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火紅月
◎我陪你……一起睡◎
夏薇抬頭, 看見昏暗馬路對面的拐角處,一道頎長的身影,頭頂一柄傘, 側在燈影下, 像畫兒一樣。
她脫口而出:“流氓。”
聽筒裡一陣壓在喉嚨裡的笑,輕佻又浪蕩。
“不上去嗎?”祁時晏又問。
“混蛋。”夏薇想不到別的。
不過理智回來一點,推開大樓的玻璃門,走進去了。
祁時晏遠遠看過來,看著她娉婷身姿走進燈影裡,語氣依然輕佻:“還有別的說嗎?”
“祁時晏。”夏薇回頭, 張望最後一眼, 無奈室內燈光變亮,她看不清他的身影了。
不過新的一天開始,沒時間讓她沉迷,夏薇拍了拍腦袋,起床洗簌,用最快的時間整理心情和行李。
好一會才將自己靜下來。
祁時晏耳朵緊了下, 問:“怎麼了?”
早上醒來時,渾身乏力。
男人“嗯”了聲, 這才往裡走。
那個吻在舌尖、在臉頰、在眉梢反反覆覆,阻止不了,又停止不了。
江悅臉上不太好看。
夏薇摁開電梯, 說:“我進電梯了。”
夏薇低罵自己:“瘋了。”
雖然男人細節一句沒提,可她已經很清楚了。
夏薇也管不得他,又說:“那我的機票,你幫我退了吧。”
出了電梯,她往房間走的路上,隻手按在心口。
她將手機貼近耳朵,沒聽到他的腳步聲, 於是說,“你也上樓去吧。”
夏薇將行李寄存在了酒店,沒帶去展覽館。
*
這一夜,風雨飄搖,纏綿悱惻。
夏薇笑:“再有變動,我也不管了,我就跟你走。”
夏薇舔了舔唇,口乾舌燥。
手機裡像是有一個衝動的魔鬼,夏薇狠下心摁斷通話,摁滅螢幕,不然,怕自己把持不住,被勾去魂魄。
以至於呼吸都變得急促。
她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問夏薇:“那個,祁三少的私人飛機能坐幾個人?”
如此互相交代, 彷彿每一句都是掛電話前的最後一句,可是誰都沒掛。
夏薇有個瘋狂的念頭閃過, 想衝出電梯, 朝他飛奔而去。
她怎麼能再辜負他?
兩人又磨嘰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男人又“嗯”了聲,說:“我還傘。”
“啊?”夏薇一時慌亂, 同時電梯“叮”一聲,到達房間樓層了。
祁時晏也笑了下,笑得放鬆:“下午我派司機去接你,到酒店一起吃飯,吃過飯去機場。”
江悅這才回了句:“你自己退。”
夏薇點點頭,當是他同意了。
電梯門上的樓層數字紅豔豔地跳動著,像壓制不住的心跳。
昨晚之所以沒和她說時間,是因為那時候私航線還沒定,還在等她的行程,這會按照她的時間來,定下了才和她說。
出房間,和江悅他們匯合,一起吃早餐,辦退房。
她和江悅說,自己坐祁時晏的私人飛機離開,不和大家同行了。
不巧,溫婷站在夏薇背後,聽了個大概。
祁時晏問:“你不會再有甚麼變動了吧?”
明明不在一起, 卻好像同進同出, 傍在身邊。
窗簾拉開,一眼出去,雨還未休止,綿綿多情,又細密滋潤。
他才起床,帶著沉啞的鼻音,慵懶的像雨後初霽的晨光。
細想,那吻不過一瞬間的事,卻如颱風過境,席捲了她整個人。
夏薇說好:“全都聽你的。”
到展覽館,一上午忙忙碌碌,接到祁時晏的電話,說私航線已經定了,晚上8點。
她說:“我到了,掛了啊。”
夏薇警惕地反問:“怎麼了?”
溫婷仍堆著笑,說:“能帶我一個嗎?”
她也想坐。
他們的機票是江悅公司訂的,如果不坐,自己退掉,那意味著機票的錢可以進自己口袋。
雖然都是打折票,好歹也有幾百塊。
溫婷想要這筆錢。
夏薇冷笑了聲:“你們不是都瞧不上富二代的嗎?”
