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吻月
◎不經意間將他的心情翹起◎
韓煙沒有誇張。
這大事是真的大, 是水中仙會所開辦以來第一次遇到的大規模臨檢,除了警方來了不少人,緝毒大隊也來了, 還帶了幾條緝毒犬。
會所開啟門做生意, 自有防止犯罪的一套體系,尤其是毒品相關。
祁時晏不怕對方能查出東西,只不過如此來勢洶洶,影響很不好。
會所佔酒店一層的面積,有六十多個包廂和棋牌室,進出往來的客人大部分是上層社會, 多數也是老顧客。這些人最重視的是名聲和隱私, 這一臨檢,誰會樂意?以後誰還會再來水中仙?
而水中仙是國際連鎖酒店,是上市公司, 隸屬祁家望和集團,這一遭, 股價要跌多少?
祁時晏站在落地窗前, 將電話聽完,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 轉身往衣帽間走去。
夏薇坐在餐桌邊看著他,雖不知道具體的事, 但能感覺到事態的嚴重。
她迅速去衛生間將自己重新整理了一下, 將散亂的頭髮拿皮筋紮成了馬尾辮,又從手提包裡拿出化妝包補了補妝。
她知道那個電話是韓煙打的,她以為他們會去會所,但祁時晏沒按會所的樓層數。
夏薇挽著他的手臂,跟著他往走廊盡頭走,才知道那裡有專用電梯,不需要和其他人一起擠。
夏薇驚訝地抬頭,祁時晏攬住她,繼續往外走,臉上沒甚麼表情,只用手按了一下她的腰:“記住了嗎?”
等她出來, 祁時晏正好走過來, 他身上已經換了一身比較正式的襯衣西褲。
車開了出去,夏薇轉頭,看見祁時晏在原地停了幾秒,朝門口幾個人掃了一眼,邁開長腿往裡面走,其他人陸續跟了上去。
“你要出去嗎?我跟你一起去。”夏薇將手提包挎上肩頭, 除了衣服沒換, 整個人乾淨利索,也是一副準備出門的裝束。
電梯直達到一樓,夏薇低聲問:“我們是要出門嗎?”
【每個包廂都在搜查,連我們那個場子也沒放過。】
但祁時晏甚麼都沒說,鬆開懷抱時,兩人一起換了鞋,一起出了門。
而祁時晏也沒回答她的話,只拿開她挽著他的手,反手繞到她後背,將她攬進臂彎。
採集尿檢,是例行公事,夏薇能理解,可是甚麼人舉報?這得多大的惡意?
【事情好像平息了,不過還要一個個做尿檢。】
一輛車立即開了上來,他開啟後門,將夏薇塞了進去。
夏薇推了一下他的肩:“你別總說我傻,我哪裡傻了?”
客人是去消費的,誰願意平白無故被懷疑,被搜查?尤其那些有錢有身份的人,誰願意被人摁頭,惹上晦氣?
唇邊輕輕嗔罵了一聲:“傻的。”
“不管甚麼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
祁時晏沒有告訴她的事,夏薇後來從晚晚那裡得知了。
晚晚發訊息說:【悲催的,來了很多警察,還有狗。】
夏薇說的堅定,祁時晏緊蹙的眉心莫名一鬆,將人攬進懷裡,低下額頭,和她相抵。
祁時晏揉了揉她的頭髮,點點頭,關上了門。
他一個散漫浪蕩慣了的人,忽然被推到風口浪尖,迫使他變得嚴謹認真,他不擔心自己處理不好,但他不想夏薇捲進來。
她腳步先男人之前往玄關走去,祁時晏一把拉住她。
夏薇有一點沮喪,腳步微頓:“我就不能為你分擔一些甚麼嗎?你這樣我怎麼放心?”
