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吻月
◎流連彼此的呼吸◎
夏薇一晚上心裡不踏實, 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一覺醒來,手機裡幾條微信。
點開來, 有一條好友申請, 其他的全是祁時晏發來的。
夏薇優先開啟祁時晏的,沒想到裡面全是日出照片。
心想昨晚上那麼大的事,男人還有心情去山頂看日出,真不愧是祁時晏哪。
那是事情處理完了?孟荷搞定了?那許穎呢?
夏薇盯著照片胡思亂想了一陣,給祁時晏回訊息:【這麼好看的日出,怎麼不叫我?】
可是好久收不到回覆, 她轉而去看好友申請。
意料之中, 是白易文。
想起昨晚的相親,父母們一定會追問後續,她有必要和白易文說清楚, 於是點了透過。
夏薇編輯好資訊,禮貌地給對方發去:【白先生, 昨晚的事非常感謝。】
*
9點,股市開市,祁時晏去了望和集團總部。
而站祁景天的則更多的是看重利益,認為當下海運公司經營順利,盈利頗豐,不過一場聯姻,祁時晏娶誰不是娶?大不了娶了將來再離嘛,沒必要因此放下大好的利益。
曾經在商海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現在佝僂著背,枯瘦如柴,眼眶裡一絲渾濁的光彷彿即將熄滅的油燈,在這古老陰暗的老房子裡。
祁時晏調羹裡挑滿了牡蠣,遞到他唇邊,看著他張口,又收回撥羹,哄著問:“想吃?”
接著幾天都是忙碌奔波,為水中仙的事,還有退婚的事。
怎麼就有這樣的人, 非得扯掉人的遮羞布?
夏薇剛伸出被窩的腳趾頭不自覺蜷縮,尷尬得能摳出一個地下城,好一會才敲出兩個字:【是的。】
“拿文書來換。”
夏薇握著手機, 蹙了下眉, 想起對方是美國來的,思維肯定是美式直球, 不懂中國式含蓄的拒絕, 只好自己也直接坦白說:【我有男朋友了。】
老爺子看著他,“嗚嗚”兩聲,害怕得全身顫唞,萎靡的眼眶裡掉出一泡淚。
想了想,又恐生事端,解釋說:【我知道這事對你不公平,非常抱歉。因為某些原因,我現在還不到帶男朋友見父母的時候,所以白先生可以幫忙隱瞞一下就請隱瞞一下,非常感謝。】
可他父親祁景天是海運公司的一把手,說甚麼也不同意,找了更多的人反制兒子。
老爺子抖著手,目光饞在那一口調羹上,狂點頭:“吃,吃。”
白易文笑了,回了一句【OK】,又說:【既然這樣,我不介意自己以後還會被利用。夏小姐,你可別刪了我。】
不料對方更有了興趣, 回問:【有男朋友還出來相親?瞞著父母?】
“我的聯姻文書。”
“聯姻?你要、結婚嗎?”老爺子搖動佈滿褐斑的雙手,笑起來,“結婚好,結婚,結婚。”
老爺子想不起來面前的年輕男人是誰,老太太告訴他是“宴兒”,老爺子耷拉著佈滿皺紋的眼皮,“哦,哦,宴兒”,沒一會又忘了。
最後,夏薇只得在【謝謝】兩字中,結束了聊天,暫時將白易文保留在自己的微信名單裡了。
發完之後,便起床, 準備洗簌上班,可沒想到白易文這麼早會回覆。
祁時晏陰雲密佈:“我現在就在對牛彈琴。”
祁時晏發了狠要退婚,找了幾個支援自己的股東叔父們聯合起來,要叫停祁孟兩家合資的國際海運物流公司。
還好當天股價跌幅不大,在可控範圍內,祁時晏坐鎮一天,到下午收市時才放下了心。
“宴兒,你在幹甚麼?”不知道是不是“五歲”兩字觸動了記憶的神經,老爺子忽然抬頭,看去祁時晏,朝他兇道,“快去彈琴。”
老爺子上半年從樓梯上摔下去,九死一生撿回一條命,語言神經系統受到了損傷,如今話說不清楚,且老年痴呆,忘了大多數的人和事。
白易文問:【怎麼不合適?】
“甚麼、文書?”
