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傅臨洲接到電話時, 正在參加一場飯局。
江堯在他旁邊推杯換盞,喝得正盡興。
飯局是為了慶祝一個朋友的生日,但話題中心卻不知不覺轉移到了傅臨洲的身上, 傅臨洲這人在同齡朋友裡最為沉穩持重,身家相貌都優越斐然,因此也最神秘。
不熟悉他的人都對他很好奇, 旁敲側擊地打探他的私事。
傅臨洲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 正好蘇宥的電話打過來, 他便出去接了。
眾人目送著傅臨洲離開, 神色各異,有人壓著嗓子說:“有情況?”
江堯擺擺手,“不可能,肯定是公司的事。”
“你怎麼確定?”
“我和他多少年的交情了,從開襠褲到現在將近三十年了,他甚麼事我不知道?他就是一個工作狂。”
眾人鬨笑。
江堯笑道:“你不如直接問問他。”
眾人面面相覷。
“那可不?前二十年靠老爹,後半輩子我就靠傅臨洲了。”
旁邊人還是好奇,又問:“臨洲他為甚麼單身到現在啊?虞佳燁也被他拒絕了,我聽說合彙集團家的千金在大學的時候追他追了兩年,他正眼都不瞧人家。”
“啊?”江堯追出去,在走廊上拉住傅臨洲,“公司甚麼事啊?嚴重嗎?”
“他真是性冷淡嗎?”
“雖然臨洲他爸後娶了,但我聽說他爸還是有意把家產留給他繼承的。”
傅臨洲蹙眉,“怎麼了?”
“安騰的名氣現在越來越大,話說你當時吵著鬧著要傾盡家產投資安騰的時候,我們都覺得你昏了頭, 現在來看, 你這個決定還挺正確的。”
“他和他爸真決裂了?”
“他爸後面那個老婆生的兒子, 今年也快十六了吧,他們兄弟倆關係和睦嗎?”
江堯瞬間瞪大了眼睛,“甚麼?”
話音剛落,傅臨洲走進來,眾人皆噤了聲,可傅臨洲徑直走到位置上拿起外套,說:“抱歉各位,公司有點急事,你們慢慢吃。”
傅臨洲穿好外套,語氣平淡:“不是公司的事,是蘇宥,他喝醉了,我去看看他。”
江堯只覺得不可思議,指著傅臨洲問:“你、你說你要去看蘇宥,一個喝醉的下屬,在下班時間?”
江堯舉杯, 打斷了周圍人的八卦,“哎哎哎怎麼都在聊臨洲,咱們好好招呼一下壽星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
江堯說:“這還有假?逢年過節都不回去過, 他爸和他後媽一家子和和美美的,他回去做甚麼?”
旁邊人插嘴說:“那肯定是不和睦啊, 你沒聽江總剛剛說, 臨洲逢年過節都不回傅家嗎?”
“他心思都在工作上啊。”江堯對於一群人熱衷於在背後聊傅臨洲這件事,已經有所不滿,臉色沉了沉。
江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然後緩緩彎起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傅臨洲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也懶得多說,甩開他的手,正要離開時,江堯又抓住他,“不行,我得跟你去。”
“為甚麼?”
“我就要跟你去,”江堯回去拿上外套,然後追著傅臨洲出了酒店,他喋喋不休地說:“我也擔心小蘇同學啊,這種小朋友一個人喝醉了多危險啊。”
傅臨洲停下來,臉色不虞地看向他。
江堯整個人都亢奮起來,推著傅臨洲往前走,“快快快,去接小蘇同學!”
*
這邊的酒吧卡座裡。
徐初言抱著胳膊坐在蘇宥旁邊,蘇宥已經困了,躺在沙發上,枕著徐初言的腿,時不時伸手抓徐初言的衣襬,徐初言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蘇宥於是翻了個身,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徐初言怕他摔下地,還是伸手護住他。
“不對,很不對。”徐初言對程烈說。
程烈喝了口酒,“哪裡不對?”
“這小傻逼根本就不是在單相思。”
程烈笑了笑。
“哪有上司聽到下屬喝醉了,就著急詢問地址過來接他?他今早還告訴我,傅總說了,不管他做甚麼都不會怪他,這是上司該說的話?”徐初言突然眼色一凜,嚴肅道:“這人不會是圖謀不軌吧?”
“不至於,說不定就是看小蘇可愛,把他當小孩當弟弟之類的。”
“可是他倆也沒接觸多久啊,蘇宥十二月才接手助理工作,這才一個多月,關係就突飛猛進到這個程度,我還是覺得他上司圖謀不軌的可能性大一些。”
程烈彎了彎嘴角,沒說甚麼。
“程哥,你是不是很失望?”徐初言問。
程烈看了蘇宥一眼,“沒有。”
徐初言委婉道:“其實我仔細想了想,蘇宥這樣的,也未必適合你,他太需要人陪了,估計談了戀愛是那種要二十四小時黏在一塊的,你吃不消。”
程烈喝了口酒,想說未必,但又止於齒關。
過了一會兒,徐初言又說:“這人聽聲音年紀應該不是很大,而且,雖然不是很情願但是我得承認,他聲音聽起來挺帥的。”
“是嗎?”
徐初言不以為然:“不過不知道真人怎麼樣,我感覺再帥也帥不到哪裡去吧,一個公司的大老闆,老闆能有幾個帥的?” 話音剛落,酒吧裡走進來一個人,穿著禁慾端正的黑色大衣和筆挺西褲,身材健碩,氣質清俊,五官輪廓更是無可挑剔,在迷醉的混亂燈光中顯得尤為出眾,如同濃稠深夜裡的一抹皎潔月光,冷冽不可褻瀆。
徐初言心裡咯噔一下,“不會吧?”
