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偷月
◎她不睡,難道便宜別的女人嗎◎
不好玩。
一點都不好玩。
夏薇鑽進樹林, 躲著祁時晏,找了棵大樹靠著。
男人太渾了,對別的女人憐香惜玉的心就不能分她一點點嗎?
總是要捉弄她。
她該支個甚麼招對付好呢?
樹林很大, 樹木很老, 茂盛,粗壯,多的是要兩三個人才能抱得過來的老傢伙,枝葉連成海,遮天蔽日,樹幹上掛著小牌牌, 寫著樹名樹齡和國家幾級保護植物。
正午的陽光在樹頂瘋狂炙烤, 千萬層樹葉篩漏,到地面只剩下了點點斑駁,和一片陰柔的風。
夏薇看出來了, 這裡是老宅的後院。
隔著白牆黑瓦的圍牆,一座座青磚木雕樓掩映在樹蔭裡, 不見盡頭。
結束一段關係,換個人,重新開始,還在同一個圈子裡,也沒人覺得有甚麼不妥。
未到開席時間, 桌前還沒有人。
幾個對手頓時撓頭,服氣又不服氣,佩服與起鬨,笑鬧成一團。
樹葉太密,以至於綠葉看起來都像是黑的。
兩扇深漆大門敞開, 有傭人進進出出。
晚晚在打檯球,李燃按著她的手和肩在教她。
祁時晏揚了揚頭,隻手一張,端著酒杯的女人將他的酒杯放回他手中,臉上堆著崇拜的笑,可祁時晏一眼沒瞧,端起酒杯又喝一口,朝旁幾個對手比了個“來啊來啊”的挑釁手勢。
他將飛鏢在指尖打了個漂亮的旋,一邊接受對手的嘲笑,一邊笑得肆意張揚,捏了捏飛鏢頭,斜眼朝鏢盤瞄了瞄,“嗖”一聲,在大家以為還要瞄一會的時候,飛鏢已經離了他的手,又“咚”一聲牢牢釘進了鏢盤。
另一個聲音說:“別想了,龍配龍,鳳配鳳,你有本事睡到他就不錯了,還想嫁給他,痴人做夢。”
夏薇定睛瞧了眼,才發現是他手肘一直在動,動得正是姍姍挨緊他的地方。
那男的手裡端著杯酒,酒杯晃得厲害。
極其自我,又囂張。
夏薇趁著自己位置隱蔽,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不巧,祁時晏眉一凜,頭一偏就捕捉到了她。
她呼吸急促,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那是帶著誘惑的、僨張的男性荷爾蒙的體香,夾雜著荷塘的風,和荷花的香。
“紅心!”旁邊有個女人尖著嗓音叫喊。
耳邊聽見人說:“祁家太有錢了吧,一個衛生間裝修得比水中仙還好,不知道誰有福氣能嫁給祁三少。”
他們是那麼近,那麼近,近得聽見彼此的心跳,近得聞見彼此的呼吸。
祁時晏笑得更張狂了。
夏薇悄悄看去祁時晏,男人正在和人比飛鏢,你一支我一支,幾個人互相嘲諷,互相不服。
可男人只是靜靜笑了下,放開了她。
那目光銳利的簡直像飛鏢一樣,嚇得她脖頸一縮,像中了鏢似的,跌進樹背後。
夏薇回頭瞥了眼,感覺這些人就是把水中仙搬到了荷塘,換了個地點繼續放浪縱情罷了。
輪到祁時晏,只見他懶懶散散地站起,喝了口酒,酒杯隨意往旁邊凌空一遞,也不知道給誰,就見有個女人上去雙手接了杯。
鼻息間,鬼使神差,她以為他們會接吻。
