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吻月
◎蹭她身上的暖和香◎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 榆城的冬天一點不幹燥,相反是種溼冷,偶爾一場雨, 和霧黏合在一起, 溼濛濛的,冰涼,寒冷。
這樣的天氣總會讓人嚮往陽光,嚮往懶覺,和溫熱的食物。
夏薇幾乎每個星期天都會懶洋洋地睡到大中午才起床,盡情享受打工人有限的溫暖時光。
起床後, 如果太陽好, 便將被子抱去陽臺,鋪展在沈逸矜的高階按摩椅上曬一曬,之後進廚房, 快樂地忙碌開來,做各種餅乾和美食。
祁時晏最近很忙, 因為快年底了。
祁時晏除了集團有股份, 個人產業也不少,但他是個不愛管事的老闆, 只要底下經營得當,不出大紕漏, 他都不會輕易出手。
可是到了年底, 很多事情還是要他親自出面,而且又因為和祁淵的關係匪淺, 集團裡很多事, 祁淵也找他幫忙。
這一來, 一個閒散的浪蕩公子哥只得收斂一身性情, 和商界大佬一樣忙碌起來。
也因此和夏薇見面的時間漸漸少了。
不過再忙,祁時晏一般星期天都會抽時間過來,陪陪女朋友,蹭吃蹭喝,以及抱著夏薇,蹭她身上的暖和香。
她貪圖他的感情,只想和他談戀愛。
使得夏薇總是情不自禁激顫,酥癢難抑,有幾次腿軟得滑到地上去。
可太難了。
何況她心裡很清楚,他們之間現在再好,在一起的日子也是數得完的。
“你信不信我拿擀麵杖把你攆成麵條。”
夏薇轉頭看他,鬆軟的髮辮掃過男人的臉頰,一絲勾在他唇角,她笑著幫他拿開。
她一度以為自己和祁時晏確定男女朋友之後,兩人的戀愛會轟轟烈烈,可是除了身體上的親密,其他的似乎並沒有改變。
“正經點,行嗎?”連聲音都顫唞了。
他喜歡從背後擁抱住她,不管夏薇要做甚麼,還是往哪裡走,他就像個連體嬰一樣黏在她身上。
“做人不要這麼貪心。”夏薇笑,一邊彆著腦袋抵抗他的撩撥,一邊在烤盤上一個個擺弄餅乾,還得分了心神和他說話。
沈逸矜在祁淵的暗箱幫助下,只用了一折的錢買了一套房子,等裝修好了,就會搬走。
夏薇感覺他比先前開朗了,笑多了,話多了,人也更放浪了。
“不知道,說說看?”
沈逸矜從外面回來,見他倆如膠似漆,迅速拿了東西,笑眯眯地離開,將空間留給他們。
雖然面積不大,裝修簡單,但房子乾淨衛生,又雖然樓層高,沒有電梯,但房租便宜呀,何況夏薇這幾年陸陸續續添置了好些家電傢俱,特別是廚房裡的小電器,她早把這裡當自己的家,輕易不想挪窩。
夏薇說:“人總要知足,不可能甚麼好處都佔。”
祁時晏和夏薇說起這事,鼻尖蹭在她耳廓邊,問她:“我也給你買套房子好嗎?這房子又老又舊,冬天快冷死了,搬出去吧。”
祁時晏手指往緊裡揉捏,薄唇輕舐在她耳垂邊上,滾燙的鼻息和言語一起往她耳蝸裡傳:“怎麼就不能都佔了?我就想甚麼都要。”
*
“你知道你男朋友是誰嗎?”
只是她如果買了房,該怎麼偷偷藏起來,被父母知道,又該怎麼解釋?
“夏薇。”祁時晏輕聲喚她,跟著她蹲到地上,看著她在烤箱裡擺弄,“你知道你男朋友是誰嗎?知道他有多少錢嗎?”
“我說了,我買。”祁時晏打斷她,沿著她的耳廓線一寸一寸佔為己有,“你只管挑房子。”
夏薇笑,接著擺餅乾,送進烤箱。
“我怎麼不正經了?”
