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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哄月

2024-01-10 作者:我有錢多多

第四十五章 哄月

◎要他不停地引誘,不停地給機會◎

祁時晏的確去了濯灣。

這是年前定下的。

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夏薇, 就出了那樣的事。

夏薇的家庭背景,早在接觸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連同她和孟家的關係。

當時他還挺有興趣, 想知道她接近自己帶了甚麼目的,是不是想借自己幹掉孟荷。

可是姑娘總是很怯懦,要他不停地引誘,不停地給機會,到頭來,她只是想和他談戀愛?

而自己好像也挺沉迷。

至於訂婚的事, 他知道她知道, 不過彼此不捅破,他就想玩個掩耳盜鈴。

可現在,窗戶紙全破了, 鈴還沒盜成。

“還想和我在一起嗎?”

“謝謝。”

可就有那麼個姑娘,一次一次讓他放低姿態, 心性就快被磨完了, 卻換來一句雲淡風輕的“謝謝”。

世人都說祁三少玩世不恭,可李燃知道他講起情義來那都是真材實料,沒一點虛假。

他那麼明顯的示意,她謝個屁。

“分了呀。”李燃語氣稀鬆平常,就跟說吃了一樣。

論家世論財力, 論自身的優越條件,他有的是資本不可一世, 也有的是資本讓人往他身上撲。

祁時晏微抬頭,將瓶中酒一口氣全部灌了下去,搖了搖空酒瓶,很不滿地扔到了地上。

圈裡人都叫李燃是祁三少的小跟班,一點不假。

而祁時晏平時再怎麼玩,底線總是在,從來不會讓自己喝醉,更不會像現在這麼失態。

李燃一通分手經滔滔不絕,見祁時晏沒反應,朝自己新任情兒招招手。

“嘿,這是怎麼了?”李燃擠到他身邊,抬起一隻膝蓋連同屁股一起擱上沙發,一臉八卦地笑,“祁三少也有借酒澆愁的時候?”

李燃不只是自己喜歡跟著祁時晏廝混,就他家的公司曾經遇到一個大危機,幸好得了祁時晏的幫助才渡過了難關,李燃對這個哥是打心眼裡崇拜。

李燃見自己問不出答案,只得換個方式,大驚小怪地發出驚呼:“你們不會也分了吧?”

初入口有些辣, 不習慣的人還要嗆上一回,不過多喝幾口,回甘上來,則會越喝越上頭。

陽光刺眼,他半眯眼,深黑的瞳仁通透出一層淺色的光,慵懶而迷離。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新年都過了,衣服還能不換?”

祁時晏也不客氣,接過酒,半躺起身,仰頭又是一大口。

真是氣死了。

他氣得牙根發緊,卻無計可施。

“你怎麼不帶晚晚?”祁時晏不答反問。

李燃也喝了不少,滿面紅光地回絕:“我哪看得了他?”

“鐵打的營,流水的女人,新鮮感一過食如嚼蠟。”

李燃回她一個電眼,將嘴角的煙從左邊咬到右邊,兩人眉來眼去了好一會。

祁時晏冷笑了聲,拿過酒瓶,又喝了一口。

濯灣有一種白酒, 透明的玻璃小瓶, 整整齊齊碼在藍色的塑膠框裡, 像汽水一樣。

餐桌上,許穎皺眉,站起身說:“祁三少喝多了,我去叫人煮醒酒湯,你看著點。”

李燃看他醉成這樣,覺得比那賭酒還有意思,畢竟賭酒隨時可以賭,這位哥卻不是甚麼時候都會醉。

“分手就分手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餐桌前有個女人轉過頭,朝他們看過來一眼,對李燃笑了下,紅唇嫵媚。

那天年會上的事,早就轟動了,有好事者都往榆城頭條發了,被祁家及時壓了下去。

“那我要問問了,這次為甚麼不帶夏薇來?”李燃見他嘴硬,更不想放過他了,拿過煙盒,給自己也點了支,兩人並排坐上。

李燃知道的,祁時晏看著浮浪,戀愛經驗卻等同於零,這時候便是他大放異彩的時候了。

說是這麼說,可也跟著離了桌,提起一瓶酒,往祁時晏走去。

“笑話,我是會發愁的人?”祁時晏將酒瓶丟到對方懷裡,又從李燃上衣口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很不見外地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李燃與人賭酒,正起了興,想要拉祁時晏一起下水,回頭就見他指間拎了一酒瓶,腳步虛浮地走去一張木沙發,醉意綿長地躺了下去。

李燃從來沒見過他喝酒這麼兇猛,將手裡的酒瓶遞上去:“哥,這瓶給你。”

不過風言風語是禁不住的,傳甚麼的都有,只是沒人敢把話搬到祁時晏跟前說。

祁時晏瞥他一眼,一口煙吸進去,對著他吐出一陣濃白的煙霧,嗆得李燃咳了幾聲,卻將他越嗆越勇。

他是誰?