田埂上,祁時晏撈住她時,問她“好玩嗎”,那熾熱的掌心貼在她肌膚上,像火一樣蔓延全身。
夏薇跨進深漆大門,去一下衛生間。
樹林裡,較寬敞的地方几張長方桌拼成了一張大長方桌, 上面鋪了清新的碎花桌布,幾隻白瓷瓶裡插著荷花、蓮蓬、還有不知名的野花, 有種高階感, 又很接地氣,自然, 怡人。
人們三五成群的在別處玩耍, 檯球桌, 飛鏢盤,還有賭骰子的,不過酒杯都幾乎端上手了。
夏薇舔唇,後背磨蹭了幾下樹,仰頭,往頭頂看去。
連忙移開眼。
樹林裡涼爽,清風習習,人漸漸到齊,有人喊“開席了”,三三兩兩的人群往餐桌走去。
不會她是今天多餘的人吧,一會沒位置坐就搞笑了。
真後悔,那時候沒敢看他的眼睛,完全不知道他是甚麼心情。
姍姍今天也來了,攀著一個男人的手臂,嬌俏俏地依著人,估計是她新跟的主。
究其原因,他們親熱曖昧,演著愛情的戲碼,卻沒有人真的動一分感情。
衛生間在老宅裡面,和老宅是統一的木樓設計,裡面幾個隔間,素雅又整潔,洗手檯上擺著一隻景泰藍的花瓶,裡面插著幾支新鮮的荷花和蓮葉,角落有檀香嫋嫋。
那麼好的機會都沒有親一下,怎麼感覺比姍姍他們還假,金秋宴還能是為她辦的?
“要是能睡到他也不錯啊。”
想融進去,全靠自己主動,不像職場,有人給你引見,也不像朋友圈,有人和你打招呼,這裡沒人給你定位,染料自取,想做甚麼樣的人,就把自己染成甚麼樣,全由自己。
這圈子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晚晚適應得很快,夏薇還記得最初見到她時,那青澀的小蘋果模樣,現在身上深V包臀裙,性感,熱辣,已經判若兩人。
“你去啊。”
“你去,你去。”
打趣聲漸行漸遠。
夏薇走出隔間,開啟金色天鵝頸的水龍頭,擠了一泵印著法文的洗手液,慢慢洗手,那洗手液濃郁的芳香很快充斥整個空間。
睡他啊。
到底有多少女人有這樣的想法,又有多少女人得逞過?
手機響了下,一條微信。
是祁時晏發來的語音:“還躲呢?吃不吃飯了?”語氣譏誚帶笑。
夏薇聽了兩遍,從白色印花的擦手巾裡取下一塊,擦擦手,扔進回收箱,走出衛生間。
就這麼一會功夫,沒想到餐桌前的座位已經坐滿了。
男人女人各一排,兩兩相對,傭人環伺,黃媽也在。
祁時晏站在最中間,端著酒杯在說開場白,其他人也都端著杯,聽他說。
夏薇跑過去,有一刻尷尬,本想做最不起眼的那個,此時卻變成了最起眼,奪了祁時晏的吸引力,引來眾人齊刷刷的目光。
她歉意地點了下頭,脊背筆直,款款玉步,從前所有的禮儀和修養瞬間凝練,送她落落大方地坐到全席唯一的空位上。
是祁時晏的正對面。
夏薇抿唇笑了下,端起酒杯,仰望男人。
祁時晏也看她一眼,接著他自己剛才的話說:“那我們第一杯,就敬藍天白雲,生活美好。”
他將酒杯朝空中遙遙祝了下,一口喝盡。
夏薇不知道他之前說了甚麼,總歸是好話吧,她笑著和眾人一起附和,一起舉杯,喝空了杯中酒。
第二杯,祁時晏說:“我們敬自由吧。”
大家又齊聲贊成,跟著他一起喝空。
第三杯,祁時晏坐下,舉杯問向對面的人:“你說,我們敬甚麼?”