她說:“不管祁淵怎麼幫的忙,沈逸矜買的房子都是她自己出的錢,但是我沒錢,所以……”
這套房還是夏薇大學畢業時租的,已經住了好幾年。
“現在這不忙著嗎?”
祁時晏不知道她心裡的想法,只覺得她和一般女人太不一樣了,這種感覺說不上好還是不好。
她心裡挺迷惑的。
而不是要他的錢。
祁時晏眸底一暗,替她關上烤箱,就著兩人蹲在地上的姿勢,將姑娘往自己懷裡一摁,修長手指和一張妖冶的薄唇一同做了最有力的解釋。
一邊勾得他越發喜歡她,一邊又讓他產生自我否定。
夏薇轉過身,靠在他懷裡,感激地回吻他:“我知道你對我的好,只是我暫時還沒有想那麼多,過些日子再說好嗎?”
男人輕笑,將她抱起,一句話促狹又浪蕩,桃花眼裡映著頭頂燈光,仿若要生出藤蔓,纏繞住她。
“老小區都這樣,我已經住習慣了。”
雙手也學夏薇揉麵團的手法,在她衣服裡有樣學樣。
夏薇說“不知道”,是認真的。
因為水中仙雖然出了那件事,但今年年利潤還是創了歷史新高,而且聽說孟荷出國去了,暫時不再讓人鬧心了。
“現在不能想嗎?”
男人的好與慷慨,她怎能不懂?
“那你試試看,攆不攆得動?”
而時間點也不夠友好,祁時晏最近太忙了,即使人來了,也呆不了多久,總是一個電話就走了。
夏薇只好自我調節,也沒有去惱他。
好在她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祁時晏來,她便拿出自己所有的熱情陪他,他若不來,她便歸於平靜,不急不躁。
沈逸矜和她夜裡擠在一個被窩裡聊心事的時候,會說她:“我以為自己夠清醒的了,可你比我還清醒。”
“不清醒一點怎麼辦?”夏薇深深嘆口氣,“結局都註定好了,多想無益,何況他那個人終究是個浪子,他的心不在我這。”
“怎麼會呢?”沈逸矜有點吃驚,“你是他女朋友,不在你這,又會在誰那?”
“我是他女朋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夏薇躺平自己,嘆了口氣。
“對哦,你最近都沒去水中仙玩了。”沈逸矜替閨蜜想了想,又幫她找出合理解釋,“那會不會是因為他現在比較忙,所以才沒叫你?”
“不只是這件事。”夏薇坦言,將自己心底的疑問說出來,“我們兩個雖然說是男女朋友,卻並沒有交心,我不知道我算甚麼女朋友。”
祁時晏紳士體貼,對她也溫柔耐心,也願意為她花錢,像所有戀愛中的男朋友一樣,但是夏薇卻又能明顯感覺到兩人之間缺點甚麼。
沈逸矜問:“是因為他向你隱瞞婚約嗎?也許他是怕你不開心呢?又或者他自己都不想承認,就不想讓你知道。”
“所以我說我摸不著他的心。”夏薇不免惆悵。
祁時晏的婚約,她早就知道了,而且她敢肯定祁時晏也知道她和孟家的關係。
但是祁時晏隻字不提,甚至不讓別人議論,看起來好像是不想讓這件事影響到他們兩個,但也因為此,兩人無法交心。
很矛盾。
夏薇看去頭頂灰白的天花板,那陰暗的角落裡有一張蜘蛛網,有一隻醜陋的蜘蛛正在吐絲,可在昏淡的光影裡看不真切,需要開啟大燈。
眼一閉,不想去細究。
就像自己和祁時晏的關係,不能細究,一細究,便無法入睡。
再一想,她自己也並非單純,她也有事瞞著祁時晏,他沒追究,她應該僥倖。
*
瞞著祁時晏的事,是有關白易文的。
如預想的那樣,夏啟炎對白易文的印象非常好,恨不得要夏薇立刻嫁給他。
夏啟炎幾次讓夏薇找白易文,夏薇都以年底工作忙推脫了。
倒是白易文很積極,每次夏啟炎找他,他都很配合,主動去約夏薇,就算是拒絕,他也幫她在夏啟炎面前說話。 那天,夏薇發了工資,回夏家交錢,沒想到白易文也在,而且居然在陪夏啟炎下象棋。
別說家裡有多骯髒凌亂,就夏啟炎手指頭上不停燃燒的劣質煙,又嗆又臭,這個斯斯文文的男人竟然坐在對面也忍受得了。
夏薇瞥他一眼,暗暗嘆了個“服”字。
晚飯時,一張八仙桌,夏啟炎安排夏薇和白易文坐一起,他和王巧英,還有夏晨各分坐一邊。
夏薇低著頭,沒說話,只將自己的碗默默挪到夏晨旁邊,坐到小弟旁邊去了。