祁時晏, 祁家的三少。

靠上沙發背,姿態散漫地閉上眼,薄唇吐出菸圈。

不知道祁時晏喝了幾瓶,喝著喝著,餐桌上就沒了他的人。

濯灣的冬天晴朗明媚,陽光從穹頂鋪展而下,帶著腥溼的海風,將冷白色的面板照出一層薄薄的透明感。

那是個長相甜美的姑娘,年齡不大,臉上妝容倒有點兒濃墨重彩,反而失了她的本真。

姑娘走過來,被摟著坐在李燃大腿上,還有點生澀,放不開。

低低地問李燃,叫她來幹甚麼呀。

李燃笑,摟著人狎暱,餘光打給祁時晏,告訴他,這才是分手的快樂啊。

祁時晏卻眸色一沉,不留情面地抬起腳就踢了上去:“滾開。”

李燃哈哈笑了兩聲,推開姑娘,走開了。

回頭看沙發上那位,丟了菸頭又心灰意懶地倒下去了。

李燃起了玩心,這就摸出手機給夏薇發了條訊息:【快來把你的人領走。】

可訊息過去很久,夏薇都沒有回覆,李燃對他倆的狀況越發好奇。

李燃酒精上頭,朝女人堆裡喊了一嗓子:“祁三少醉了,都沒人看見嗎?”

要說平時,他也不敢這樣鬧祁時晏,可今兒酒喝多了,大腦興奮得忘乎所以。

這下可好,本來有些女的見夏薇沒來,對祁時晏就有些蠢蠢欲動,李燃這一喊猶如下了召集令,狂蜂浪蝶一窩蜂地湧上去了。

沙發四周立即圍上了幾個女人,個個八面玲瓏,寒虛問暖,爭先恐後地問祁時晏想要甚麼,哪裡不舒服。

李燃大笑,本著煽風點火不嫌熱鬧的精神,給夏薇又撥去了影片請求。

夏薇以為祁時晏找她,沒多想,迅速起床,房間裡開啟燈,走到窗戶邊接通了影片。

她擔心自己現在的樣子太難看,將手機朝向了牆面,沒對著自己。

可是對面怎麼回事?

一開屏就是一群女人圍著一張木沙發,那沙發上躺著一個男人,僅從粗略的身形裡,夏薇便能肯定是祁時晏。

“他怎麼了?”夏薇有一點失望。

“喝醉了呀。”李燃大著舌頭說。

那白酒後勁是真的大,喝下去的時候不覺得,這會他舉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視線也變得模糊。

李燃走近一點,手機對準了沙發,對夏薇說:“你們怎麼了呢?你再不來,祁三少可要醉死在這兒了啊。”

夏薇:“……”

看去螢幕,女人之間相錯的身影裡,男人默了默眼,懶懶地坐起身,眼皮微掀,聲線憊懶,不太清晰地問:“你們吵甚麼?”

“祁三少,你要不要喝水,我給你倒了水。”

“祁三少,喝甚麼水,我們來喝酒。”

“祁三少,不能只喝酒的,吃點水果吧。”

每個女人都在往他身邊湊,嬌笑的話語一句追著一句,如蝶亂飛。

祁時晏緩慢地掃過她們,抬眸,看到李燃舉著手機對準自己,仰頭笑了聲。

所以這是一場戲?故意鬧他呢。

他笑,配合地接受,女人們更殷勤了。

祁時晏一向喝酒不上臉,再喝多少,臉上仍是一張削薄的冷白皮,所有的酒意只藏在桃花眼裡,眼眶通紅,醺醺然眯起,眸色在陽光下流轉,曖昧又多情。

有杯酒湊到他面前,祁時晏接過,對著手機勾起唇角,將酒一口灌入,稜瘠的喉結上下滾動,有酒液滴落,順著頸線蜿蜒,扯開的衣領底下,嶙峋的鎖骨錚錚入目。

別說女人了,就李燃都看呆了。

“再喝,再喝。”李燃比著手勢,慫恿大叫。

身邊的女人們個個笑顏如花,湊得更近了,有兩個搶了他左右兩邊的位置,其他的則是趴在沙發椅背上,或者蹲在他腳下。

一杯接一杯的酒往祁時晏手中送,祁時晏大笑,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還叫李燃:“你手別抖呀。”

李燃陰險地笑,問手機屏背後的人:“你看得清楚嗎?都這樣了你還不來領人?”