夏薇聽了,心裡一嚇。
【我看見祁三少來了。】
酒店門口燈火璀璨,繁華熱鬧,夏薇感覺比平時多了很多人,其中有很多目光朝他們看過來,可祁時晏一個沒理,只對計程車專用道招了下手。
說到底,裡面多少會有些齷齪陰暗,還可能腥風血雨,他不想她一個單純乾淨的姑娘沾染這些。
過了一會,晚晚又發來訊息:【走了一大半的警察了,狗也全都帶走了。】
祁時晏被推得往後微仰,笑了聲,重新將人抱進懷。
【現在可亂了,每個人都要查,還要押去廁所做尿檢,人好多好多。】
夏薇只好垂下頭,聽話得和他一起出大門。
夏薇扒住車門,急問:“我能給你發訊息嗎?”
夏薇也摟過他的脖頸,胸`前的空氣被擠出,兩人像天然的兩個正負極磁場一樣緊緊相吸,擁抱嚴絲合縫。
祁時晏抬手揉了下她腦袋,語氣氣笑般:“就說你傻的。你不給我添亂就好了,我哪敢要你分擔?放心吧,我不會有事,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
夏薇還想說甚麼,祁時晏又用力揉了下她:“你乖一點了,等我去找你。”
但是再仔細想想,水中仙背靠祁家,按說一般情況下不會有這種行動,這是怎麼了?
晚晚一句話點破:【是有人舉報。】
怎麼會這樣?
被晚晚這麼一說,她沒去也能想象到那裡雞飛狗跳,亂成了甚麼樣。
“甚麼事都不問,就跟我去?”
可是男人越是將她抱得緊,夏薇越是感覺他要推開她。
兩人雙雙一同出電梯,往酒店大門走去,祁時晏這時才側低頭,對她說:“你現在一個人回家,我不送你了。這幾天你不要來水中仙,我空了會去找你。”
夏薇正想著,晚晚又說:【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祁三少訂婚了!有未婚妻!】
【先前來了,好傢伙,直接衝到許穎面前,打了她一耳光。】
夏薇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一顫:【那許穎呢?平白被她打?】
晚晚:【當然不了,韓煙叫了保安把那女的按住了,許穎上去打了兩耳光。】
【那女的又吵又鬧,後來被扔出去了。】
【我們看得快笑死了。】
夏薇看著“未婚妻”和“許穎”的字眼莫名覺得刺眼,想起祁時晏先前在房裡的態度,以及將她送走卻怎麼都不肯道一句真相,這個訊息無疑像根刺一樣扎進了她心裡。
*
水中仙大酒店裡,燈火通明。
祁時晏忙得焦頭爛額,許穎的事他根本顧不上,只答應了最後會給一個交代,就讓她去休息了。
祁時晏啟動了酒店應急機制,所有酒店工作人員包括中高層管理全部到崗,與警方交涉,安撫會所裡的客人,還要防止事態擴散,影響酒店入住的客人。
事情結束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三點。
而現在電子資訊時代,擋不住的網路輿論滾滾而來,祁時晏第一時間讓人盯住了,避免了事態的二次發酵,儘可能得將各方面的損失降到最低。
至於事件的源頭,那條舉報資訊,祁時晏最終也動用關係拿到了手,聽完錄音,他氣得要摔手機。
幸好旁邊人反應快,一把搶住,才沒摔成。
酒店的會議室裡,所有的中高層領導都在,大家全都徹夜未眠,疲於應付。
除了他們,還有一位身份特殊的股東。
他原本不必參與,但警方到場時,他正好在會所,又因為和祁時晏私交篤深,於是他也跟進跟出,出謀劃策提了不少建議。
他就是白易文。
白易文的爺爺是祁家老太太的嫡親大哥,祁時晏當年在美國留學時都是住在白家,兩人年紀相仿,同個大學,不同專業,關係比親兄弟還親。
而水中仙最早是祁家和白家聯姻的產業,祁家這邊的股份現在歸屬望和集團,白家方面經過幾輪換洗,現在的股份大部分都在白易文父親手裡,而白易文是獨子。
所以,當初白易文對夏薇說,水中仙是他的家也沒錯。
會議結束後,祁時晏坐在首席,暫時放大家去休息。
看著人一個個離開,他點了支菸,吸了口,仰靠在老闆椅上,闔眼假寐。
白易文沒走,拿過祁時晏的手機,看了眼手機殼,想起夏薇的也是類似的同款,看起來像情侶款,這是巧合,還是他們認識?再進一步想,他們之間是不是有某種關係?