曾幾何時,夏薇也是個愛說愛笑的姑娘,自從回了夏家,尤其在這個家裡的時候,她總是這樣一副狀態,低頭,沉默,任憑夏啟炎和王巧英說甚麼,她都自動過濾,幾乎連表情都沒有,像個紙片人一樣。
夏啟炎和王巧英對這個女兒也放棄溝通了,只要她能拿錢回來就好。
席間,夏啟炎夫婦不停地給白易文夾菜,問他美國留學的事,意思要將夏晨送去留學。
白易文知無不言,還說得特別詳細。
夏晨高興,嘴一快,在夏啟炎授意下,對著白易文就喊:“姐夫。”
夏薇狠狠瞪去一眼:“亂叫甚麼?”
白易文笑了笑,說:“沒事,不過一個稱呼。”
夏薇目光掃過去,想說他兩句,不過有父母在,咬了咬唇,最後還是忍下了。
她將自己碗裡的飯以最快的速度吃完,進了廚房。
流理臺上的鍋碗瓢盆能洗的,她都完成任務似的全部先洗了,洗完後走出來,看去飯桌上還在侃侃而談的幾人,面無表情地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急甚麼?坐下。”夏啟炎橫著眉朝女兒喝了聲,“平時就不說你了,今天Iven在,你好好陪陪人。”
“不好意思,最近公司很忙,我今天手裡還有工作沒做完,現在要回去加班。”夏薇語氣平和,不爭不鬧也不卑不亢。
說完,也不理任何人,徑直往玄關走去了。
耳邊聽見夏啟炎對白易文說:“Iven你看,我這個女兒就是太慣了,明明家裡條件不好,我還是硬把她養出了一身公主病,現在大了,一點也不懂得體諒父母……”
夏薇換了鞋,鞋後跟都沒拔上去,就單手推開門,走了出去,將後面的話全部擋在了關門的聲音裡。
她不是會吵架的性格,何況那個人再卑劣也是自己的生父,她吵不贏的。
重新穿好鞋,開啟手機照明,一步一步踩著樓梯下樓,走到大樓外面,迎面一口寒風灌進胸腔。
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夏薇才覺得自己緩過神來。
白易文這美國直球缺根筋嗎?
夏啟炎的話,他聽不懂嗎?
送夏晨去美國留學,話說的輕巧,錢從哪來?
那是要她嫁給白易文,要白易文出。
這個直球居然答應幫忙聯絡學校。
天黑了,冷風呼哧哧地吹,一樓有一戶人家長期沒人住,窗戶沒關嚴,被風吹得“哐”一聲,又“哐”一聲地響。
夏薇抬頭看一眼,淒涼,滄桑。
轉身往外走,邊走邊開啟手機,先下單約了個回去的車,再微信裡找到白易文,想給他發訊息說清楚。
可是指尖敲敲打打,刪刪減減,卻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正躊躇著,身後有人喊了聲她的名字。
轉頭,是白易文。
白易文走近了,笑著說:“見你一面,真難。”
好似他在夏家忍受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見夏薇這一面。
可夏薇無動於衷:“沒人逼你。”
“你這麼說,真讓人傷心。”白易文似真似假地嘆了口氣,走到夏薇身邊,說,“走吧,我送你。”
“送倒不必了,不過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必要把話說清楚。”夏薇收了手機,表情冷漠。
“行。”白易文一口答應,不過他縮了縮脖子,說,“去我車上說好嗎?我快冷死了。”
他身上白襯衣黑西服,在這寒風凜冽的夜晚看起來是有幾分單薄。
但是夏薇很無情,一點體諒也沒有:“就幾句話,我們就在這裡說。”
她知道一旦上了對方的車,主動權就會被奪走。
夏薇開門見山道:“白先生,我們從認識到現在,時間也不算短了,我甚麼態度,你應該很清楚。”
白易文聳了聳肩膀,只得站在原地,面對冷風配合她的話,回答說:“夏薇,其實你不用有太大的顧慮,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你就當我是一個普通朋友就可以了。”
“普通朋友是不需要見她父母的。”這下,夏薇更直截了當了,“我知道你會說,是我爸媽打電話找的你。那麼麻煩你,白先生,下次他們再找你,你直接拒絕行嗎?直接說我們談不來,沒戲,行嗎?”