*
同時間,祁時晏正在老宅陪老爺子和老太太吃早飯。
主食是菌菇牡蠣粥,老爺子每一口都要有牡蠣才肯吃,沒牡蠣就撅起嘴,哼哼唧唧,像小孩子一樣。
她本來想說清楚了就拉黑,以後互不相干,可有了對方這一句,倒無法讓她不近人情。
夏薇:“……”
“你別嚇他,他現在只有五歲的智商。”老太太走過來,拿紙巾給老爺子擦了擦淚,站旁邊,摟著人哄了哄。
祁時晏將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我就想退個婚,有這麼難嗎?”
祁時晏心裡原本是有氣的,氣老爺子拿他做了聯姻的工具,可現在看著面前的老人,氣都不知道往哪裡撒。
老太太笑:“你看你看,爺爺還是記得你的,連你五歲彈琴的事都記得。”
祁時晏:“……”
站祁時晏的,都是心疼他,認為孟荷不配他,孟家不配祁家,祁時晏值得更好的聯姻。
一時之間,事情越鬧越大,集團裡幾乎所有的股東都出來選擇站隊。
嶙峋枯槁,又智障,他還能把他怎麼樣?
老太太不嫌熱鬧,笑著說:“你別想了,你爺爺精著呢,早先清醒的時候,他把那文書和遺囑一起交給律師了,除非他死,不然誰也別想動。”
祁時晏:“……”
他接過傭人手裡的碗,坐到老爺子面前,一口一口喂他吃。
【但我想我倆不合適, 所以在此說聲抱歉。】
如此兩派,勢均力敵,誰也說服不了誰。
祁景天見兒子為了退婚,與自己對立,鬧得滿城風雨,實在難看。
他提前結算了海運公司的盈利,做了一份漂亮的財務報表,又私下一個個請那些站祁時晏的股東吃飯送禮,慫恿他們倒戈。
一個多月之後,堅持祁時晏退婚的人越來越少,反而更多的人都來勸解祁時晏。
說到底都是商人,誰不是利益為先?
祁景天前幾十年一直碌碌無為,從集團高位一路被逼退到外派小公司,如今年紀一大把了,得了孟家的利好,組建出這個海運公司,終於有些起色,他怎肯放棄?
至於兒子的婚姻,他一點不在乎,他對祁時晏說:“你從小到大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祁家的,可你有為祁家做過一絲貢獻嗎?現在不過要你聯姻娶個人,怎麼就不行?”
祁時晏眉頭一凜:“我沒為祁家做過貢獻?水中仙這麼大一份祖業,這幾年是誰罩著的?還是我那傳媒公司每年的紅利,你沒吃到?再不濟,我那幾個酒吧,你每次去都不買單,當我不知道?”
祁景天被懟得啞口無言,可不兒子在世人面前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他都忽略了他的能力。
“就算這樣又怎樣,不過就是娶個人。”他還是想說服兒子,“再怎麼不喜歡,娶回來養著就行,你想怎麼玩還是怎麼玩,又不會妨礙你,也不需要花費你一分心思。”
“是嗎?”祁時晏壓住闇火,眼神至寒,“我看你也單身蠻久了,要不你娶了她,我不介意叫一個村姑叫小媽的。”
祁景天已結婚離婚三次,最近一次離婚是在去年,現在包養了一個小明星在身邊。
“有你這麼開涮老子的嗎?”祁景天抓起桌上的鎮紙,作勢要打。
祁時晏不躲不讓,冷冷地看去父親一眼,轉身離開。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那聲兒震天響,響得祁景天的手抖了幾抖。
祁淵為了沈逸矜的PTSD去美國學心理學,一個多月了還沒回來。
遠水救不了近火,兄弟倆只能電話影片。
祁淵勸弟弟,說:“你別急,怎麼說他都是你父親,你別跟他對著幹,這事要巧取。”
巧取的辦法無非還是要等。
等祁景天海運公司的任期到了,將他調離其他公司,另外換個人上去,到時候再終止兩家的合作便是易如反掌。
“不行。”祁時晏有自己的顧慮,“這個村姑沒文化沒修養,想一出是一出,這次給我捅這麼大一個簍子,下次不知道還會幹點甚麼出來,我祁三少是任她為所欲為,這麼好說話的?”