再看去老朋友,祁時晏似乎已經睡著,他只得暫時放下問題,靠上椅背,閉上眼,也休息一會。
四周逐漸安靜,菸頭上蓄了一截菸灰,支撐不住,撲簌簌掉落了一地,猩紅的火頭燒燙了手,祁時晏一個激靈,猛地醒了過來。
白易文聽見動靜,微抬眼,看著他笑。
有人送來咖啡,同時報告事態進展,一切都在掌控中,祁時晏點點頭,鬆下一口氣。 他站起身,對白易文說:“走,出去透透氣。”
白易文欣然跟從。
*
凌晨五點,第一抹曙光躍上山嶺時,蜿蜒的山路上出現兩輛超跑,速度疾馳如豹,震天響的轟鳴聲響徹山野。
到達山頂時,清涼的山風吹亂男人的發,祁時晏吹了聲口哨,面朝晨曦懶洋洋地靠在車身上,摸出煙盒,點上一支,淡淡菸草味瞬間飄散在四周的草木香裡。
白易文的車跟上來,停在後面,一下車,就走過來朝祁時晏肩頭上捶了一拳:“還是這麼猛。”
祁時晏讓了下,發出嘲笑:“是你退步了。”
太陽一點點升起,鮮豔的紅和耀眼的金,刺破厚重的雲層鋪展大地,四野蒼翠盡收眼底。
祁時晏嘴角銜住煙,摸出手機,拍了幾張照。
白易文靠在他旁邊,讚歎了一聲:“這風景不錯。”
祁時晏點點頭,贊同:“風景是好,就是人不行。”轉頭看去對方,嫌棄的眼神,“我為甚麼要跟你一起看?”
說話間,將照片一起發給了夏薇,不過沒等到回覆,估計姑娘還在睡覺。
白易文一陣大笑,同樣嫌棄:“你以為我樂意啊?”
一支菸吸完,祁時晏又點了一支,桃花眼裡佈滿了血絲,大腦疲倦,可是心卻靜不下來。
他玩慣了,吃喝玩樂,遊戲人間,甚麼時候有過這麼高強度的腦力勞動?
只不過事發突然,祁淵在美國,一時半會回不來,酒店的總裁能力有限,而祁時晏是會所的幕後老闆。
這事不他扛,沒人扛。
最重要的,他是祁家人。
白易文朝他豎大拇指:“早就說你是藏龍臥虎,這件事開頭那麼亂糟糟的,最後被你收拾得漂漂亮亮,你可是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了。”
祁時晏不甚在意,反而笑他:“現在中國成語說這麼好了?”
“沒你會。”白易文笑了,後背靠上車身,放鬆自己,閒聊著說,“要不是祁淵認祖歸宗,現在望和的總裁得是你吧?那樣的話,祁家的掌權人現在就是你了啊。”
祁時晏笑了聲:“那我真該感謝我哥回了祁家。”
祁家父輩裡幾個兄弟資質平庸,都是大米蟲屬性,老爺子幾年前選接班人的時候,將他們全都放棄了。
最後,老爺子跳出固有的思維,在孫輩裡面找了接班人。
他們孫輩裡子孫眾多,祁時晏排行老三,老大是祁淵,老二是祁時禮,後面的弟弟妹妹們個個年紀尚小,不是在讀書,就是在讀書的路上。
而老二祁時禮不善經商,現在人在南極搞科研,和企鵝為伴。
白易文說的沒錯,要不是有祁淵,祁家這座大廈就得祁時晏來守。
而祁時晏自稱是個懶人,他坐擁財富,只想縱情聲樂,享受生活,權力和聲望這些東西對他而言沒有吸引力。
太陽脫離了地平線,兩人有用的沒用的交流了不少,只不過祁時晏的心情還是沒有開朗。
偏偏白易文好奇得很,問祁時晏:“那個叫孟荷的,她父親是不是孟嶽松?”
祁時晏看他一眼:“你來中國多久?怎麼都認識到了他?”