夏薇啊了聲,當男人戲弄她,將酒杯和他的對了下,隨口說:“敬你。”
祁時晏笑,說好,將酒杯舉起朝大家高聲說:“第三杯,敬你。”
說完,又看向夏薇,碰了碰她的酒杯,頓時,“敬你”和清脆的碰撞聲在餐桌上此起彼伏地響起。
夏薇咬唇,端著酒杯的手抖了抖,不知道是被男人碰的,還是被他的玩世不恭雷的。
這一席如祁時晏說的,美好,自由,大家吃得個個讚不絕口,笑聲不斷。
菜品豐富,多是一人一份,美味,精緻,間或也有大菜,菜式複雜,色香誘人。
一道蟹黃龍蝦球,配全球頂級的裡海魚子醬,將宴席推上了最高.潮。
“我覺得我吃得不是魚子醬,而是鑽石,這一口下去,我牙齒都變成鑽石了。”
“那我這一口下去,肚子裡有了只包包了,香奈兒那隻,想了很久的。”
“那你快去生啊,生下來就有了。”
“我也想啊,哈哈哈。”
夏薇聽著旁邊兩個女人的對話,也跟著笑了笑。
她的一份還沒吃,她在等大家都吃完了再吃,那樣全席就剩她的獨一份了,那份便會顯得最最珍貴。
“不吃嗎?”
祁時晏手裡捏著銀調羹,往她盤子裡伸來,很不客氣地挖走魚子醬。
夏薇“誒”了聲,急得瞪眼:“強盜啊。”
她正在嘗一道金目鯛,筷子來不及換調羹,眼睜睜看著男人搶走。
祁時晏則將強盜行徑發揮到了極致,舉在手裡欣賞了一番,又湊到鼻尖嗅了嗅,張了大口。
“吃吧。”到這一步,夏薇只好表現得大方一點了,說,“這麼多魚籽吃下去,看你能生出一條魚來不?”
祁時晏笑:“那你一會得跟著我去上廁所,才能知道。”
夏薇被他的惡趣味一噎,睨他一眼,下一秒,視線裡那烏亮飽滿的魚子醬卻送到了她嘴邊。
“張嘴。”
還是那張玩世不恭的臉,笑得痞裡痞氣。
夏薇沒聽,壓根不信他,總覺得他這是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祁時晏便將調羹又往前遞了一遞,魚子醬都快沾到她唇瓣了。
他說:“我數三下,你不吃,就真的是我的了。”
這下,不等他數數,夏薇一口咬住調羹,滿滿一口鮮美,在口腔裡爆漿,炸裂。
極品美味。
美的不只是魚子醬,還是祁時晏喂的啊。
而祁時晏收回撥羹,夾在指間轉了轉,看著她吃完,笑著說:“這麼多魚籽吃下去,你能生出一條魚來嗎?”
“咳咳咳。”夏薇被嗆得別過臉去,大咳了一通。
所以說,這男人從頭到尾就沒好過。
*
酒過三巡,有人提議玩遊戲。
熱烈討論之後,祁時晏交代給了黃媽,很快黃媽端來了一個小盒子,裡面有20顆彩色玻璃彈珠,每個彈珠上有一個數字,從1-20。
遊戲很簡單,一個人挑走一顆彈珠,讓其他人猜數字,猜對的人罰酒。
20個人,20顆彈珠,總有一個人是對的。
可那幸運兒得罰酒,就有點意思了。
大家期待又緊張,個個爭著往錯裡猜。
夏薇從來沒玩過,也覺得有趣,躍躍欲試。
第一局,祁時晏起頭,他將挑好的彈珠握在掌心,支著額頭,從他旁邊的人開始猜。
結果一半的人猜下來,沒一個對的。
祁時晏挑眉:“我這數字這麼難猜嗎?”
往後只剩10個人10個數字,猜過的人開始興奮,還沒猜的人開始緊張,像捕魚的網在收口,不知道捕到誰。
祁時晏將拳頭舉到夏薇面前,看她猶豫,慫恿道:“給個痛快。”
夏薇便吐出一個數字:“10。”
這是她唯一想到的數字,因為下個月是十月,是祁時晏的生日。
祁時晏看她一眼,拳頭微微收了一下,緩緩開啟,想笑又不笑,勾勾唇:“說你甚麼好?”