對於這個問題,孟家自己主動出來承擔了。 那天,在祁景天的安排下,孟家在酒店設宴,向祁時晏賠罪,還特意請了幾位德高望重的叔父。
祁時晏也是看在這幾位叔父的面子上才去的。
但是席間,他還是堅持自己的立場,絲毫不心軟:“這個婚我是堅決要退的,沒有任何可商量的餘地,誰也不用勸我。”
他看去孟嶽松,餘光掃到孟荷,眼角一絲陰寒像冰錐一樣,直戳人心。
孟荷害怕極了,臉色發白,手指在桌底下不停顫唞。
這些天她已經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一個禍,也想了很多種彌補的辦法,想來想去,此刻她站起身,想到一個最直接表達的方式,朝祁時晏走去。
一桌人看向她,孟嶽松和馬玉蓮也奇怪,不知道她要做甚麼,明明在家裡叮囑了她甚麼也別說,甚麼也別做的。
祁時晏偏頭,瞥她一眼,目光鋒利如刀,充滿了嫌惡,示意孟荷不要再近一步。
可孟荷如果停下來,就不叫孟荷了。
只見她走到祁時晏面前,對著祁時晏叫了聲“祁三少”,雙膝一屈,便朝他跪下了。
祁時晏拉開椅子,跳出兩米遠,罵了聲英文。
其他人也紛紛睜大了瞳孔,集體震驚。
誰都沒料到孟荷會有如此舉動,馬玉蓮連忙上前去扶孟荷,可孟荷跪在地上哭上了,怎麼都不肯起。
孟荷臉上的妝哭花了,臉頰上流淌出兩道青黑,手一抹,成了鬼臉,可她顧不上,只哭著說:“祁三少,以後我再不敢了,你饒我這次,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真他媽見鬼!”祁時晏朝跟前一張椅子踹去,踢翻在地,冷眼掃過包廂裡所有的人,轉身出了包廂。
*
夜風寒涼,枝頭上的落葉紛紛揚揚,撞在汽車的前擋玻璃上,發出尖銳的聲響。
祁時晏一路將車開到夏薇出租屋的樓下,抬頭,樹影稀疏,月色在白霧中瀰漫,才發現秋已經深了。
他給夏薇打電話,沈逸矜接的,說夏薇在洗澡。
靠在車頭,等了半支菸的功夫,就見一年輕姑娘穿著一身月白色睡衣,趿拉著拖鞋跑下來,肩上披散著溼漉漉的頭髮像海藻一樣,在月光下泛著星星點點的光。
“你怎麼來了?”夏薇走到跟前,一雙眸子瀲灩水光。
祁時晏抬眸,夾著煙的手撫上她的臉,冰涼,細膩,擱在掌心,像水豆腐一樣柔嫩。
白色煙霧繚繞,夏薇輕顫了一下眼睫毛,男人深邃的眼她還沒讀懂情緒,一個滾燙的吻便侵入了她的唇齒。
他吻得又急又燙,完全沒有第一次的溫柔。
深入兇蠻,勾纏住她的舌,洶湧掠奪。
夏薇下意識退縮,卻叫男人的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另隻手探進衣襬,牢牢卡在了她的細腰上,不叫她有一點點的掙扎。
男人的氣息濃烈的如火燎,混合一絲菸草淡淡的苦澀味,讓人聯想到寒冷的深夜燃起的壁爐,和醇厚的黑咖啡。
夏薇被籠罩其中,感覺到男人的情緒,兇狠中不是威脅,更多的是溫暖和熱烈,才在心跳酥癢裡放棄了抵抗。
她伸手摟過他的脖頸,闔上眼,纏綿進他的纏綿。
只是這個吻沒能夠太長,指尖煙燃盡了,燙了祁時晏的手。
男人嘶了聲,捻滅進塵土。
夏薇仰頭,抿著唇笑。
“還笑。”祁時晏將那根燙了的手指用力刮蹭了一下她的臉頰,似要借她的冰涼緩解他的痛意,又將她扣住,在唇邊深深一個啄吻才罷。
夏薇正想說點甚麼反駁他,男人又撩了撩她的溼發,將髮梢揉在掌心,擠了水出來,甩開,問:“冷不冷?”
