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酒瓶碎裂, 但沒見血。
江堯望著腳邊的碎片,瞠目結舌地問徐初言:“你、你甚麼情況?”
徐初言最終還是沒有把酒瓶砸到江堯頭上,他只是抬起手, 停頓了兩秒,然後狠狠地將酒瓶往地面摔去,尖銳的刺響一時蓋過音樂聲。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徐初言冷笑道。
江堯遲疑了兩秒, “初言。”
徐初言的身形明顯顫了顫, 他轉身往回走, 回到酒吧檯裡。
江堯追過去, “你怎麼在這裡?你今年……你今年應該大學剛畢業,你怎麼在這裡工作?”
徐初言沒有搭理他。
蘇宥聽到酒瓶破碎的聲音時,嚇得一頭扎進傅臨洲的懷裡,等到沒了動靜,才掙脫出來,跌跌撞撞地朝徐初言走過去,握住徐初言的手,眼神迷離又關切, “初言, 你受傷了嗎?”
傅臨洲想到那瓶差點砸到江堯頭上的啤酒瓶,無奈道:“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徐初言和當年沒有太大差別,依舊長著江堯喜歡的模樣,眉眼如畫,漂亮裡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尤其是一雙眸子,總是直直地看著人,毫不閃躲,脾氣倔得可恨又可愛。
“麻煩你照顧好他。”徐初言說。
“麻煩你替我向他傳達一聲,蘇宥是一個很單純很敏[gǎn]的小孩,如果他只是對蘇宥感興趣,和你這種人一樣,玩玩而已的話,那我求他放過蘇宥。”
他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過來接一個喝醉的下屬,他一直逃避去思考一些問題,比如他對蘇宥超過界限的關心,比如他一看到蘇宥,就會頻繁想起譚羲和的話。
他禁不住男孩的眼淚,那眼淚又燙又有千斤重,是江堯最害怕也最無力承擔的東西,他往後退了一步。
徐初言的眼圈迅速紅了起來。
“如果是認真的,我希望他能真心對待蘇宥,至少要讓他比現在幸福。”
他根本不知道當年發生了甚麼事。
江堯察覺到徐初言的停頓,於是摟住他的腰,俯身靠近,語氣蠱惑裡帶著他慣常的輕佻,“初言,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徐初言推開他,冷笑道:“怪你,我怎麼敢怪你?你不是我的金主麼?”
“我沒有拋下你,當年是你跟我冷戰了那麼多天,拉黑我,主動斷了聯絡,我本來是要去找你的,但那個時候我父親要我出國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就耽誤了。”
徐初言還是沒有理他,低著頭一門心思切檸檬,掩飾住眼眶潮熱。
“……”
“是,怎麼了?”
蘇宥推開傅臨洲的手,“討厭你。”
雙腳懸空,蘇宥連忙摟住傅臨洲的脖頸,可還是關心著徐初言, 手不停地伸向他,徐初言看了傅臨洲一眼。
傅臨洲無奈,只能把他拎出來,塞進後排車座裡,按著他系安全帶。
目光相接的瞬間,江堯怔住,然後迅速收回手。
傅臨洲直接抱著蘇宥離開了酒吧。
“你認識傅臨洲?”徐初言收拾好表情,淡漠地望向江堯。
徐初言頓住。
蘇宥兩隻手被傅臨洲握著,無力反抗,只能口頭譴責:“你欺負我!”
記憶裡他當年好像也是因為害怕徐初言的眼淚,才想從這段關係裡抽離出去的。
好不容易把他安頓在副駕駛座,剛關上門,傅臨洲從車前繞到駕駛座,一開門就看到蘇宥像小狗一樣跪坐在駕駛座上,歪頭看他。
江堯和當年比起來,好像也沒甚麼差別,一樣的輕佻,一樣的自私。
江堯心尖微動,忍不住俯身,唇瓣剛剛碰到徐初言的額頭。
傅臨洲的耐心即將被磨光,他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蘇宥。
“你欺負我,江總欺負初言!我開始討厭江總了,初言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
傅臨洲把蘇宥抱到車上。
蘇宥見徐初言不理他, 悻悻地收回手, 把臉埋在傅臨洲的肩膀上, 嘟囔了兩聲甚麼,傅臨洲沒有聽清。
“那你剛剛為甚麼要砸我?你還是記恨我一直沒聯絡你,是不是?”