“那有多難?”白易文不以為然。
他在榆城新籌建的公司,很多機器裝置都要從美國運過來,祁家有新成立的國際海運公司,他正好利用上了。
那公司背後的聯姻原由,他不就順理成章地知道了嘛。
“只不過,訂婚這麼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白易文責怪道。
祁時晏嗤笑了聲:“那你怎麼不想想我為甚麼不告訴你?”
“看不上?”白易文想起自己在會所時見到的孟荷,很不厚道地笑了。
當時孟荷到會所,開口就說找祁時晏,看到生日party的主題牆,更相信祁時晏在那裡過生日,可是韓煙不讓見。
孟荷第一次主動上門找祁時晏,滿懷期望,可沒想到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她亮了自己是祁時晏未婚妻的身份,對著韓煙破口大罵,尤其看到許穎時,更氣得發緊。
她知道許穎和祁時晏有很多緋聞,孟荷上去就打了許穎,結果許穎人多勢眾,她反而被打,還被幾個保安扔到大街。
孟荷怒火中燒,轉身就給緝毒辦打了電話,誣告水中仙會所裡有人吸du……
“瞧瞧,你生日給你整這麼大一份禮物,這個未婚妻對你真好。”白易文不忘落井下石。
祁時晏冷哼:“你要覺得她好,你把她娶了。”
“別,你自己享受吧。”白易文笑,“那個怎麼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祁時晏沒理,菸頭丟到地上,狠狠踩進泥裡,好像踩得不是菸頭。
白易文看著他:“別心情不好了,我分享一件高興的事給你聽。”
“甚麼事?”
“我去相親了。”
祁時晏散漫一笑:“的確值得高興。”
笑完之後,拍了拍老朋友的肩,“才來中國多久就相親了,你是真打算在這裡安家,還是純粹想玩?可別糟蹋了人家姑娘。”
白易文點頭:“那姑娘不錯,第一眼就很有感覺。巧的是,是孟嶽松介紹的。”
祁時晏皺眉:“甚麼意思?孟嶽松把他村姑女兒塞給我,另外給你介紹了一個不錯的?”
他勾過對方的脖子,把人往地上按,另隻手敲他腦殼,“這麼快就學會損我了是吧?不爆了你的頭。”
白易文“哎呀”叫了聲,伸手反擊,兩人你來我往,好一陣拳打腳踢,嘻嘻哈哈中最後還是白易文求和,結束了戰爭。
兩人打累了,精疲力盡,一起上車,懶散散地放倒了座椅,躺著休息。
白易文問:“你打算怎麼辦?”
祁時晏看去前擋玻璃外,東方大白了,太陽反光,照得前方一片白茫茫。
他目光犀利,聚起一道光,似要劈開那片白茫茫:“還用問嗎?堅決退婚,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原本還想耐住脾性等到祁淵來解決,現在他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下山。”祁時晏說。
他把車暫時留在了山頂,坐白易文的車下山,另外打了電話叫司機在山下接他,他要去老宅。
“行吧,你睡一會,別太著急,到了我叫你。”
白易文看他一臉疲態,於心不忍,勸了幾句,發動了汽車,往山下開去。
祁時晏便趁這段時間稍微補了個覺,到山底下醒過來時,精神恢復了大半。
司機的車也正好到,祁時晏下車,走過去,忽然想起甚麼,又回頭,對白易文說:“我也有一件高興的事,可以分享給你。”
“甚麼?”
“我有女朋友了。”
祁時晏唇角揚笑,原本覺得這事並不值得一提,但面前這些事像巨石一樣將他往下壓的時候,他發現這件事像蹺蹺板一樣,不經意間將他的心情翹起,甚至拋到高空。
這種感覺甚好。
白易文愣了一瞬,笑:“我知道啊,不是許穎嗎?”
祁時晏皺眉:“誰說她了?”
白易文疑惑:“那還有誰?”
祁時晏這才笑了:“改天帶你見見,你也把你的相親物件帶上,一起吃個飯。”
“我才不帶。”白易文反應過來,機警道,“萬一讓你看上我的相親物件,怎麼辦?”
祁時晏大笑:“我看你是拿不出手吧。”手指在車門邊上敲了敲,警告的語氣,“那以後就老實點,別想著損我。”
“得吧,那我祝你退婚不成,和孟荷百年好合。”
“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