那攤開的掌心裡一個漂亮的彩色彈珠,珠肚裡“10”的數字赫赫醒目。
“哇哦,心有靈犀啊。”旁邊有人叫喊。
大家樂了,起鬨催夏薇罰酒。
餐桌上,酒有好幾種,威士忌,乾紅,冰啤,和雞尾酒。
夏薇原先喝的是雞尾酒,帶果味,度數很低,大家一致要求罰的酒必須在乾紅以上,還要滿杯。
旁邊人幫她倒了乾紅,夏薇看著那滿滿一杯,像盛開的濃烈的鬱金香一樣,摸了摸自己腦門。
和祁時晏心有靈犀的酒,她不喝,誰喝?
正要舉杯,一隻大手從對面橫生過來,將她的酒杯端走了。
祁時晏笑著和眾人說:“她酒量不好,我替她喝。”
夏薇驚喜,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麼突然。
但是反對聲也同時響了起來,李燃第一個帶頭反對:“那不行,替喝還有甚麼意思?”
祁時晏解釋:“這麼大一杯,她喝不了,喝醉了撒酒瘋,倒黴的還是我。”
夏薇:“……”
多大仇多大怨,這麼多人面前說她撒酒瘋,可是,為甚麼又有種被寵到的感覺?
“祁三少好體貼啊。”有女人幫祁時晏說話,“如果我被罰,我也想有人幫我替啊。”
“那李燃說的也對啊。”也有其他女人開懟,“都這麼找人替,那遊戲還有甚麼意思?”
一時,議論紛紛,大家在替與不替之間爭論。
夏薇看去祁時晏,沒說話,她被滑出了話題中心,好像此事與她無關。
祁時晏笑了下,最後還是他拿了決定,說:“這樣吧,凡是替喝的都要喝兩杯,行了吧。”
說完,他端起酒杯就喝,一口氣喝空一杯,第二杯滿上後,瞥一眼夏薇,那眼神分明說“你看你給我惹的事”,不等夏薇給反應,端起酒杯又一個一飲而盡。
夏薇:“……”
其他人驚歎不已,紛紛鼓掌叫好,祁時晏這頭一開,餐桌上的氣氛又高了幾度。 而夏薇的運氣真該去買彩票,一桌20個人,幾局輪下來,她居然猜對了三次。
要知道很多人一次都沒猜對過,兩次的都很少。
第二次的時候,祁時晏問她:“你故意的?”
夏薇笑著回:“我想喝酒。”
偏偏祁時晏不讓她喝,又將她酒杯端走,替她罰了兩杯。
第三次的時候,祁時晏耳頸上已經些微泛紅,酒氣聚集在他的桃花眼裡,迷人又熠熠生輝。
他在大家驚奇的目光中又幹掉了兩杯,而後宣佈:“遊戲結束。”
夏薇止不住地笑。
她不太相信男人的好心。
單純怕她喝醉?喝醉了不是會親他的嗎?
直到後來酒足飯飽散了宴席,大家互相組局玩樂時,她才知道了真相。
有人提議鬥地主,夏薇有點興趣,想跟著一起玩。
祁時晏卻攔住她,不讓她去。
祁時晏說:“你是我今晚的王牌,頭一號保護物件,你現在要做的是養精蓄銳,好好休息,不能消耗腦力。”
夏薇眼尾挑起,感覺自己揪到了他的尾巴:“你再說一遍。”
祁時晏笑,這才將晚上要和李燃打麻將對決的事說了。“哦——”夏薇嘆了一口長長的氣,今天之種種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虧她暗戳戳得意那麼久,可不又是自己白日做夢,自作多情了。
“哦甚麼哦?”祁時晏被她的語氣逗笑,說,“我派人送你去水中仙,給你開個房,你去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
“不想去,我想呆在這兒。”
“那也行,看我打牌。”
“不讓我打,你打?”夏薇表示不滿。
祁時晏低頭,與她湊近了些,放低聲音:“這叫戰術,我去消耗他們的精力,讓他們晚上打麻將沒精神,你不就可以贏死他們了嗎?”