夏薇看著鏡頭,像做了一場很疲累的夢,終於漸漸醒轉,給出了一句評價:“沒救了。”

酒還在喝,身邊笑聲不斷,祁時晏卻耳朵一動,抬了抬眼皮:“誰在說話?”

女人們一個個閉了嘴,跟隨祁時晏的目光看去手機。

氣氛忽然凝滯,就此時,許穎端著一碗醒酒湯走過來,朝大家喊了聲:“都讓讓,別給他喝酒了。”

祁時晏卻站起身,推開面前兩個人,往李燃走去,反應過來,眉目陰鷙:“你在和誰發影片?”

李燃臉瞬間煞白,匆忙往後退,一個踉蹌跌在地上,酒醒了大半,手機摔了出去。

*

影片中斷了。

夏薇不知道他們後來怎麼樣,但她清醒了。

這個世界,沒有人會為她駐足停留,更不會因為缺了她而改變甚麼。

從始至終,自怨自艾、傷心難過的人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所有的窗簾拉開,久違的太陽照進來,灰塵都變得歡快。

夏薇看了眼日曆,都初五了,竟不知自己頹廢了這麼久。

進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出來後,將家裡的衛生全部搞了一遍,髒衣服一一塞進了洗衣機,床品也全換了,廚房過期的食品更是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一份心情,家裡已然煥然一新。

摘下橡膠手套,夏薇給自己化了個淡妝,臉上的傷疤好些了,還有一點暗印,右耳垂也結了痂,頭上也有新頭髮長出來了,細細密密的像絨毛。

夏薇給自己找了一頂帽子,換一身鮮豔的衣服,出了門。

夜幕降臨,晚風鼓動衣角,穿梭熟悉的舊街頭,有老人推著小車在兜售茯苓糕,熱氣和香味從白色的紗布裡溢位來。

夏薇走過去,老人停下車,暖融融地說:“姑娘,新年好。”

夏薇笑了下,心底有一絲感激,回說:“新年好。”    這個新年都過去五天了,她才想起來這是她第一次與人面對面道新年,雖然陌生,卻快樂。

老人開啟紗布,拿刀切下一塊茯苓糕,一邊稱重,一邊嘮嗑說:“這是過完年回來了啊,要上班了吧?”

“是的,回來了。”夏薇笑著接過茯苓糕,咬一口,熱乎乎的,糯香,“該上班了。”

回來了,從夢裡回到了現實,該回歸她原有的生活了。

*

第二天初六,夏薇收拾好心情,回了一趟夏家。

這個年,她一直說身體不舒服沒回去,初六一早王巧英打了電話來,要她無論如何回家吃午飯,因為家裡來親戚了。

往年家裡來親戚,都是在家裡吃飯,夏薇要回去幫忙做飯。

夏薇以為這次喊她回去也是因為這個。

到家了才知道,今年去飯店吃,家裡不做,夏薇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到了飯店,除了一大桌親戚外,還有一個陌生人,是三舅舅帶來的給她的相親物件。

而這位相親物件居然有四十多歲了,長相非常粗狂,面板偏黑,偏偏還要穿一身黑色夾克,往圓桌前一坐,整個人就像一堆被包裝過的煤炭。

夏薇的心沉了下去,她在親生父母和這些所謂的親戚們眼裡就只配嫁這樣的人了嗎?

她又開啟了自我麻痺模式,飯桌上隨便大家說甚麼,她都與自己無關似的,不痛不癢,只管低頭默默吃飯。

不過有些話還是會自動飄到她耳邊。

比如男方已經結婚離婚過兩次,有三個女兒,一心想要兒子,所以現在想要娶個年輕點的,好生養的,彩禮方面多一點都沒關係。

因為三舅舅說他是包工頭,有錢的很。

夏啟炎笑著說:“一切好說。”報了個數,“就168萬吧,數字好聽又吉利。”

飯桌上頓時一陣唏噓,所有人的目光紛紛投向夏薇,好像在研判她值不值這個價。

包工頭歪了嘴,黏膩的眼神落在夏薇身上好幾秒,才對夏啟炎說:“彩禮嘛就是意思意思的,薇薇嫁了我,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我還能虧了她不成?將來我們生了兒子,我的錢還不就是她的錢?”

夏薇聽見那聲“薇薇”一陣噁心,眉心緊蹙了下,延緩了一個呼吸之後才好點。

夏啟炎卻看得高興,笑眯眯地:“那你說多少?”

