的。人在做天在看,你要以後再動夏薇一根手指頭,不只是我不答應,老天爺也不答應。”

夏啟炎瞳仁渾濁,眼淚和眼屎鼻涕糊了一臉,意識幾近渙散。

酷用暴力的人,總以為萬事拳頭第一,以武力服人,今天他才知道,有一種比打人更要人命的方式。

明明祁時晏沒碰他一下,這麼多人也沒揍他一拳,可他卻感覺現在的自己比被人暴打一頓還備受折磨。

夏啟炎幾次想跪到地上磕頭求饒,都被祁時晏按住了,這個年輕人看似很愛笑,卻是他活到這把年紀見過的最狠的人。

他恨死了夏薇,恨她帶了這麼厲害的狠人來他家。

而他也已經完全忘了,這是他自己三番兩次要夏薇帶回來的人。

祁時晏擋住他看去夏薇的眼神,拿藤條敲了敲桌子,說:“夏啟炎,你給我記住,夏薇雖然是你女兒,但她早已成人,你無權干涉她的自由。以後她歸我罩著,她的一切將有我負責,你休想動她一動。”

“還有你小兒子留學的事,你有多大能力就辦多大的事,休想從夏薇身上撈好處,再動歪腦筋,我不會像今天這麼好說話。”

說音落,藤條狠狠一記抽在了桌上,夏啟炎連連告饒,哭腔裡帶著恐懼:“不會了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王巧英坐在他旁邊,早就嚇傻了,不停地哭,夏啟炎說甚麼,她就跟著說甚麼,夏啟炎做甚麼,她也跟著做甚麼。

只是看著一桌子的禮品,她心裡總覺得有個盼頭,想著等祁時晏他們離開了就好了,她還有這麼多寶貝。

但是誰能想到,後來祁時晏客客氣氣告了別,帶著夏薇走了,一桌子她稀罕的寶貝,黑西服們也全都怎麼來的怎麼帶走了,一盒也沒留下。

王巧英急得抓住最後一個人的衣服,求對方留下一盒。

誰知對方輕蔑地笑了聲:“這些都是祁三少送給夏薇的,夏薇現在走了,東西當然要帶走。”

“難道你以為是送給你們的?就你們這種父母也配?”

*

回去的路上,司機開車,祁時晏摟著夏薇坐在後座,藤條在他腳底下,開裂的地方被他踩得“吱呀吱呀”響。

祁時晏抱著人,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問:“今天這事你覺得我處理得還好嗎?”

夏薇點頭,主動貼了貼他,回說挺好的。

“那你以後每次回來都叫上我,我陪你一起來,自己別一個人回來。”祁時晏說。

今天這一通將夏啟炎折磨得夠嗆,但以後夏啟炎會不會就消停了,他心裡並沒有底。

而夏薇怎麼說都是夏啟炎的親生女兒,她對他們有贍養義務,不可能斷絕關係,一輩子都不回去。

夏薇說好。

祁時晏低頭吻她額頭,眉心,小聲說:“我是你男朋友,以後你所有的事都要和我說,我會做你的靠山,做你的保護傘,罩著你一輩子。”

“好啊。”夏薇伸手摟住他,唇角抿起一個笑。

前方路口紅綠燈,汽車緩慢停下,夏薇朝車窗外看了看,提議說:“我們就去步行街吃飯吧,吃了飯,你直接送我回家就好了。”

“怎麼又不願意去我那了?”男人皺了眉,底氣忽然有點不足,“昨晚不是說好了嗎?”

夏薇默默點了兩下頭,眼神裡告訴他:“我不是大姨媽來了嘛。”

“那怎麼就不能睡一塊了?”男人揉了揉她的頭髮,吻她鼻尖,說,“以後日子那麼長,我們總不能每次被這東西分開。”

夏薇怔了一瞬,男人的薄唇已經移到了她的耳垂上,低啞的聲音伴著他溫熱的呼吸:“這事我來適應就好了,你別再離開我了。”

夏薇:“……”

低頭,眼底忽然一熱,視線變得晶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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