溫婷臉上笑意有增無減,大喊冤枉:“我沒有,我沒瞧不上啊,是她們啦。”
將之前排擠夏薇的事推得一乾二淨。
夏薇覺得有點可笑,沒理會,繼續幹活。
這兩天是布藝展,他們展會上,夏薇負責一片窗簾展示廳。
裡面有個樣板間,一角沙發,茶几和牆上層巒疊嶂的窗簾組成一個溫馨華貴的佈局。
誰走進去都喜歡摸一摸那些窗簾,面料高檔,工藝精湛,可不都是主辦方主推的精品。
可是窗簾背後是堵假牆,有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調皮地抓著窗簾玩,又拽又拉,夏薇擔心安全問題,拿起一個棒棒糖去哄他鬆手。
誰知小男孩看不上棒棒糖,就對窗簾有興趣。
夏薇放眼四顧,在參觀者中尋找他的家長。
不料,那假牆說塌就塌,“嘩啦啦”一陣巨響,幾層厚重的窗簾連著窗簾杆一起掉下來。
夏薇心一嚇,第一時間去救小男孩,腳下被窗簾絆了下,沒來得及跑,幸好同時身後有人幫她頂了下,那窗簾頭和杆子沒有直接砸到她身上,只擦過她的肩,滑下去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短短几秒鐘,現場一片混亂,有人驚叫著跑開,人群騷亂了。
小男孩被夏薇護在身前,受了驚嚇,還好人沒事,他媽媽尖叫著衝過來,把孩子抱走了。
夏薇轉頭去看幫她的人,沒想到是溫婷。
溫婷當時也來不及反應,直接用雙手去擋了,這會手臂痛得像脫了節似的。
江悅趕過來,急問她們有沒有事,立刻安排人清理現場,讓她倆去後臺休息。
事情很快平息,假牆得到加固,窗簾全都重新掛了上去,秩序恢復,剛才的小事故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夏薇陪溫婷一起去展覽館的醫護室看了下。
夏薇受傷不重,只是肩頭被砸的那一下有點疼痛,不是很難忍受,但溫婷的兩隻手臂有部分淤青了,是軟組織挫傷,得痛上好幾天。
醫生給溫婷檢查之後,開了兩支雲南白藥,夏薇過意不去,搶著付了錢,畢竟溫婷是替她擋得那一記。
醫生叮囑了用法之後,對溫婷說:“還好沒甚麼大事,這幾天不要搬重物,休息幾天就好了。”
但溫婷不太信,抱著雙臂,問:“真的沒事嗎?噴噴藥就好了?要不要去醫院拍個片子?”
醫生耐心說:“你要不放心,就自己去醫院再看看。”
溫婷似有不甘:“我這算不算工傷?”
醫生只好建議:“這個得你和你公司協商,我這裡給不了鑑定書。”
夏薇站在旁邊,聽了個明白,溫婷想弄個工傷,好向江悅公司要錢。
回到展位上,江悅問了情況,安慰了一下溫婷,但是工傷的事不答應。
江悅說:“公司有公司的規章制度,這點小傷,最輕微的工傷都算不上,公司不會認的。最多我請你吃頓飯,算是補償。”
“我手痛死了,幾天不能幹活,影響我日常生活,還不算工傷?”溫婷忿忿不平。
她看去夏薇,眼色裡幾分遷怒,覺得自己太冤了,全是替夏薇受的,痛也是替她痛的。
而她先前去找夏薇,其實是想和夏薇再說說坐飛機的事,可沒想到那麼巧,發生了事故,她藉機想施恩,但沒想到夏薇一直和她說著感謝的話,一句不提坐飛機的事。
