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哄月
◎那……總要疼一次的◎
還是心軟了。
夏薇靠著公交站的廣告牌, 手機在手裡打著轉,有些懊惱。
這個男人多金,帥氣, 還慷慨, 溫柔時體貼,又解風情,多少女人為他著迷。
可是他終究太自我,太風流,沒有一個女人可以拴得住他。
而她一個父母都不憐愛的人,就更不要抱有任何妄想了。
可是, 又是甚麼讓她屢屢想發訊息說別來了, 卻又說不出口?
是甚麼在她心灰意冷時,卻又想伸手抓住?
公交車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乘客換了一波又一波。
每個上下車的人都朝她駐足看幾秒,眼神探究又好奇, 哪來一個陌生又好看的姑娘, 像幅遺世孤立高雅的畫作,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鞋櫃裡,她曾經穿過的軟底拖還在,和新的一樣。
*
夏薇原以為祁時晏說的“回家”是送她回家,進了市區,汽車開進水中仙,她才知道他們要回的是他的家。
“那你來這裡幹嘛?”
她小聲囁嚅:“這裡沒有認識的人。”
祁時晏坐在駕駛位上, 沒有下車, 只朝夏薇按了兩聲喇叭,等夏薇上了車,才側眸瞥去說:“來這裡做甚麼?我從機場過來,開了三個小時的車。”
“你說你傻不傻,這麼冷的天,不會找個地方躲躲去?”
她語氣輕柔,且平靜,一點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也沒有要向他訴苦的念頭。
夏薇心嘆:打擾了。
才過了春節, 天光兒還是短,不到六點, 天已經黑了, 風也大。
她該從哪裡說起?
“你不會又揹著我相親了吧?”
男人眸光暗了一瞬,下頜一抬,強勢的氣息壓住她的唇,一撬開,便是重重的含吮,發了瘋地掠奪。
彆扭中,灼燒的熱氣噴在她頸邊,威壓的聲音一點點逼近:“夏薇,你是我的,這麼快就忘了嗎?”
他帶她走了內部電梯,直達頂層,開門進去,祁時晏嘆了一大口氣,徑直走向沙發,往下一撲便趴著不動了。
這話問住了夏薇,她來這裡幹嘛?
祁時晏皺了眉,眼神裡肯定的神色還沒顯出來,夏薇又緊接著問:“我們一個年都沒有聯絡,你知道這個年可以發生多少事嗎?”
語氣頗為不耐。
夏薇輕輕笑了下:“我就算是你的一隻貓,一隻狗,這些天你有沒有想過要看顧一下?”
後背抵在方向盤上,硌得有點疼,夏薇挺了挺腰,雙手撐在男人肩頭上。
和他保持距離,沉默了幾秒後,才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話:“我是你的,你卻不是我的,是這樣嗎?”
夏薇抿唇,看去男人一眼,本以為他會抱怨,卻沒想到他一點脾氣也沒有。
祁時晏丟下煙盒,將座椅往後調了調,說:“過來。”
——因為她知道,她在他心裡是那麼微不足道。
年會之後,她消沉了那麼多天,心情好不容易好起來,今天又遭遇了這樣的事。
他將她摟進懷裡,雙臂用了力道,一點點箍緊。
“那你為甚麼還要來?”夏薇的聲音打著顫兒。
終於, 寒風裡站了三個小時,全身被寒氣灌滿之後, 收畫的人來了。
這下男人抬眸,凝視中變成了冗長的空白。
心底有一種情愫說不清道不明,以前沒有遭遇過,莫然出現,他有些恐慌,還有些不知所措。
他快累死了,導航導了最近的路,卻一路堵車,折返繞城高速,差點繞了榆城一圈才到家,來回一共開了五個多小時的車,這在以前從來沒有過。
而他們兩人年前加年後算起來快有十天沒見了,連個訊息也沒有。
祁時晏將空調溫度調高了些,雙手摟抱住冰冷僵硬的姑娘,抓過她的兩隻手在自己掌心裡搓了搓。
男人摸煙盒的手頓住,才發現姑娘渾身寒氣逼人,目光有些失焦,嘴唇都凍得發紫了。
這一路,他沒少打退堂鼓,幾次想調轉車頭,發個訊息叫她自己走算了,可是最終他還是自己來了。
他低著聲音說:“我們回家,好不好?”