包工頭張開一隻手,比了個數:“28萬。”

“28萬?”夏啟炎拍了下桌子,臉一下子黑下去,“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三舅舅抬起雙手,在飯桌上往下壓了壓,圓場說:“哎呀,今天才第一次見嘛,慢慢談慢慢談。”

包工頭不愧是混社會的,當即舉起酒杯向夏啟炎敬酒,幾句場面話一說,彩禮的事又繼續打起拉鋸戰。

夏薇冷嗤了聲,早就知道父母賣女心切,卻沒想到他們心切成這樣,當著她的面將她當商品一樣和人討價還價。

那些親戚更不用說了,親生父母都不心疼的孩子,誰會在乎你?

今天到場的都是王巧英孃家的人,王巧英在家排行老大,底下三個弟弟,兩個妹妹,都是普通家庭。

大家個個冷漠又熱情,都在幫忙說價,也都在好奇夏薇到底值多少錢。

酒過三巡,夏啟炎降到了128萬,包工頭抬到了68萬,可中間差距還是很大。

僵持中,終於有人在討論之外,注意到了女主角,叫了聲夏薇,問她:“你自己怎麼看?”

夏薇抬起頭,像是才神遊回來,飯桌上面無表情地掃過一圈眾人,最後落在夏啟炎身上,喊了聲:“爸。”

又看去王巧英,喊了聲:“媽。”

叫完人之後,她卻沒再說話,而是拉開椅子往窗戶邊上走,走到跟前,將印著油汙的窗簾拉到另一邊,開啟了一扇窗。

頓時一陣冷風吹進來,吹散飯桌上的熱氣,和一屋子難聞的菸酒味。

“好冷啊,快關上。”屋裡的人不同程度地皺眉,抱臂,叫喚起來。

夏啟炎陰了臉,喝了聲:“幹甚麼你!”

夏薇卻一概不理,還將窗戶往大里開,聲音冷淡地對夏啟炎說:“我很感謝你們生了我,給了我這一條生命。”

夏啟炎感覺到了甚麼,高聲叫道:“夏薇,你別給我丟人現眼。”

夏薇卻波瀾不驚,伸手抓住把手,試了試爬上窗臺的難度,感覺沒問題,便繼續說:“要說丟人現眼,該丟的早丟了。”

“我知道,在你們心裡,你們生了我,我就是你們的,做牛做馬也得給你們掙錢。可惜了,我掙不來。”

“就連嫁人這種事,好好一條發財路,我也做不來。我只能讓你們失望了,我把我這條命還給你們就是了。”

她語速不快,顯得非常平靜,言語也沒有悲傷,有的只是淡漠。

這麼可笑的一場相親,在座的這麼多人沒有一人覺得不正常,那隻能是她不正常了。

夏啟炎站起身,握拳砸了下桌子,暴躁道:“就說太慣著你了,從小就不聽話,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打死你。”

說著,他暴瞪著眼珠子往夏薇走去。

王巧英也氣得站起了身,說:“真是太不像話了。”

親戚們都知道他們家那點事,小時候打孟荷,打得兇的時候吊在樹上打,差點沒打死。換了夏薇回來,這一個看起來比那一個乖,可骨子裡卻很叛逆,懂得利用關係躲到外面去。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但只要看到夏薇家出狀況,他們就會覺得自己家過得還不錯。

這叫做沒有對比,就沒有幸福。

所以大家都很喜聞樂見他們家的事。

夏薇早看透了這一切,也煩膩了。

在夏啟炎朝自己走過來的間隙,她抓住窗戶把手爬上了窗臺,蹲著身子鑽出窗外,一隻腳踏到了外窗沿上。

吹進包廂的冷風,頓時被她擋住,外窗沿上的水泥砂漿在她腳底下簌簌掉落,發出一片沙沙的聲音。

屋裡幾個姨媽舅媽全都失聲尖叫了起來,男人們也露出驚恐的神色。

誰都沒想到事情會突然演變成這樣,可看去夏薇,卻又不像突然,也不像裝出來的,因為她的一雙眼,那麼好看的捉人的琉璃眸子裡全是死寂一般的灰色,毫無光彩。

夏啟炎快走兩步,夏薇便另只腳也挪到了外窗沿,整個身子更是全都出去了,只剩一隻手還抓在窗戶邊上。

他們所處的飯店包廂在五樓,樓底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汽車,摩托,電瓶車,行人,喧囂聲不斷,已經有人看到五樓的異常動靜,在大喊大叫了,引來很多人圍觀。