夏薇也挺糾結的,她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市儈,有一種道德被綁架,強行被買單的感覺,而且飛機又不是她的,哪裡她說可以就可以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夏薇抽空給祁時晏發訊息,說了這件事,祁時晏發了影片請求過來,可是夏薇這邊一起吃飯的人有好幾個人,她不太好意思,沒接收。
直到吃完飯,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夏薇才回了影片過去。
祁時晏接影片,可不會像夏薇那樣瞻前顧後,接通了,手機晃到誰,就把誰照進去。
他當時在餐廳,正準備吃飯,不過吃得不是午飯,而是早飯,同桌還有幾人,一個個都是剛睡醒的樣子。
李燃和晚晚也在,李燃從螢幕裡冒出頭,朝夏薇扮了個鬼臉。
被祁時晏嫌棄,朝他的椅子腿踹了一腳,叫他滾開。 晚晚拉開李燃,不敢得罪祁時晏,只衝夏薇叫道“惹不起惹不起”。
夏薇笑,隔著螢幕看他們打鬧。
祁時晏的手機攝像頭掃到餐桌,菜剛點,只上來幾個冷盤。
夏薇看了一眼,問:“吃甚麼?我們工作餐可難吃了。”
祁時晏指尖夾著煙,開啟選單,隨便報了幾個自己剛點的菜。
夏薇聽著菜名,跟著他重複嘟噥:“我要吃剁椒魚頭。”
“我要吃板栗仔雞。”
“我要吃蒜蓉開片蝦。”
祁時晏笑:“我叫人打包送一份過去給你。”
“算了,我都吃過了。”夏薇撇撇嘴。
她那表示不悅的神情,櫻紅的唇角往下壓,下唇瓣微微撅起往前,和菱形的上唇瓣抿成一條波浪線,再加上琉璃眸子上一對蹙起的細眉,簡直可以做成一個可愛嬌憨的表情包。
祁時晏笑著吸了口煙,菸頭捻滅在菸灰缸,站起身,離開座位,握著手機走到窗臺邊,又問了一遍窗簾砸下來的事。
夏薇原本只想和祁時晏抱怨幾句,發洩一下情緒,可沒想將他當甚麼都能說的傾訴物件。
但是祁時晏似乎特別有興趣,問得很細,問夏薇傷哪裡了?公司有沒有賠償?那個小孩有沒有人管教?
夏薇只得一一回答,最後將溫婷的事也說了出來。
她將問題拋給祁時晏:“那你的飛機,你給不給她坐?”
“我又不認識她,為甚麼給她坐?”
“好,那我直接回了她。”
再不用糾結了,夏薇感覺解決了一大難題。
可是祁時晏又說:“不給她坐,你是不是就要一直欠著她的人情?”
夏薇嘆氣:“是啊。不管她的出發點是甚麼,總歸她替我擋了一記,不然我現在恐怕都不能好好的跟你說話了。”
祁時晏看著她,手指不經意在螢幕上摸了摸她的臉,說:“那就給她坐吧。我們這麼多人,多她一個不多,這個人情我替你還。不過這種人,你以後離她遠點。”
一句話,心裡所有的不平不快似乎全部被熨燙服帖,夏薇對著鏡頭露齒而笑:“祁時晏,你真好。”
“彆嘴裡說,要行動。”男人手指點在她唇瓣上,想起昨晚雨夜裡,自己那個偷心吻,眸底浮上笑。
夏薇嗯嗯點頭,故意曲解“行動”兩字,說:“那好,我現在就行動,去幹活啦。”
祁時晏笑,看著她走回展位去,兩人愉快地結束影片。
*
夏薇回到展位,便和溫婷說了。
溫婷高興地雙手抱住夏薇,嗲著聲音喊她:“親愛的,謝謝。”
夏薇渾身雞皮疙瘩,同時感覺到她雙手的力度,不像她說的那麼使不上力,但想想也不便再去揭穿,將事情再次發酵。
夏薇忍了忍,淡聲說:“你多休息,車子來接的時候我叫你。”
反正回去榆城後,誰也不認識誰了。
但溫婷似乎不是這麼想,一下午都跟在夏薇身邊,搶著幫她接待參觀者,沒話找話和她說。
下午5點,司機過來接人,江悅叫住夏薇,將她拉到一邊,問:“你真的想清楚了?”