夏薇微怔,昏暗中,眸子裡染了一層霧氣,執拗地看他一會,才慢騰騰地挪過去,坐到男人大腿上。
就……雖然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都很不好,卻並不值得在男人面前提上一提。
夏薇完全沒有準備,本能地別開臉,卻被一隻大手扣住。
他煩躁地拍了下方向盤。
男人身上太溫暖了,夏薇半側身靠在他懷裡,他的話語和溫熱的呼吸吹拂進她的領口,她只覺得心上那片乾枯的蘆葦,像被擦上了火柴,倏地就著了,暖意洶湧。
祁時晏抬手,修長手指摸了摸她的臉,遠處有摩托車駛來,大頭燈流離而過,照見姑娘右耳垂上的傷疤。
為甚麼?
公交車站空蕩蕩的,漆黑一片,水杉樹筆直地矗立,枝椏叉向天空,有那麼點孤傲,又一股子傻勁兒。
她蹬開腳上的皮鞋,穿進去。
脫了大衣,進衛生間洗了個手,將自己髮型和衣著整理了一下才出來。
祁時晏已經換了鞋,進臥房去了。
夏薇在客廳站了會,第三次來了,周圍一切已然熟悉,且沒有改變。
只是還有點拘謹,空站著,不知道做點甚麼好。
“夏薇。”房裡的人叫了聲。
夏薇轉身走去臥房,祁時晏從衛生間裡出來,剛洗了臉,額上碎髮掛著水,雙眸清明瞭很多,卻仍然難掩疲憊之色。
他伸過來一隻手,將人攔腰攔住,推到床邊,一起跌進去,胳膊勾住細腰塞進自己懷裡,結結實實壓好了說:“陪我躺會。”
夏薇沒敢看他,只張開手,摟過他的後背,感受他的體溫和脈搏慢慢變成水,溢滿自己的指縫。
呼吸灼熱,男人的手指卻清涼,帶著潮意,所經之處,像沾了墨香的水墨筆,行文深刻,又書寫緩慢,像要穿透紙張。
夏薇躲著酥癢,扭動身子:“你好好休息好嗎?”
男人卻忽然皺了眉,抬高上身,掌心按壓在一片柔軟上,俯視說:“我怎麼覺得瘦了很多,我餵你吃的那些飯哪裡去了?”
話題換得有點快,夏薇反應過來,去抓他的手:“你別說,我真的有點餓了。”
“那我現在就餵你吃。”男人語氣噙了笑。
夏薇想說好啊,那就起床吧,腰上卻被掐住,紐扣都沒發出聲音,就被解了。
“我,我是真的餓。”
後知後覺到男人的意思,夏薇羞怯地抵住他寬闊的肩膀,用力推拒了幾下,可見男人有點惱了,又只好說,“難道你不餓嗎?開了那麼久的車……”
祁時晏這才停止了動作,眸光變幻了幾次,欲色漸漸斂起,低下腰,重新覆到她身邊,隻手揉著她的頭髮,對著耳朵吹氣:“今晚留下來好嗎?”
夏薇如果看得見自己的耳頸,那就會看見一片花開似的奼紫嫣紅。
男人吻上去,薄唇輕輕地一口一口地嘬,像嗅食花香,只是在得不到答案的時候,便又重重咬上一口。
夏薇連忙“嗯”了聲,手指揪過他衣領,揪出一片皺褶。
祁時晏這才滿意地起身,隨手拿過酒店的ipad丟給她,讓她點餐,他則進衛生間先去洗澡。
臥房很大,是法式裝修,牆上的立體桌布一層層繁複堆砌,傢俱擺設統一的是白橡木,這種白不只是給人高階感,更有種吹毛求疵的潔淨感。 稍不用心打理,便會發黃,露出汙漬,可他這裡卻一點點瑕疵都找不到。
祁時晏原來這麼愛乾淨的嗎?對自己住的地方要求這麼高的嗎?