夏薇心裡升起一股暖意,拉過他的手,搖了搖頭,反問他:“上去嗎?”
“不了。”祁時晏想到沈逸矜在,他去了不方便,“上車,陪我坐會。”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擋著車頂,扶她坐上去,轉身繞過車頭,自己坐進駕駛位。
扶手箱裡找出一塊乾淨的毛巾,祁時晏遞給夏薇,讓她再擦擦頭髮。
夏薇接過,聽話地擦了擦,不過她下來跑得急,腳上還是洗澡的涼拖,那才是真的冷。
可是又不想回去換鞋,不想浪費和祁時晏在一起的時光。
“傻的。”男人輕嗔了一句。
他將椅背往後挪,調整了一下坐姿,伸過來一隻手,說,“把腿伸過來。”
夏薇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側身靠在椅背上,抬起一雙長腿,越過檔位,放到了男人大腿上。
然後,她就看見男人一雙溫熱的手抓住她兩隻腳,給她又捂又搓的。
“癢。”夏薇嗓音裡發出細碎的笑聲,扭動腳踝,抗拒他的動作。
“別亂動。”祁時晏兩隻手抓更緊了,腹部往下折了折,將襯衣下襬從皮帶裡撈出,包裹住她的雙腳,好像要藏進他的身體裡去似的。
空氣有一瞬間的靜謐,月光穿透霧氣灑在這一方天地,深深淺淺照在男人臉上,輪廓深雋又線條鋒利。
夏薇沒記錯的話,剛下樓時見到他的第一眼,周身一股子戾氣,帶著暴躁怒火,好像剛從殺人現場而來。
可現在看他,眉宇雖然還緊鎖,可是投過來的目光卻柔和了很多,指尖動作一定也不粗暴,更多的反而是溫柔,極致的溫柔。
“真的很癢。”夏薇忍笑,蜷縮著腳趾在他掌心裡抖動。
她心裡明白他在承受甚麼,煩惱甚麼,而她所能做的,只有甚麼都不問,就這樣靜靜得和他呆在一起。
因為有晚晚,她知道了水中仙所有的事,可祁時晏每次來都只和她說些零星片語,其他的隻字不提。
至於訂婚的事,他更是告誡身邊所有的人,誰也不許洩漏出去,尤其指著晚晚,警告她不許向夏薇提半個字。
晚晚怕死了,因為警告已經晚了,她已經全說了,夏薇甚麼都知道了。
現在,夏薇只得裝著不知道,維持著兩人之間的平靜。
“哪裡癢?”祁時晏故意勾著手指,捉住她的腳,輕輕撓。
姑娘的睡褲薄薄一層,柔軟,寬鬆,男人骨骼分明的手從玉竹般的腳背出發,一點點往前攀延。
密封的空間,溫度也隨之節節攀升。
那溫燙滑膩的觸感,像人工放養的錦鯉,搖頭擺尾,激起一片水浪。
夏薇弓了身,在他抵達盡頭時,羞赧地說:“我大姨媽呢。”
潮漲潮落。
男人不甘心地揉捏了下,原路撤離,折了她的膝蓋,夏薇收回腿,併攏屈在座椅上。
兩人親暱說著話,雙雙湊向中間,找著彼此的唇,流連彼此的呼吸。
夏薇說:“你穿不穿毛衣,我想給你織件毛衣。”
“好啊,你織了我就穿。”
“想要甚麼樣的?”
“甚麼都好……像這樣的,好軟……手感超好……”
夏薇胸口一窒,血液隨之上湧,漲紅了臉:“……說甚麼呢?”
抓住男人的手,推拒了下,卻反被抓更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