傅臨洲沒搭理他。
“我去,臨洲你——”
傅臨洲點頭。
徐初言甩開他,傅臨洲走上來接住蘇宥, 將他打橫抱起。
蘇宥的右臂被方向盤硌著,他推了推,沒有推動,於是求助地望向傅臨洲。
因為他不在乎。
江堯臉色訕訕。
徐初言似乎有所預料,笑了兩聲。
江堯一臉驚悚地看著傅臨洲的背影,但他已經無暇顧及傅臨洲和蘇宥的事了,他繞到酒吧檯裡,站在徐初言身邊,“初言,我們聊聊?”
喝醉的蘇宥和平時很不一樣。
他會直勾勾地盯著傅臨洲,會兇巴巴地說話,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你家住在哪裡?”
蘇宥絲毫感覺不到傅臨洲眼裡的冷意,他還以為在夢裡,撅著嘴,搖頭道:“不告訴你。”
傅臨洲微眯起眼睛,耐心完全耗盡,可蘇宥已經解開了安全帶,然後揪著安全帶當玩具,一臉天真地望向傅臨洲,“我們要去哪裡啊?”
傅臨洲深吸了一口氣,關上車門之後,徑直走進酒吧。
江堯坐在吧檯邊,徐初言自顧自地給客人調酒,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看到傅臨洲原路折返,江堯的表情重新鮮活起來,正要拉著傅臨洲說話,可傅臨洲半眼都沒看他,直接走到吧檯邊,問徐初言:“你知道蘇宥住在哪裡嗎?”
“清林路十九號,進去之後第四棟樓的第一個門洞,三樓301。”
“謝謝。”
江堯對傅臨洲漠視自己的行徑很不滿,“傅臨洲,是兄弟嗎?” 傅臨洲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徐初言,“你處理好你自己的事情了?”
江堯噎住,然後偷偷瞥了徐初言一眼。
傅臨洲轉身離開。
回到車裡,蘇宥已經蜷縮在後車座上睡著了,傅臨洲翻出毯子,蓋在蘇宥身上,然後才設定導航,往清林路上開。
清林路十九號,一個連小區門牌都沒有的老破小,傅臨洲好不容易才找到停車位,熄火之後,他把蘇宥從後車座上抱出來。
蘇宥已經睡熟了,軟綿綿地倚在傅臨洲懷裡,胳膊主動圈住傅臨洲的脖頸,臉也湊上來,細滑柔軟的面板時不時碰到傅臨洲,還帶著淡淡的果酒香,大概是葡萄,又或者是桃子,總之是清甜的。
傅臨洲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挺直了腰背,抬起下巴,儘量避開蘇宥的靠近。
按照徐初言的指示,傅臨洲抱著蘇宥走上三樓,他騰不出手開門,只能先把蘇宥放下來。
蘇宥骨頭都是軟的,又極度依賴傅臨洲,傅臨洲一鬆開他,他就開始哼哼唧唧,環住傅臨洲的腰,整個人貼上去,差點遮住傅臨洲的視線。
他好像喊了一聲甚麼,像是一個稱呼,傅臨洲微微低頭,想要聽清,可蘇宥卻沒了聲音。
傅臨洲單手摟著他,費力地從蘇宥口袋裡翻出鑰匙,開啟門,才發現這只是過道門,301在裡面,還有一扇門。
蘇宥已經支撐不住,重心慢慢開始下沉,差點就要滑出傅臨洲的懷抱,傅臨洲強忍著怒火,用力箍住蘇宥的腰,在一串鑰匙裡找到房門鑰匙,好不容易才開啟門。
他來不及關門,直接把蘇宥抱起來往裡走。
蘇宥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酒意上泛,他難受得很,在傅臨洲懷裡拼命掙扎。
他在迷糊中抓住了傅臨洲的領帶,然後就像平時睡覺時常做的那樣,把領帶纏在自己的手腕上。
蘇宥的房子太小,傅臨洲幾步就走到床邊,剛想把蘇宥放下來,就被蘇宥拽了下來,他沒有察覺到蘇宥手裡攥著他的領帶,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直愣愣地摔在蘇宥身上了。