兩人都知道說的是甚麼,江悅的語氣裡全是挽留,好像夏薇這一走便是千古恨。
夏薇笑了下,表情坦然:“祁時晏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江悅嘴角一垮,警告說:“那你現在這麼走,就是擅自離隊,出了甚麼事,我都不再負責。”
這是公事公辦,解除工作關係了。
夏薇點點頭,說:“明白。”
又禮貌地感謝道,“謝謝江總監對我的照顧,再見了。”
江悅冷哼一聲,正巧溫婷走過來,他便對她也說了同樣離隊不負責的話。
溫婷笑著挽起夏薇的胳膊,回說:“我跟著夏薇就好了,江總監不用擔心。”
夏薇佯笑了一下,拿開溫婷的手:“你手好好休養,別使勁了。”
*
到酒店,見到祁時晏,和大家一起去餐廳吃飯,吃過飯又幾輛車一起去往機場。
第一次上私人飛機,夏薇心情有些激動,卻沒比得上溫婷。
溫婷張著口,從登上飛機就沒合攏過,一直保持著驚訝的狀態,看甚麼都新鮮,看甚麼都像是做夢。
私人飛機裡,陳設高奢,應有盡有。
每張座椅都是寬大舒適的豪華座,還有會客廳可以收看衛星電視,有獨立臥室可淋浴可睡覺。
溫婷拉著夏薇,不停地說:“祁三少太有錢了。”
夏薇虛心解釋:“嚴格來說,飛機是祁家的,不是祁三少個人的。”
溫婷卻比她堅定:“那也很有錢。”
用餐區,空姐在準備水果點心,有人選了座位坐,有人開了電視機選電影看,還有人拿手機四處擺pose拍照。
李燃擺好桌子,拿出兩副牌,嫻熟洗切,聞到牌味的人都自動湊了上去,七嘴八舌討論玩甚麼。
夏薇看著發笑,笑他們是移動中的玩家,到哪不是打麻將就是打牌,玩來玩去都是那些,也不見他們膩。
而他們議論到最後,誰也做不了主,目光一致地投到祁時晏身上。
祁時晏站在旁邊,後背靠著弧形吧檯,隨意一笑,沒回答,只轉頭看去夏薇。
很自然得將所有人的目光,像攥在手中的一把線頭全都交給了她。
夏薇備感壓力,低聲說:“你們玩吧,我坐飛機會暈機,我要坐座位上去了。”
她手指勾到男人的手指,輕輕勾了勾,又善解人意地放開,一個人往前走,選了張前排靠舷窗的座位,坐了。
祁時晏低頭,看眼自己的手,輕笑了聲,朝李燃他們丟了一句:“想玩甚麼就玩甚麼,我不玩。”
轉身,也朝前走去。
李燃追著他的背影,無情嘲諷:“人都上了飛機了,還追著不放哪。”
祁時晏轉頭,抓起吧檯上水果盤裡的一隻葡萄,朝他扔了過去。
李燃笑,抬手接住,塞嘴裡吃了。
晚晚傍在身邊,用羨慕的口吻告訴他:“他倆在談戀愛。”
李燃斜看一眼,大笑:“所以他倆盡顧著談戀愛,覺都不睡?”
晚晚:“……”
舷窗外夜色如漆,有限的視線裡點點星火,照映遠處幾架飛機的輪廓。
廣播裡傳來機長的聲音,晚上8點整,飛機開始滑行,準備起飛。
空姐給大家檢查安全帶,說著注意事項。
夏薇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手背壓在腦袋頂,閉上眼,呼吸些微紊亂。
她暈機,從小的毛病,不是很嚴重,就是起飛、降落和飛機顛簸的時候容易頭暈,心悸,飛機平穩後就能好。
旁邊座位忽然有人落座,夏薇睜眼看去,是祁時晏。
他和空姐低聲說了幾句,夏薇自顧不暇,沒在意,只管閉上眼,繼續調整自己的呼吸。
不多會,男人低著嗓音叫她的名字,有隻手繞過她後背,輕輕摟住她的肩,緊接著,太陽穴上有冰涼的液體被抹上,一股清涼的味道,是風油精。
夏薇用力吸了吸,感覺沒那麼暈了。
飛機昂了頭,衝破夜空,人不自覺往後仰,祁時晏隻手摟抱懷裡的人,另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夏薇大口喘熄,側臉貼在男人臂彎裡。
像是找到一方安全天地,緊張和不安漸漸被逼退,呼吸隨著飛機的平穩也漸漸平息。
好一會,“沒事了。”祁時晏拍了拍她,鼻尖抵在她額頭上,說,“你就是飛機坐得太少了,以後跟著我多坐坐就好。”
夏薇低低“嗯”了聲,鼻頭髮酸。
她知道祁時晏的修養有多好,紳士體貼,慷慨大方。
以往幾次對她的好,她都不敢品嚐太深,總覺得他未必走心,換個人估計他也一樣可以對對方這麼好。
但此刻,她寧可相信他對自己是獨一無二的,想要霸佔他所有的好和溫柔。
沒錯,是溫柔。
她的手被握在他的掌心裡,她能感覺得到。
這份溫柔,區別他平日裡的好,更區別他的輕佻浪蕩。
祁時晏吩咐空姐拿來飲料水果,夏薇搖搖頭,沒胃口不想吃,她想睡一會。
“去臥室睡吧。”祁時晏說。
“你呢?”夏薇不太想和他分開。
祁時晏看著她的琉璃眸子:“我陪你……一起睡?”
說完,他先笑了。
笑得浪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