“哦,那你還挺任重道遠的。”
“可不是?”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站在樹下,面對面地說著話,雖然兩人舉止間沒有任何親暱動作,卻教看見的人都會覺得他們之間有著異乎尋常的親密。
祁時晏忽然想起自己有一張極品吊床,國外帶回來的,一次都沒用過。
他讓黃媽去拿了來,離開人群活動的範圍,在樹林裡找了個相對不太吵,又能一抬頭互相照應到的地方,親自將吊床支起來,頭尾各綁上一棵樹。
這吊床超絕,隧道式,頭頂有網罩,防蚊蠅,大氣又穩固,顏色也絕配,墨蘭色打底,兩邊是鮮豔的橙黃。
好幾個女人跑過來,“啊啊啊”地圍著吊床尖叫,都想上去躺一躺試試。
夏薇擋在前面,一律拒絕:“我的,我的,謝謝,麻煩讓讓。”
祁時晏拽了拽拉繩,試了下牢固程度,看夏薇佔有慾爆棚的樣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了。
打牌的桌子擺好了,李燃在桌前朝他高聲吆喝。
祁時晏最後一次檢查了吊床,轉身準備走。
夏薇喊住他:“我怎麼上去啊?”
可不,吊床結實又好看,可被祁時晏綁得太高了,夏薇脫了鞋,往上跳了幾跳,上不去。
“你去搬張板凳過來。”夏薇指揮男人。
旁邊還有幾個女人站著圍觀,沒走,夏薇當著人面,語氣有點故作的恃寵生嬌。
而祁時晏這人,誰指揮得動?
只見祁時晏看了夏薇兩秒,走到她面前,甚麼話都沒說,稍稍一蹲,彎下腰抱住她兩隻纖細的大腿,再一個起身,便將她摔進了吊床。
夏薇“啊”一聲,眼前一晃,天旋地轉,只感覺腿上一陣滾燙的禁錮,像火鐐似的,腿就沒了。
她跌坐在吊床裡,真沒敢想男人會直接把她抱上來,有點陪她秀恩愛的意思,雖然動作並不溫柔,還有點粗暴,但見旁幾個女人的反應,這恩愛的甜度也足夠了。
而她腿上是五分A字褲,白皙的肌膚上一片勒紅的痕跡,她看了眼,臉上也跟著泛上了紅。
“還有事嗎?”祁時晏假好脾氣地問,本來那一抱是帶了懲罰的意味,可看到姑娘臉上紅了,他又沒來由得身心愉悅。
“那個。”夏薇抬頭看了看頭頂,說,“有眼罩嗎?陽光有點刺眼。”
祁時晏勾唇,桃花眼盯住她一雙琉璃眸子,手指剝開自己襯衣紐扣,從上往下,慢條斯理一個一個地剝,下襬也從亞麻的休閒長褲裡扯出。
“我只是要眼罩。”夏薇不解,剛解釋了一句,下一秒,就見男人將襯衣脫下,團成團朝她扔了上來。
哦,衣服給她當眼罩。
夏薇嫌棄地接過,可滿滿體香又教她愛不釋手抱在了懷裡。
“還要甚麼嗎?”祁時晏身上只剩一件貼身的白色短T了,像他的第二層面板一樣,將他完美的身材全勾勒了出來。
其他幾個女人全都“哇塞”地捂著嘴興奮喊叫。
夏薇頓時覺得自己虧了,好像自己甚麼寶貝被人偷窺了。
她把衣服還給祁時晏,祁時晏沒要,往前走去,其他女人也跟著他走。
夏薇有點不甘,又叫了聲:“祁時晏。”待男人回頭,她舉了舉手機說,“我還要一個耳機,我要聽著歌才能睡。”
祁時晏剛才那句只是假意客氣一下,可沒希望她真的還能提出要求來。
他站在原地,側身看她,伸長一隻手臂,朝她招了招手,耐心告罄的語氣:“你下來,別睡了。”
“那不,我要睡的。”
夏薇一秒躺倒,這麼好的吊床,她不睡,難道便宜別的女人嗎?