蘇宥身上很軟,不知道是羽絨服軟,還是蘇宥軟。
蘇宥被傅臨洲砸得嗚咽了一聲。
他好像不認識傅臨洲一樣,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傅總……”
傅臨洲臉色很差,想要起身,又忘了領帶還在蘇宥手裡纏著。
他起得越猛,反作用力就越大。
下一秒他就再次摔在蘇宥身上,嘴唇差點就要碰上蘇宥的臉。
他感覺到蘇宥的呼吸。
他確認了,那是桃子味的果酒。
酒意讓蘇宥瑩白色的臉頰上透著一抹紅暈,霧濛濛的小鹿眼眨了眨,睫毛半闔。
傅臨洲才發現蘇宥的眸色很淺,近乎琥珀色,這讓蘇宥的眼睛看起來總是水汪汪的,有種惹人心疼的脆弱感。
目光下移,傅臨洲看到蘇宥鼻尖小小的痣,還有胭紅的唇瓣。
像粉色的果汁軟糖。
傅臨洲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揉了一下。
和預想的差不多,柔軟飽滿。
蘇宥的目光逐漸從呆滯變成繾綣依賴,他鬆開傅臨洲的領帶,想要抱住傅臨洲索吻,可又覺得身上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尤其是腿,動都動不了。
他費力地抬起腿,整個下`身都扭動起來,“你壓著我了……難受……”
傅臨洲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分不清蘇宥的舉動是有意還是無意,可他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蘇宥的扭動中變得逐漸失控。
身體的反應是誠實的。
蘇宥的膝蓋滑過他的腿側,抬了抬,充滿曖昧的意味。
他的手撐在蘇宥耳邊,蘇宥的自來卷也時不時碰到他,蘇宥實在被壓得難受了,又推不開,於是一口咬住傅臨洲的手腕。
傅臨洲吃痛,清醒了很多。
他遲了幾秒才起身。
剛剛發生了甚麼,傅臨洲整個人都陷入混亂,他微微蹙眉,企圖把剛剛的接觸從腦海中抹去,可惜未能如願。
蘇宥終於解放,脫了外套就往被子裡爬。
傅臨洲把他捉住。
蘇宥嗚了一聲,就被傅臨洲翻了個身。
傅臨洲一臉冷漠地脫了他的鞋子,然後把他塞進被子裡。
蘇宥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怔怔地望著傅臨洲,然後說:“我想去德國。”
傅臨洲始終不明白蘇宥在說些甚麼。
他只是不讓江堯的小侄子去,從來沒說過不讓蘇宥去。
蘇宥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嘴唇囁嚅著,就好像傅臨洲要是拒絕,他下一秒就能哭出來,傅臨洲懶得和小醉鬼爭辯是非,安撫道:“我保證帶你去,可以嗎?”
蘇宥伸出手,“拉勾。”
“……”
蘇宥催他:“拉勾!你不能反悔!”
傅臨洲深吸了一口氣,想要扭頭走人,可又敵不過蘇宥的灼灼目光,他停頓了幾秒,最後還是伸手勾住了蘇宥的指頭。
蘇宥笑著晃了晃,“不可以反悔了哦,反悔就變小狗!”
他在被窩裡滾了一圈,然後頂著一頭亂蓬蓬的捲髮,眼巴巴地望向傅臨洲。
好像在等他進來。
傅臨洲呼吸微窒,下意識避開蘇宥的目光。
他去廚房燒了水,給蘇宥倒了一杯放在床頭,也顧不上蘇宥睡沒睡著,就迅速離開了蘇宥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