夏薇捧著ipad坐在床上,沒來由地緊張了一下。
開啟選單,還沒開始點,衛生間門上傳來動靜,男人又走了出來,身上還是原來的衣服,澡還沒洗。
夏薇遞去一個詫異的眼神。
祁時晏唇角微勾,走到床邊,踢掉拖鞋又爬上來,半跪在姑娘背後,貼上她的後背,低聲問:“點好了嗎?”
“還沒點呢?”夏薇抬了抬一側肩頭,男人的下頜擱在上面,擱得她發癢,“你不洗澡了嗎?要不你來點?”
ipad塞給他。
祁時晏挑了挑眉,雙手繞到前面,就著她拿著的姿勢,在上面點了點。
他翻頁很快,點菜也很快,似乎每道菜在哪頁哪個位置全都瞭如指掌。
夏薇露出欽佩之色,敢情這是吃了多少年多少餐?這酒店真是住成家了啊。
祁時晏點好餐之後,丟開ipad,拉著夏薇一起起床,桃花眼輕佻笑起:“現在,我們一起去洗澡。”
夏薇臉紅了下,才知道這才是男人又出來的真正目的。
*
臥房裡的衛生間乾溼區分離,夏薇打量了一下,只留了洗漱臺上的鏡前燈,其他燈全關上了。
頓時,朦朧曖昧的氣息自天花板往各個角落散開,瀰漫了整個潔白隱秘的空間。
祁時晏看一眼,抬起一隻腳,用腳趾頭將牆上鞋架裡的涼拖一隻一隻勾下來,踢到夏薇腳下,讓她穿,他則赤腳走了進去。
他貼心地幫夏薇脫衣服,薄薄的一件線衫推上去,夏薇舉起雙手低低嘶了聲,同時肩胛骨一聲清脆的“嘎噠”聲。
那聲音在兩人之間異常響亮。
驚得祁時晏手指一頓:“怎麼了?”
問出口的時候,他看到她後肩上的一塊青紫。
“就快好了。”夏薇側了下`身,擋住他的目光。
過去這些天,身上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這一塊是最嚴重的,才留了這麼久。
祁時晏眉心凝了凝,將人抱進懷裡,隻手在她後背摩挲,低聲說:“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放過她的。”
聲音帶著一份沉著,更像是一個賭咒。
有關孟荷,兩人從來沒有交流過,夏薇總以為這是個天雷,一旦挑明瞭,他們之間便崩了。
可是現在兩人肌膚相貼,赤誠相見,最是親密的時候忽然說起這個,夏薇一時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只將自己的臉埋進他胸膛裡。
“夏薇。”男人叫了她一聲,有點兒鄭重。
用比剛才更沉著的聲音說,“我不會和她結婚的。”
這已經不是一個賭咒,而是一份誓言,來自一個男人內心最堅定的部分。
夏薇摟著他溫燙又結實的身軀,感覺他渾身蓄滿了力量,也感覺到他第一次這麼認真的說話。
溫熱的水兜頭而下,砸在玻璃上瞬間氤氳一層水汽,手指按壓過的地方,水滴滑落,蜿蜒幾行曲折的水路,在昏淡的光影下細細密密,發出晶瑩的光。
有關孟荷的話題,之後誰也沒再提。
夏薇相信,祁時晏說了不會和孟荷結婚就不會和孟荷結婚,只是就算退了孟荷的婚,她就有機會了嗎?
不會的。
他們之間高山深海,雲泥之別。
洗澡洗了出來,祁時晏將他的睡袍給她穿上,霧霾的法蘭絨,柔軟,溫暖,穿到她身上,鬆鬆垮垮,袖口肥大,下襬遮到了小腿上。
好在腰間繫帶,鬆緊自由可調,祁時晏使壞,前襟交疊,疊出飽滿的曲線,繫到最緊處,張開虎口去丈量姑娘的細腰,頻頻流連。
“你自己穿甚麼?”