只不過,說睡不是馬上睡得著的,大腿上剛才被抱的紅痕還沒完全消褪,特別是男人指腹按過的地方,手印還很明顯。
那力道很重,雖然就幾秒鐘的事情,和上午他的手掌在她腰上一樣,卻夠她回味很久。
夏薇拿起祁時晏的襯衣看了看,青花瓷的刺繡竟然是手工繡,花型疏密有致,針腳根據每一瓣花瓣的自然生長方向走,這是普通機繡繡不出來的,衣領內側有個高定標識,一個白底青花瓷形狀的字:“祁”,也是手工繡。
這麼一件襯衣不知道能換多少個眼罩了,夏薇無聲笑了下,將之蓋到自己腰腹上。
吊床床墊裡有一層硬海綿,躺在上面像躺在沙發上一樣舒服,頭頂的防蚊罩拉上拉鍊,陽光和風有了距離感,變得更溫和了。
有人走近,輕輕拍了拍吊床,一道女低音,小聲而禮貌:“夏小姐,睡著了嗎?”
“沒有。”夏薇聽出聲音,是黃媽。
她坐起身,拉開防蚊罩,露出頭來。
黃媽笑著,遞給她一副耳機:“宴兒說你要的,讓我送來。”
夏薇笑,雙手接過,道了聲謝。
男人剛才那個樣子,她還以為他不理她了呢。
她朝打牌的地方看去,一張四方桌,就四個人打,四周看牌的比打牌的人還多。
祁時晏的位置正對她的吊床,他身上多了件短袖的襯衣,白底帶霧霾色花紋,敞著懷,右手指尖夾著煙,從左手一把牌裡抽出幾張,猛力甩到桌上。
桌上鴉雀無聲,全在用眼色交流,氣氛緊張。
他吸了口煙,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散漫又不羈。
沒人接得動,他又甩出一把,再一把回手,手裡空了,人群這時像洩了閘似的,爆發出一片笑聲,或讚歎或起鬨,爭長論短,七嘴八舌個沒完。
祁時晏笑出聲,抬手朝後,旁邊的女人手裡捧著個菸灰缸,他朝裡彈了彈菸灰,動作輕狂至極。
這麼一個人,當真沒人降得住他嗎?
夏薇試著用眼神瞪了瞪他,祁時晏抬頭,離著二十多米的距離接觸到視線,眯了眯桃花眼,遠遠一瞥,回她一個探究的眼神。
旁邊黃媽還在,夏薇不敢瞪太久,草草收回視線,餘光裡可又見男人笑壞了。
黃媽瞧著兩人眉來眼去,也笑了,問:“今天宴席,夏小姐還滿意嗎?”
“滿意,非常滿意。”夏薇笑著回,“你們太用心了,每道菜都精緻可口,花了不少時間吧?”
“那是我們應該做的。”黃媽有意和她嘮家常,話多說了幾句,“夏小姐可能不知道,今天宴席是宴兒親自定的選單,他很少這麼認真。”
夏薇略顯驚訝:“那還真是。”
很難想象那麼浪蕩的一個人會重視一場宴席。
黃媽又說:“今天宴兒開心,一直笑,他很久沒這麼開心了。”
夏薇哦了聲:“是嗎?”
她以為祁時晏平時就這樣,他們那圈子不都是每天跟過節似的嗎?
黃媽看著她笑,有些事看破卻沒辦法說破,誰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呢?
黃媽想起一事,問夏薇:“夏小姐,宴兒住院那時候,你後來怎麼沒去看他了?”