“死丫頭,就是打得太少了,無法無天。”夏啟炎擼著衣袖,臉色發狠,“我非把她弄下來,打死她不可。”

三舅舅一把攔住夏啟炎:“別,有話好說,你別刺激她了。”

包工頭是他帶來的,萬一夏薇真的出了事,他怕自己脫不了干係。

包工頭也嚇到了,連連撇清自己:“這個親不談了不談了,我沒有要逼你們啊。”

另外幾人也加入了阻攔勸說的隊伍,他們樂於看好戲,可是誰也不敢真的去招惹一條人命。

夏薇到這一刻,倒是將自己看得越發清楚。

生在這樣的家庭,不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死亡。

而爆發與死亡的區別只在自己的五根手指上。

她臉面半側,逆著光,頭髮在兩邊胡亂飛舞,冷風鑽進單薄的衣衫裡,她有感覺自己身上的人氣兒在逐漸冷卻。

原本那個應該過著粗鄙沒文化,逆來順受的姑娘,卻在孟家享受了十五年的公主生活,還額外得到了一段煙花般的愛情。

她知足了。

她的人生就到這裡,也沒甚麼不好。

可能是她太過於生無可戀了,夏啟炎罵罵咧咧地往後退了幾步,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這個女兒是他們家最有價值的財富。

大兒子夏超在澳洲不學好,留學幾年了還畢不了業,二兒子夏晨想去美國,錢從哪來?

如果夏薇出了意外,他損失的不只是一個女兒,而是很多很多錢,足以支撐他所有面子和門楣的錢。

雙方又僵持了會,夏薇在窗臺上蹲得時間太久,渾身關節僵硬,腳也麻了,她動了一下,不料左腳滑了下,踩落大片水泥砂漿,所有人發出了驚叫。

夏啟炎眼裡也露出了一絲恐懼,這絲恐懼在一個暴戾的男人身上出現得極其罕見。

他最終讓了步,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也因此,夏薇終於得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下到地面的時候,眾人分撥兩邊,夏薇面色蒼白,冷淡,緩慢走到自己座位,拿上手機和外套,再沒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出了門。

*

地上的風比半空和暖多了。

夏薇捏了捏自己凍得通紅的耳朵,又捋了捋凌亂的頭髮,站在人行道上,抬頭看向頭頂厚厚的雲層,深深呼吸一口。

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一博太驚險了。

穿過人群,隨便坐上一輛公交車,時光在漏風的車廂裡搖搖晃晃,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停下了,司機說:“最後一站到了。”

夏薇才下了車。

四周陌生,偏僻,入眼一排光禿禿的水杉,不遠處有很多樓房,依稀能看見大門上紅色的春聯。

夏薇抬頭,眯眼,看了看站名,才知道自己到了一個從來沒來過的小村莊。

那水杉背後,有一條小河,冬天雨水少,河脊上長滿了青色的草,踩下去,鬆軟如毯。

夏薇穿過水杉,走下河灘,沒有目的地往前走,一種未知的新鮮感悄悄浮上心頭。

對啊,她為甚麼不能換個地方生活?

上天要她活著,必定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離開夏家,離開榆城,離開這個讓她傷心欲絕的地方,去一個嶄新之地重新來過。

想法躍上來,心情隨之激動。

夏薇越走越快,腦海裡逃離的思路也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

前方出現一片蘆葦,雖然已經枯萎,可面積很壯觀,在風中莎啦啦怒吼,像她的心聲一樣。

忽然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摸出來,一條微信,點開,竟然是祁時晏。

而內容就兩秒鐘的語音,問:“在哪?”

聲音裡夾著風聲,淡得聽不清。

也不知道是他那邊風聲大,還是自己這邊風聲大,夏薇有些恍惚。

還沒想好要不要回,祁時晏又發了影片請求。

接通後,夏薇低頭,看見男人額前短髮被風吹得揚起,身後一架恢宏的飛機,舷梯下,三三兩兩的人圍在一起跺腳或者哈手,看起來是剛從溫暖的地方飛回來。

男人指間夾著煙,吸了口,那菸頭上的火光還沒亮起便在風裡暗了下去。

“在哪?”祁時晏也在螢幕裡看她,聲音似乎沒甚麼溫度。

“不知道。”夏薇上來一點情緒,將手機擦在衣服上,沒結束通話,卻黑了屏。

他們分手了吧?

發生那麼大的事,沒見他安慰一句,一個年都快過完了也沒聯絡,他那麼快活,去濯灣瀟灑了回來,現在想起她來了?

“發個定位給我,我過來找你。”

“有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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