“你想我穿甚麼?”
兩人親暱,祁時晏只在腰間裹了一條浴巾,將勁瘦的腹肌和人魚線大大方方交給她。
夏薇卻比他羞恥,拉著他進了衣帽間,找了一套睡衣,給他套上。
幫他系紐扣的時候,她有想,不知道他以後會娶甚麼樣的人,嫁他的就算不是孟荷,也會是同樣豪門圈裡的千金,那她會願意給他穿衣服系紐扣嗎,而祁時晏又會不會樂於讓她穿讓她系?
忽然一聲輕笑,夏薇思緒一頓,回過神來,是紐扣上下錯了一扣。
“想甚麼,這麼入神,嗯?”男人摟著她的腰,由著她手指錯亂,又慌張地解開重新一個個繫上。
“夏薇。”祁時晏抬手捋過她的耳鬢碎髮,輕聲哄著說,“之前我可能對你關心不夠,以後我對你好一點好嗎。”
“而你,不要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甚麼都讓我來背,你只管開心好不好?”
他薄唇吻在她唇角,聲音低低的,一個字一個字吐露給她,像一枚枚石子落進她心裡,回聲清晰可聞。
夏薇眼底一酸,吸了吸鼻子,繫好最後一個紐扣,朝男人回了個莞爾的笑,應了聲好。
那夜,她將自己所有的溫柔都給予他,好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似的。
可沒想過男人比她還要溫柔。
兩人吃過晚飯,躺進床上,祁時晏只留了頭頂一圈暖黃的燈帶,其他的燈悉數關閉。
仿若要開啟一場神秘未知的旅行,他抖開潔白柔軟的被子,籠罩兩人頭頂,那暖色的燈光微弱地透進來,原先淡淡的沐浴乳香味頓時變得香甜濃烈。
氣息混合,緊密糾纏,夏薇緊張地閉上雙眼,摟在男人肩上的指尖似要嵌進他的皮肉裡去。
酥|麻,顫慄,火一般蔓延全身。
胸腔裡猛烈跳躍的心臟,兩顆變成一顆,振動的聲響卻是加倍的縈繞於耳。
被子輕薄,不透氣,終於急促的喘熄加速消耗了氧氣。
祁時晏抱住姑娘扯開被子,像去深海潛了一回水,浮出水面時,他額角滲出大顆的汗,深深一個吐息。
可是那晚折騰了很久,他還是沒捨得真正要了她,怕她疼,哪怕忍到了自己雙眼猩紅,額頭青筋暴突。
他抓過她的手,往下帶,氣息在她耳邊穩不住地急喘:“我感覺你在我身邊總是在受傷,我有些於心不忍。”
沒來由地,姑娘太嬌軟了,他怕自己一動她,就把她揉碎。
捨不得,捨不得。
夏薇手指打顫,動作沒甚麼輕重,看見男人吃痛的神色,會覺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總要疼一次的,是吧?”
許是這一句給了男人鼓勵,祁時晏捲土重來。
他喉結上下滾動,嗓音暗啞,抵在她耳邊發出警告:“那你可要準備好了哭。”
夏薇下意識蜷縮自己,卻已經來不及。
還好,先來到的是吻,激烈,熾熱,還有點兒兇殘,吻到她舌尖打顫,大腦缺氧。
也似乎因此被麻痺。
眼神迷亂中,霧濛濛的,瞳孔裡只映見他的模樣。
那雙桃花眼,迷了多少女人的心,輕佻浪蕩,玩世不恭,此刻眸色深晦,毫不掩飾情.欲,而他所望向的地方,是她。
夏薇情不自禁為他著迷,伸手想去摟抱他,卻一道尖銳的痛感從腳底心直達頭頂,仿若自己被異物貫穿,劈成了兩半。
“祁時晏!”
她仰起後頸,雙肩顫唞,忍不住喊他,嘴巴本能地張開想哭,男人低下`身,將自己的肩膀送到她嘴邊,由著她咬了一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