“這個……”夏薇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了。
黃媽微微笑了下,她也不是真的要答案,她一個保姆干涉不了主人的感情,只不過,使得祁時晏舉止反常,她希望這個人自己能知道。
“宴兒從小最不喜歡的就是住醫院,但這次醫生讓他週五出院,他卻沒肯出,多住了兩天,週一才出的院。那兩天,他甚麼話也不說,很不開心。”
“夏小姐,你們年輕人總是容易溝通一些,你有空就說說他。這次他能住院,及時治療也是多虧了你,可見他還是聽得進你的話的。”
夏薇低下頭,鼻子一酸,喉嚨哽塞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那個不喜歡醫院的人哪,終究為她多住了兩天院。
不管今天他對她的好出於甚麼目的,住院這件事都沒有言詞可狡辯。
黃媽走了,夏薇一個人躺在吊床裡,四周聲音漸漸淡去,視覺裡點點白色的光影也漸漸模糊。
只剩下腦海裡揮之不去的身影,重重疊疊。
她喜歡他,從來沒有瞞過人,她想他一定知道。
可他是甚麼態度,她也從來不敢有奢望。
畢竟,喜歡他的女人太多太多,比她討喜的會撒嬌的也很多,她那點喜歡能有甚麼用?
不過,有了住院這件事,她想她在他心裡多多少少有點份量吧。
喉嚨裡有點幹,她舔了舔唇。
“張嘴。”
男人低聲說,有冰涼的東西沾到她唇瓣。
她聽話地輕啟唇齒,頓時有甚麼滑了進來。
像小魚。
滋潤,溼滑,還有爆漿的甜。
她仰起脖頸,伸了伸舌頭,與之勾纏。
純粹的黑,幽深如淵,一雙深情又輕佻的桃花眼望著她,卻又漸漸散成點點白色,突然四周一陣大笑,一切全都遁了形。
夏薇驚醒,摸了摸額頭,一把熱汗,口乾舌燥。
這才睡了多一會,就做了個春夢。
太羞恥了。
打牌那裡笑聲不斷,有人擋住了視線,她看不見祁時晏。
夏薇拿出手機,給他發微信:【我醒了。】
再想想,醒了關他甚麼事,為甚麼要跟他說?
她追加一條:【我下不去。】
原以為要等好一會,沒想到不出一分鐘,男人就走了過來。
夏薇放下理頭髮的手,朝他笑了笑,一頭瀑布似的波浪大卷披散在她肩上,幾縷俏皮地滑落至胸`前,那裡肌膚雪白,曲線玲瓏。
男人眸底暗了又明,明瞭又暗,閒步走近,站在一米開外:“怎麼下不來?”
夏薇拍了拍吊床:“太高了嘛。”
“跳下來。”
“……”
夏薇咬唇,看著男人薄唇上的弧度,很漂亮的“M”型,淡粉,有光澤,想起自己剛才那個夢,不自覺地耳根發燙。
她撩了下頭髮,掩飾心虛,卻教祁時晏眸底變得更晦暗了。
祁時晏走近兩步,朝她張開雙臂:“跳下來,我接你。”
夏薇坐著沒動:“你要不接呢?”
祁時晏脾氣好得很:“你是我的王牌,我今天就為你服務了,我敢不接嗎?”
這一句愛聽,夏薇笑了,爬起身,高高站在吊床上。
她身上原本有兩件上衣,一件寬鬆的絲質防曬衣,睡覺時脫了,現在上身只著了一件黑色的無袖T,下襬很短,與焦糖色的A字褲中間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腰。
陽光從她身側打下來,那一截白,晃了人的眼。
祁時晏眯起桃花眼,仰頭看向頭頂的姑娘,喉結滑下,催了聲:“快點。”
下一刻,一團重物似從天而降,壓到他身上。
到底低估了她。
祁時晏抱著人往後趔趄一步,腳底一滑,甚麼反應都來不及,後背重重“咚”一聲,結結實實,做著人肉墊子,倒在了地上。
“祁時晏。”
比他更驚嚇的是夏薇,緊緊抱著他的頭,護住他後腦勺,那是她摔下來時,唯一想到的一件事。
世界像是靜止了,只有風從耳邊擦過。
“祁時晏。”
她聲音顫唞。
“你手鬆松。”
“想悶死我。”
胸口有沉悶的聲音傳出,伴著溼熱的呼氣,像一堆柴塞滿了爐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