白易文抱著手臂打哆嗦,看著面前姑娘身上的外套又短又薄,想問問她冷不冷,可是又怕說多了更讓人誤會,只得嘆了口氣:“你說你怎麼就這麼無情?”
夏薇冷笑了聲,再一次鄭重的口吻:“白先生,我不是和你開玩笑,我說過,我有男朋友。”
“那好,換我來問,你的男朋友,你為甚麼不帶回來給你父母見一見?”
夏薇:“……”
這一句簡直擊中了她的命門,一份搖搖欲墜的感情,她要怎麼捧到人面前?
不過沒必要和一個不相干的男人坦露這些,夏薇臉上依然冷漠,只是換了個說話方式,她說:“如你所見,我父母是一對吸血鬼,我很喜歡我的男朋友,我不想他被他們吸血。”
同時,一個警告的眼神投去面前的人,意思要他別對她父母太上頭。
白易文接收到,哈哈笑了聲,不以為然,反而問:“那麼你能把他藏到甚麼時候呢?藏到你們分手嗎?”
“別亂說。”夏薇瞪去一眼,“我們不會分手。”
白易文笑了下,看去姑娘手裡捏著的手機,那手機殼和祁時晏的就是情侶款。
種種蛛絲馬跡,他已經肯定了他倆就是彼此口中的男女朋友,只是還沒有機會三個人一起見面,他便揣著明白裝糊塗吧。
白易文說:“你放心,我不是一個喜歡插足別人感情的人。只不過,我很欣賞你,這一點,你不能阻止我吧。”
夏薇翻了個大白眼,很想問問她一個一窮二白的人有甚麼好欣賞的,但一想那又要扯出很多話來,面對這樣的直球,還是少跟他說話為好。
於是,她說:“我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既然白先生也聽清楚了,那就希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就走。
白易文勾勾唇,跟上她腳步,走她旁邊說:“其實我要的也不多,只想在你的朋友席位上佔一個位置就可以了。比如有甚麼事,你男朋友不方便出現時,可以想到我,我能幫的都會幫。再就是過年過節的時候,我們能互相發個祝福,這些總可以吧?”
他語氣坦誠,夏薇眼看網約車開了過來,急於甩開他,說:“不太過分的都可以。但是白先生,我希望你和我父母斷了來往。既然你都說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那你跟他們走得太近,誤會大了,恐怕將來大家不太好收場。”
“這個是我的事,我會處理的,你放心吧。”
“你怎麼處理?”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想我可以不跟你說的吧。”
“……”
許是“普通朋友”幾個字,夏薇吃到了定心丸,別的也不想和他再計較了。
網約車到了跟前,她再不看對方一眼,如對方所說,很無情地上了車,絕塵而去。
一路,寒風呼嘯,夏薇搓了搓手,手指冰冷,都快凍僵了,這才覺得剛才那風吹得是真的冷。
到出租屋小區,下了車,步行往單元門。
遠遠地,一輛銀色的蘭博基尼沉浸在寒冬的夜色裡,像鋪了一層冷色調的月光。
有個年輕男人靠在車門上,身上一件深色的修長風衣,衣角在風中獵獵飄動,他抬眸一眼看過來,指尖一點猩紅在嘴角驟亮了一瞬,照見他一雙迷人的桃花眼。
那一刻,是曖昧,也是深情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