他把蘇宥拎起來,捏著蘇宥的下巴,“不會是他吧?”
蘇宥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隱約看到傅臨洲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就要起身。
“我靠,這也太帥了。”
程烈循著徐初言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人群中的傅臨洲,也驀然頓住。
他甚至不需要詢問徐初言,就可以確認徐初言說的是哪一個。
實在太出眾了。
傅臨洲只是走進來,就已經有好些人湊上去和他搭訕,可傅臨洲冷若冰霜,只一個眼神就讓周圍人不敢再靠近。
他的氣場和整個酒吧都格格不入。
徐初言喃喃自語道:“我再也不罵蘇宥是小傻逼了,有這樣的上司,動心再正常不過了。”
“傅總……”蘇宥掙脫出徐初言的魔爪,視線緊緊盯著傅臨洲,又期待又膽怯,往前走了兩步,小聲地喊:“老公。”
徐初言聽到這個稱呼,嚇得差點咬到舌頭,他連忙抓住蘇宥,用力搖了搖,“蘇宥,醒醒!醒醒!”
蘇宥以為一切都是夢境,只是略有些疑惑,怎麼這次的環境如此嘈雜,他被徐初言攥著領子搖晃,逃也逃不開,孤立無助,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傅臨洲,小聲喊“老公”。
傅臨洲下一秒就看到他。
蘇宥費力地掙脫開徐初言,歪歪扭扭地走到臺階邊,想再往前走,又頓生委屈。
他還沒忘記傅臨洲對他的評價。
甚麼都不懂只會玩、影響進度的無關緊要的人。
在他的視角里,就像有一束追光照著傅臨洲,隔絕了一切喧鬧,整個酒吧就只剩下他和傅臨洲。
傅臨洲走到他面前,蘇宥踩在臺階上,傅臨洲的視線還稍微比他高一些,見他安然無恙,衣服外套一件都沒少,傅臨洲鬆了口氣,伸手幫他拉好羽絨服的拉鍊。
一旁的徐初言整個人愣住,方知自己是多慮了。
蘇宥一開始還氣鼓鼓的,可是沒半分鐘就撐不住了,攥緊的拳頭鬆開,開始往傅臨洲的身上貼。
傅臨洲先開口:“感冒剛好就敢來喝酒,你膽子不小。”
蘇宥腦子昏脹,甚麼都聽不懂,只覺得傅臨洲聲音硬冷,語氣像是責備。
他竟然還責備他?
在夢裡責備他?
這可是在夢裡啊!
夢裡的傅臨洲向來是百依百順的,對他更是寵溺無度,絕不可能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蘇宥推開傅臨洲的手,忿忿道:“我生氣了!”
傅臨洲輕挑眉梢,“……你生氣?”
蘇宥用食指指尖戳了戳傅臨洲的肩膀,質問他:“你為甚麼不讓我去德國?你、你都答應我的,為了這次出差,我做了很多準備,那個實驗室我也詳細瞭解了,姚雨姐寫的計劃書我也讀了好幾遍,我一直在學習……很認真,我根本不是去玩的。”
他口齒不清晰,邏輯卻清晰。
傅臨洲疑惑道:“我甚麼時候不讓你去了?”
蘇宥淚眼婆娑,低下頭:“你說我,說了那麼多,你讓我好傷心。”
“我甚麼時候說你了?”
“你說了!”
蘇宥站也站不穩,想要推開傅臨洲,自己先往後倒,又被傅臨洲箍住腰,傅臨洲的手臂猶如鐵鑄,蘇宥怎麼也掙脫不開。
其實蘇宥靠過來的時候,傅臨洲的第一反應是推開他,但也不知為甚麼,當蘇宥在他懷裡掙扎的時候,傅臨洲又下意識地摟緊了他。
蘇宥的力氣太小,現在又酒意上頭,反抗無果之後只能軟趴趴地伏在傅臨洲肩上,嘴裡還嘟囔著:“我真的生氣了,好傷心。”
傅臨洲低頭問他:“我甚麼時候不讓你去了?”
蘇宥哼了哼,“你和江總說的,我都聽到了……哎,江總?”
江堯在外面接了一通電話,遲了幾分鐘才進來,他站在舞池邊上,四處張望,尋找傅臨洲的蹤跡。
蘇宥整張臉都皺起來,忍不住抱怨:“江總怎麼會來我的夢裡啊?我不要,我不喜歡這次的夢,亂七八糟的。”
傅臨洲聽不懂這個小傢伙在嘀咕甚麼,他正在思考怎麼把蘇宥弄出酒吧,餘光裡卻瞥到蘇宥身後的男孩蹭的一下站起來,臉色猛然變化,眼神瞬間暴怒。
傅臨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江堯。
徐初言抄起一個啤酒瓶就往門口衝。
程烈伸手抓他,但也只碰到他的衣襬,“初言,你——”
徐初言直衝衝地往江堯的方向走,四周傳來驚呼聲,跳舞的人紛紛驚惶地讓出一條道路給他。
蘇宥也伸手抓了抓他,醉醺醺地喊:“初言,初言。”
可是徐初言神色冷峻,目標明確,步伐迅速,絲毫聽不見周圍人的勸阻。
江堯對於酒吧的一切是駕輕就熟的,手插著兜悠閒地站著,還有人過來和他搭訕,他的目光本來還遊離在舞池裡,直到身邊傳來不同於音樂的嘈雜聲,他才慢半拍察覺到逐漸逼近的危險,看到徐初言時,他愣了片刻,驚喜道:“是你?”
徐初言二話沒說就朝他掄起酒瓶。
蘇宥害怕地“啊”了一聲。
傅臨洲在兄弟被開瓢和蘇宥被嚇到之間,淡定地選擇了伸手捂住蘇宥的眼睛。
(本章完)